第604章 沒有，一個都沒有。
「白欒先生，我們已經抵達目的地阿爾瑪，這次您還需要掉頭去別的目的地嗎？」
看著乘務員略帶期待眼神，白欒搖了搖頭，在她失望的眼神下，走下了飛船。
走下飛船之後，他下意識的伸了個懶腰，活動活動躺在沙發上太久的身體。
嗯，非常好，安全著陸，沒有墜機。
白欒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黑色的瞳孔里，他熟練地劃開界面，找到了那個備註為亥伯里昂的頭像，發去了一條言簡意賅的信息。
白欒： 我到了。
手機在掌心裡震動了一下。
對方回得極快。
然而，屏幕上跳出來的不是文字，而是一張圖片。
亥伯里昂： [照片]
白欒盯著那張照片，眉頭忍不住微微挑了起來。
不是，發個照片是什麼意思？
他點開照片，查看了起來。
是一個背影，越看越眼熟。
這不我自己的背影嗎？
一種被窺視的微妙感瞬間涌了上來。
他一回頭，果然在身後看見了亥伯里昂，他此刻正掛著一抹笑容。
那嘴角上揚的弧度、那眯起的小眼神，簡直像極了最讓人想打人的「滑稽」表情包。
見白欒轉過身來，亥伯里昂似乎對自己的這通簡短惡作劇感到極其得意。
「好久不見，白欒先生。」
白欒撇了撇嘴，發出一聲短促的笑。
他轉身，順手把手機揣回兜里。
「這次沒帶你那輪椅？」
亥伯里昂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腿，他笑了笑：
「輪椅坐久了，人就會生出惰性，連怎麼走路都會忘掉。必要的時候，還是要多靠自己的腿走走。」
正說著，兩人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聲，送白欒過來的那艘飛船已經完成了接駁任務，底部的反重力引擎正噴吐出幽藍色的粒子流。
龐大的機身緩緩上升，氣流吹得兩人的衣角獵獵作響。
幾秒鐘後，飛船化作了一道流光，猛烈地衝出阿爾瑪的大氣層，最終徹底消失在無垠的深空之中。
白欒收回望向天空的視線，將話題拉回了正軌：
「行了，敘舊的話到此為止。那我們就閒言少敘，聊聊這顆星球吧。你先帶我四處逛逛，我想親眼看看這顆星球的現狀。」
「當然，樂意之至。」
亥伯里昂微微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我們邊走邊說。」
在亥伯里昂一路上不緊不慢的介紹中，白欒對阿爾瑪這顆星球建立起了最基本的認知框架。
這裡在星際和平公司的版圖上，只能算是一個偏遠得不能再偏遠的邊緣星球。
但奇怪的是，當白欒真正走在它的街道上時，卻發現這裡的現代化基礎設施水平卻並不差。
寬闊的懸浮車道在高樓大廈間交錯縱橫，全息GG牌在白日裡也折射出刺眼的光芒，環衛機器人不知疲倦地在街道角落穿梭。
「在接受星球改造計劃之前，這裡其實就已經完成了全面的工業化。」
亥伯里昂指著遠處一座直插雲霄的巨大煙囪狀建築，解釋道：
「簡單來說，整顆星球在公司的規劃中，主要業務就是生產一些公司銷售的貨物。」
白欒站定在一座過街天橋上，極目遠眺。
這座城市給他的感覺很微妙。
與其說這是一顆有著獨立生態和文化的星球，倒不如說，這是一顆被套上了行星外殼的巨型工廠。
這裡遠沒有雅利洛-VI那樣暴雪肆虐、寸步難行的極端困苦，生態循環系統在機械的維持下運轉得四平八穩。
但這裡也遠沒有匹諾康尼那般紙醉金迷、霓虹永晝的繁華喧囂。
它就像是一個從星際和平公司標準規劃書里直接複製粘貼出來的模版城市。
整齊劃一的公寓樓，規格一致的街道，它沒有什麼能夠讓人眼前一亮的顯眼特點，卻也讓人挑不出什麼致命的缺陷。
高效、冰冷、缺乏活力。
在城市的每一個十字路口，在每一棟辦公大樓的頂端，都能看見象徵著星際和平公司的旗幟在風中高高飄揚。
那巨大的徽記幾乎占據了整面旗幟。
而在這枚巨型徽記最不起眼的邊緣角落，才用一種近乎施捨的線條，勾勒出一抹代表著阿爾瑪本土文明的淡藍色。
「不過，從技術層面上來說，這裡確實是個完美的試驗場。」
亥伯里昂的聲音打斷了白欒的沉思。
「星球的原本環境，其實與您提供的寶可夢世界背景非常接近。至於大陸板塊重組、地表環境重構、甚至是原住民文化差異這些改造中的難纏問題……我能解決，邏各斯就是這麼過來的。」
提及自己的專業領域，亥伯里昂的眼中閃過一絲自信的光芒。
「我有經驗，手裡有最成熟的改造團隊，更不用提這一次我們還拿到了公司最高級別技術支持。」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去做。
白欒點了點頭，在親眼見過邏各斯，他對於亥伯里昂的執行力和專業度是百分之百放心的。
