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還是江城好
第129章 還是江城好
1994年的第一場雪就這麼落了下來。
在這有著千年歲月的古塔上，伴著佛像，秋豐一時間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天色暗了下來，秋豐看了一會兒風景，突然想起來，自己帶了相機，拍了幾張紛紛揚揚的雪，這才收拾東西準備沿著樓梯往下走。
塔外傳來了急促腳步聲，隨即是一位姑娘的笑聲。
「哥，這裡挺好的，又可以看雪，又可以拜菩薩。」
「你還信這個啊。」是位年輕男人的聲音。
秋豐從樓梯往下走。
「哥，塔里有人。」女孩的聲音很好聽，莫名讓秋豐覺得有些熟悉。
下了塔，入口處果然站著一對年輕的男女，蕪城水土養人，好看的人很多。
但是眼前的這位青春活潑的姑娘，也太好看了，明眸皓齒，皮膚白皙的像是會發光，頭上戴著一頂絨線帽，眼睛靈動，整個人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
秋豐震驚的不是她的好看，而是，他真的認識她。
「小燕子！」秋豐脫口而出，話說回來，她的祖籍也確實是在蕪城。
「什麼？」女孩重複了一遍。
她哥哥瞥了秋豐一眼，見他像是個大學生模樣，也沒多疑，直接回了一句，「小兄弟，認錯人了吧。」
秋豐心想，如果我現在跟她說，以後要當心自己的嫂子，不要讓她來當經紀人等等之類的話，能不能改變歷史。
想了想還是算了，尊重他人的命運。
「不好意思，我認錯人了。」秋豐順著台階下。
女孩笑了，「她長得跟我很像嗎？小燕子，這名字好聽。」
秋豐也樂了，「很像。」
女孩的哥哥扯了一下妹妹的厚外套，「走吧，一會兒雪積起來就不好走了。」
女孩應了一聲，回頭衝著秋豐揮了揮手。
她的哥哥再次拽住她，兩人的背影消失在漫天風雪裡。
秋豐走到塔外，對方有帽子，他也有，秋豐把滑雪衫的帽子從衣領里拽了出來，快速戴上，多虧了姜小然，這衣服就是她選的，果然有先見之明啊。
他系好帶子，把背包放好，開始下山————
上山容易下山難，下雪天下山就更難了。
秋豐深一腳、淺一腳地下到山腳下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找到公交站台，哆嗦著等了半天，終於等到了亮著燈光緩慢駛來的車子。
跟著幾個乘客依次上了車，隨手抖落積雪在過道上。
「好冷。」有人坐在座位上搓著手。
裡面沒位置了，秋豐站在過道當中，抓著欄杆，看夜色中的街道。
這天冷的連小偷都不營業了，乘了兩站，秋豐下車，找了家店鋪，借著燈光翻出地圖看了看。
要去的飯店不遠了，今天吃火鍋，地址是萬虹選的。
都說蕪城的老母雞好吃，做成火鍋湯底那更是一絕。
現在路上行人多，雪積不起來，但是屋頂已經雪白一片了，擋雨棚，路邊的自行車，都被蒙上了一層白色的外衣。
雪沒有要停的架勢，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到明天的出行。
秋豐有些擔憂，抬頭找了一下，終於給他看到了藏在街角的那家火鍋店。
還沒進門，就聞到了一股香味。
推開門，風吹了進來，靠近門口的客人嘟囔了一句，秋豐趕緊反手把門合上，不等他開口，就聽到老宋在角落裡站了起來，嗓門很大，「秋哥！這裡，就等你一個人了。」
秋豐笑了笑，快步走了過去，萬虹跟汪曉璐坐在靠外的位置，老宋站在牆邊，他旁邊空位擺著碗筷，看來是留給自己的。
桌上的炭火在燃燒，鍋子的蓋蓋著。
秋豐一屁股坐在老宋身旁，「不好意思，下山的路太難走了，你們點的是啥鍋底？」
萬虹笑道：「三鮮鍋，想燙啥，等裡面東西吃掉一些，可以去那邊自己拿。」
放眼望去，整個一樓都坐滿了客人，每個鍋都熱氣騰騰的，將寒氣驅散一空。
秋豐舒服地呼了口氣。
老宋從旁邊地上拎了一瓶黃酒放在桌面上，打開蓋子，把空杯子都倒滿。
「今晚，咱不醉不歸。」
萬虹白了他一眼，「想啥呢，下雪天醉了就地臥倒，死了算誰的————」
「噗呲——」秋豐跟汪曉璐一起笑出了聲音。
老宋嘟囔道：「我會送你們到家再走的。」
「我說的可不就是你嗎？」
老宋：————
秋豐伸手將鍋蓋掀起，「哎，開了開了————」
這香氣，秋豐咽了口口水，把鍋蓋擱旁邊。
「這湯可以喝了。」汪曉璐說道。
「雞肉也能吃了。」旁邊的食堂瞥了她們桌一眼，接話道。
秋豐夾起一塊腿肉，看了看，層次出來了，「別急，我先驗個毒。」
他把雞肉放進碗裡，隨手倒了半碟店裡特製的調料，沾了沾，撂進了嘴裡。
齜牙咧嘴地將這塊肉吃完，吐出了骨頭，這才贊道：「熟了，香，好吃。」
話音一落，其餘三雙筷子都探進了鍋里。
「這腿我的。」
「就是給你夾的————」
「信你個大頭鬼————」
幾個年輕人早就熟絡了，搶起來也不再客氣。
秋豐咋舌，這是都不裝了？
看了一眼鍋里，趕緊搶出來一個蛋餃————
四個人有說有笑，就連明天要離開的別愁都拋在了腦後。
這三鮮鍋子底料豐富，吃的老宋連連誇讚，一瓶黃酒很快就見底了。
汪曉璐揉了揉肚子，「哎喲，我吃不下了。」
萬虹也配合道：「一樣一樣。」
兩人相視一笑，汪曉璐這才湊上前來，壓低聲音跟秋豐說道：「跟你透露一下，你很有希望中標哦，但是也不絕對，有消息我通知你。」
秋豐點頭，「盡人事、聽天命，反正該做的都做了。」
汪曉璐嫣然一笑，喝過酒的臉頰紅撲撲的，聲音也有些軟糯：「秋豐，你喜歡蕪城嗎？」
「喜歡啊，小吃特別多，風景也好看。」
秋豐不假思索的說道。
一旁的老宋補了一句：「小赤佬多，漂亮姑娘更多。」他咧嘴一笑，看向了萬虹，「放假你跟曉璐一起來江城玩，我有一輛拉風的摩托車，帶你去兜風。
」
汪曉璐看向了秋豐，秋豐笑道：「讓我女朋友帶你們去逛商場，她眼光挺好的。」
萬虹樂了，「秋豐，你還真的有女朋友啊，她是哪裡人？」
老宋立即接話了，「江城人，老秋的同班同學。」
「本地人啊，不是聽說本地人不大看得上外省人嗎？」萬虹問道。
老宋連忙搖頭，「瞎說的，主要還是要看對眼。」
他拍了拍秋豐的肩膀，「對吧，老秋。」
秋豐瞥了他一眼，這傢伙對自己的稱呼都變了。
「確實，老宋說的對。」
萬虹扭頭問汪曉璐，「曉璐，要不找一天，咱去看看？」
老宋補了一句，「吃住我來安排，保證賓至如歸。」
汪曉璐突然伸手捂住嘴，站了起來。
「不是酒喝多了吧。」萬虹趕緊跟著站了起來，拉著她往外走。
透過玻璃門，外面的雪小了一些，老宋戳了戳秋豐，「老秋，去看看。」
秋豐應了一聲，從包里取出一包紙巾出來。
快步朝著門口走去。
拉開門，風雪倒灌，他快步出門，把門合上，側邊的屋檐下，汪曉璐正蹲在地上，萬虹半彎著腰，伸手在摸她的背。
兩人在說著話。
「沒事吧？」
秋豐走過去，把紙巾遞給了萬虹。
萬虹抽出幾張，彎腰遞給了低著頭的汪曉璐。
「行了，我照顧她就行，你先進去吧。」萬虹扭頭對秋豐說道。
「那，有事你喊一嗓子。」
「知道了，這裡我熟。」
秋豐回到座位上，老宋問道：「怎麼樣了？」
「大概是吐了。」秋豐也沒看清。
「曉璐同學的酒量不行啊。」老宋翻了翻台面，摸出一盒牙籤，一邊剔牙一邊看著門口。
沒一會兒功夫，兩人就推門進來了。
汪曉璐坐回座位，臉色有些不太好，「不好意思，虛不受補。」
眾人都樂了，老宋問道：「要不，叫碗面，吃點主食。」
萬虹應了一聲，「我去拿。」
不一會兒，她端了一份手工拉麵過來，全放進了鍋里。
筷子拌了拌，「這面可筋鬥了，是老闆自己擀的————」
沒什麼比在雪夜裡吃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麵更舒服的了。
吃完這碗面，老宋這才把單結了。
四人冒著風雨往外走。
跟來時不一樣，肚子裡有庫存，這雪也沒那麼冷了。
「先送萬虹回學校，哎，老秋，相機呢？」
秋豐把相機取出來。
「就在店門口來一張吧。」老宋指著門口的燈說道：「這裡亮堂。」
找了店裡的夥計出來，給大家來了一張合影。
剛好有人打計程車來吃飯，這車就被老宋給攔了下來，秋豐一個人坐在前排，後面老宋三人擠著。
等秋豐跟老宋回到賓館的時候已經過了十點了。
天氣冷，路邊攤也沒擺出來，街道冷冷清清。