「情況我大致都了解了。但我這次親自來這裡，亥伯里昂，不只是為了來看項目進度的」
白欒停下了腳步。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這顆星球上……應該有不願意接受星球改造的原住民吧？」
聽到這個提問，亥伯里昂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了。
白欒注視著他，神色平靜。
他不是什麼理想主義者，他很清楚星球改造這四個字背後代表著何等恐怖的利益博弈和地緣變動。
將一整顆星球的生態、地貌乃至社會結構徹底推倒重來，去迎合一個名為寶可夢的娛樂IP，這其中要牽動的人口遷移、財產損失，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按照常理來說，不可能一整個星球的居民都高高興興地同意把自己的祖墳和故居改成真新鎮或者常青森林。
而以他對星際和平公司行事風格的了解……那幫唯利是圖的商人在面對反對聲音時，極大概率會採用最簡單粗暴的手段。
也就是強制鎮壓、抹殺輿論。
「寶可夢星球，我自然是希望能做出來的。但我尊重本地居民的個人意願我這次來，看項目是次要的。
主要的目的，就是來解決這顆星球上可能出現的不樂意情況。
比起公司那套把人塞進冷凍艙或者強行驅逐的粗暴做派，我覺得由我這個項目發起人出面去和他們商談，對他們更好一些。」
如果通過自己的勸說，他們願意接受，那自然是皆大歡喜。
如果不願意，那自己只能提供一些讓他們滿意的補償方案了。
比如要是有人捨不得故鄉的山水，他可以花一點小錢把故鄉山水和他們一起打包遷移到另一顆星球上。
這是一套近乎奢侈的溫柔方案。
但誰讓我錢多的花不完呢。
然而，面對白欒這番設身處地的考慮，亥伯里昂卻沒有露出過多神色，只是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高架橋下的懸浮車流發出低沉的嗡嗡聲，風吹過金屬網格，發出嗚嗚的聲響。
亥伯里昂站在那裡，眼神極其複雜。
「沒有，白欒先生。」
亥伯里昂的聲音有些沙啞，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荒誕感。
「沒有，一個都沒有。」
看著乘務員略帶期待眼神，白欒搖了搖頭，在她失望的眼神下，走下了飛船。
走下飛船之後，他下意識的伸了個懶腰，活動活動躺在沙發上太久的身體。
嗯，非常好，安全著陸，沒有墜機。
白欒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黑色的瞳孔里，他熟練地劃開界面，找到了那個備註為亥伯里昂的頭像，發去了一條言簡意賅的信息。
白欒： 我到了。
手機在掌心裡震動了一下。
對方回得極快。
然而，屏幕上跳出來的不是文字，而是一張圖片。
亥伯里昂： [照片]
白欒盯著那張照片，眉頭忍不住微微挑了起來。
不是，發個照片是什麼意思？
他點開照片，查看了起來。
是一個背影，越看越眼熟。
這不我自己的背影嗎？
一種被窺視的微妙感瞬間涌了上來。
他一回頭，果然在身後看見了亥伯里昂，他此刻正掛著一抹笑容。
那嘴角上揚的弧度、那眯起的小眼神，簡直像極了最讓人想打人的「滑稽」表情包。
見白欒轉過身來，亥伯里昂似乎對自己的這通簡短惡作劇感到極其得意。
「好久不見，白欒先生。」
白欒撇了撇嘴，發出一聲短促的笑。
他轉身，順手把手機揣回兜里。
「這次沒帶你那輪椅？」
亥伯里昂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腿，他笑了笑：
「輪椅坐久了，人就會生出惰性，連怎麼走路都會忘掉。必要的時候，還是要多靠自己的腿走走。」
正說著，兩人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聲，送白欒過來的那艘飛船已經完成了接駁任務，底部的反重力引擎正噴吐出幽藍色的粒子流。
龐大的機身緩緩上升，氣流吹得兩人的衣角獵獵作響。
幾秒鐘後，飛船化作了一道流光，猛烈地衝出阿爾瑪的大氣層，最終徹底消失在無垠的深空之中。
白欒收回望向天空的視線，將話題拉回了正軌：
「行了，敘舊的話到此為止。那我們就閒言少敘，聊聊這顆星球吧。你先帶我四處逛逛，我想親眼看看這顆星球的現狀。」
「當然，樂意之至。」
亥伯里昂微微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我們邊走邊說。」
在亥伯里昂一路上不緊不慢的介紹中，白欒對阿爾瑪這顆星球建立起了最基本的認知框架。