剛進大廳，秋豐就被工作人員給攔了下來，「306的秋豐同志吧？」
秋豐點頭，「是我。」
他領著秋豐走到前台，「下午有兩個人過來找你，下雪就先回去了，這些東西都是給你的。」
「他還寫了一張紙條。」
工作人員把紙條遞給秋豐。
老宋蹲在地上查看物品，「喲，鹹魚、香腸，都是硬通貨啊。」
秋豐看著紙條，【秋豐哥，我是小二子，我比小几個月，就這麼叫你了，我跟我媽給你送了些自家做的咸貨，你要是有空的話，就經常來家裡轉轉，我媽可想你了。】
語句通順，當中好幾個錯別字。
看來下午是大姨跟二表弟來過，可惜，自己錯過了。
老宋把蛇皮袋提了起來，「這玩意兒不便宜吧。」
秋豐點頭，「下次來，我回個禮。」
「這家親戚還不錯。」老宋提著袋子跟秋豐回到房間。
秋豐對親戚沒什麼概念，大隊裡，他也只跟虎子哥一家人往來。
人窮的時候，哪有什麼親戚。
他對突然多出來的大姨也沒什麼感情，不過對方對他倒是不錯，這關係也能處。
翌日一早，老宋把房費給結了。
兩人乘坐賓館安排的計程車，直奔客運碼頭。
下了大半夜的雪，到底是積住了，一大早，雪地里就有了車轍印，遠處白茫茫一片。
老宋呼了口氣，白色的霧氣散開，「這得零下了吧，江水會不會結冰？」他搓了搓手道。
司機笑道：「長江不會結冰的，你們是乘船吧，沒事的，肯定照常開。」
「就是冷。」
到了碼頭，果然照常檢票。
秋豐跟老宋依舊是分在三樓，不過這回是靠近船頭位置。
船上沒有積雪，但是碼頭上積了一層雪，船上有乘客站在船舷上四處打量。
等了一會兒，船啟動了。
幾乎同時，陽光照了下來，「今天天氣不錯。」老宋摸出一包煙，給秋豐遞了一根。
天冷乘船的人明顯就少了，三等艙里空了一半。
下水的船速快了不少，睡了一覺。
凌晨時分，船就到了十六鋪碼頭。
秋豐跟老宋跟隨著人群下船，往外走。
老宋呼了口氣，「還是江城好。」
「你不是要在蕪城買房子嗎？」
「蕪城也好。」他笑嘻嘻地用嘴角努了一下前方，「你快看。」
秋豐扭頭看了過去，出站口，姜小然正站在人群里探頭張望，她今天穿著紅色的滑雪衫，長髮披肩，臉頰被風吹的有些紅，眼睛轉過來，跟秋豐看了個正著。
她的嘴角頓時揚起，舉起右手揮了揮。
「羨慕嫉妒。」老宋說道：「我就沒人接，這人比人啊，氣死人。」
秋豐加快了腳步，「你快去找一個，找個顧家的。」
剛走到門口，姜小然就迎了上來，秋豐放下手裡的包，張開手臂。
抱起姜小然原地轉了一圈，這才有些戀戀不捨地放下。
「吃了早飯沒？」姜小然幫秋豐把衣領理了一下。
「沒。」
「我帶了。」姜小然笑道：「在車上。」
老宋湊了過來，「我有份嗎？」
「有啊，給你也做了。」
老宋頓時樂了，「還是小然好。」
秋豐的注意力在她的上一句，「車上？你開車了？」
「嗯，我爸的那輛車淘汰給我了。」她笑語盈盈地挽住了秋豐的胳膊，「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秋豐趁機狠狠親了她一口，這才提著地上的包跟蛇皮袋。
「這是啥？」姜小然摸了摸蛇皮袋。
「我大姨給的，到了車上我跟你細說哦。」
老宋在一旁接話：「跌宕起伏，可以寫話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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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的第一場雪就這麼落了下來。
在這有著千年歲月的古塔上，伴著佛像，秋豐一時間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天色暗了下來，秋豐看了一會兒風景，突然想起來，自己帶了相機，拍了幾張紛紛揚揚的雪，這才收拾東西準備沿著樓梯往下走。
塔外傳來了急促腳步聲，隨即是一位姑娘的笑聲。
「哥，這裡挺好的，又可以看雪，又可以拜菩薩。」
「你還信這個啊。」是位年輕男人的聲音。
秋豐從樓梯往下走。