這裡在星際和平公司的版圖上，只能算是一個偏遠得不能再偏遠的邊緣星球。
但奇怪的是，當白欒真正走在它的街道上時，卻發現這裡的現代化基礎設施水平卻並不差。
寬闊的懸浮車道在高樓大廈間交錯縱橫，全息GG牌在白日裡也折射出刺眼的光芒，環衛機器人不知疲倦地在街道角落穿梭。
「在接受星球改造計劃之前，這裡其實就已經完成了全面的工業化。」
亥伯里昂指著遠處一座直插雲霄的巨大煙囪狀建築，解釋道：
「簡單來說，整顆星球在公司的規劃中，主要業務就是生產一些公司銷售的貨物。」
白欒站定在一座過街天橋上，極目遠眺。
這座城市給他的感覺很微妙。
與其說這是一顆有著獨立生態和文化的星球，倒不如說，這是一顆被套上了行星外殼的巨型工廠。
這裡遠沒有雅利洛-VI那樣暴雪肆虐、寸步難行的極端困苦，生態循環系統在機械的維持下運轉得四平八穩。
但這裡也遠沒有匹諾康尼那般紙醉金迷、霓虹永晝的繁華喧囂。
它就像是一個從星際和平公司標準規劃書里直接複製粘貼出來的模版城市。
整齊劃一的公寓樓，規格一致的街道，它沒有什麼能夠讓人眼前一亮的顯眼特點，卻也讓人挑不出什麼致命的缺陷。
高效、冰冷、缺乏活力。
在城市的每一個十字路口，在每一棟辦公大樓的頂端，都能看見象徵著星際和平公司的旗幟在風中高高飄揚。
那巨大的徽記幾乎占據了整面旗幟。
而在這枚巨型徽記最不起眼的邊緣角落，才用一種近乎施捨的線條，勾勒出一抹代表著阿爾瑪本土文明的淡藍色。
「不過，從技術層面上來說，這裡確實是個完美的試驗場。」
亥伯里昂的聲音打斷了白欒的沉思。
「星球的原本環境，其實與您提供的寶可夢世界背景非常接近。至於大陸板塊重組、地表環境重構、甚至是原住民文化差異這些改造中的難纏問題……我能解決，邏各斯就是這麼過來的。」
提及自己的專業領域，亥伯里昂的眼中閃過一絲自信的光芒。
「我有經驗，手裡有最成熟的改造團隊，更不用提這一次我們還拿到了公司最高級別技術支持。」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去做。
白欒點了點頭，在親眼見過邏各斯，他對於亥伯里昂的執行力和專業度是百分之百放心的。
「情況我大致都了解了。但我這次親自來這裡，亥伯里昂，不只是為了來看項目進度的」
白欒停下了腳步。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這顆星球上……應該有不願意接受星球改造的原住民吧？」
聽到這個提問，亥伯里昂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了。
白欒注視著他，神色平靜。
他不是什麼理想主義者，他很清楚星球改造這四個字背後代表著何等恐怖的利益博弈和地緣變動。
將一整顆星球的生態、地貌乃至社會結構徹底推倒重來，去迎合一個名為寶可夢的娛樂IP，這其中要牽動的人口遷移、財產損失，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按照常理來說，不可能一整個星球的居民都高高興興地同意把自己的祖墳和故居改成真新鎮或者常青森林。
而以他對星際和平公司行事風格的了解……那幫唯利是圖的商人在面對反對聲音時，極大概率會採用最簡單粗暴的手段。
也就是強制鎮壓、抹殺輿論。
「寶可夢星球，我自然是希望能做出來的。但我尊重本地居民的個人意願我這次來，看項目是次要的。
主要的目的，就是來解決這顆星球上可能出現的不樂意情況。
比起公司那套把人塞進冷凍艙或者強行驅逐的粗暴做派，我覺得由我這個項目發起人出面去和他們商談，對他們更好一些。」
如果通過自己的勸說，他們願意接受，那自然是皆大歡喜。
如果不願意，那自己只能提供一些讓他們滿意的補償方案了。
比如要是有人捨不得故鄉的山水，他可以花一點小錢把故鄉山水和他們一起打包遷移到另一顆星球上。
這是一套近乎奢侈的溫柔方案。
但誰讓我錢多的花不完呢。
然而，面對白欒這番設身處地的考慮，亥伯里昂卻沒有露出過多神色，只是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高架橋下的懸浮車流發出低沉的嗡嗡聲，風吹過金屬網格，發出嗚嗚的聲響。
亥伯里昂站在那裡，眼神極其複雜。
「沒有，白欒先生。」
亥伯里昂的聲音有些沙啞，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荒誕感。
「沒有，一個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