「哥，塔里有人。」女孩的聲音很好聽，莫名讓秋豐覺得有些熟悉。
下了塔，入口處果然站著一對年輕的男女，蕪城水土養人，好看的人很多。
但是眼前的這位青春活潑的姑娘，也太好看了，明眸皓齒，皮膚白皙的像是會發光，頭上戴著一頂絨線帽，眼睛靈動，整個人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
秋豐震驚的不是她的好看，而是，他真的認識她。
「小燕子！」秋豐脫口而出，話說回來，她的祖籍也確實是在蕪城。
「什麼？」女孩重複了一遍。
她哥哥瞥了秋豐一眼，見他像是個大學生模樣，也沒多疑，直接回了一句，「小兄弟，認錯人了吧。」
秋豐心想，如果我現在跟她說，以後要當心自己的嫂子，不要讓她來當經紀人等等之類的話，能不能改變歷史。
想了想還是算了，尊重他人的命運。
「不好意思，我認錯人了。」秋豐順著台階下。
女孩笑了，「她長得跟我很像嗎？小燕子，這名字好聽。」
秋豐也樂了，「很像。」
女孩的哥哥扯了一下妹妹的厚外套，「走吧，一會兒雪積起來就不好走了。」
女孩應了一聲，回頭衝著秋豐揮了揮手。
她的哥哥再次拽住她，兩人的背影消失在漫天風雪裡。
秋豐走到塔外，對方有帽子，他也有，秋豐把滑雪衫的帽子從衣領里拽了出來，快速戴上，多虧了姜小然，這衣服就是她選的，果然有先見之明啊。
他系好帶子，把背包放好，開始下山————
上山容易下山難，下雪天下山就更難了。
秋豐深一腳、淺一腳地下到山腳下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找到公交站台，哆嗦著等了半天，終於等到了亮著燈光緩慢駛來的車子。
跟著幾個乘客依次上了車，隨手抖落積雪在過道上。
「好冷。」有人坐在座位上搓著手。
裡面沒位置了，秋豐站在過道當中，抓著欄杆，看夜色中的街道。
這天冷的連小偷都不營業了，乘了兩站，秋豐下車，找了家店鋪，借著燈光翻出地圖看了看。
要去的飯店不遠了，今天吃火鍋，地址是萬虹選的。
都說蕪城的老母雞好吃，做成火鍋湯底那更是一絕。
現在路上行人多，雪積不起來，但是屋頂已經雪白一片了，擋雨棚，路邊的自行車，都被蒙上了一層白色的外衣。
雪沒有要停的架勢，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到明天的出行。
秋豐有些擔憂，抬頭找了一下，終於給他看到了藏在街角的那家火鍋店。
還沒進門，就聞到了一股香味。
推開門，風吹了進來，靠近門口的客人嘟囔了一句，秋豐趕緊反手把門合上，不等他開口，就聽到老宋在角落裡站了起來，嗓門很大，「秋哥！這裡，就等你一個人了。」
秋豐笑了笑，快步走了過去，萬虹跟汪曉璐坐在靠外的位置，老宋站在牆邊，他旁邊空位擺著碗筷，看來是留給自己的。
桌上的炭火在燃燒，鍋子的蓋蓋著。
秋豐一屁股坐在老宋身旁，「不好意思，下山的路太難走了，你們點的是啥鍋底？」
萬虹笑道：「三鮮鍋，想燙啥，等裡面東西吃掉一些，可以去那邊自己拿。」
放眼望去，整個一樓都坐滿了客人，每個鍋都熱氣騰騰的，將寒氣驅散一空。
秋豐舒服地呼了口氣。
老宋從旁邊地上拎了一瓶黃酒放在桌面上，打開蓋子，把空杯子都倒滿。
「今晚，咱不醉不歸。」
萬虹白了他一眼，「想啥呢，下雪天醉了就地臥倒，死了算誰的————」
「噗呲——」秋豐跟汪曉璐一起笑出了聲音。
老宋嘟囔道：「我會送你們到家再走的。」
「我說的可不就是你嗎？」
老宋：————
秋豐伸手將鍋蓋掀起，「哎，開了開了————」
這香氣，秋豐咽了口口水，把鍋蓋擱旁邊。
「這湯可以喝了。」汪曉璐說道。
「雞肉也能吃了。」旁邊的食堂瞥了她們桌一眼，接話道。
秋豐夾起一塊腿肉，看了看，層次出來了，「別急，我先驗個毒。」
他把雞肉放進碗裡，隨手倒了半碟店裡特製的調料，沾了沾，撂進了嘴裡。
齜牙咧嘴地將這塊肉吃完，吐出了骨頭，這才贊道：「熟了，香，好吃。」
話音一落，其餘三雙筷子都探進了鍋里。
「這腿我的。」
「就是給你夾的————」
「信你個大頭鬼————」
幾個年輕人早就熟絡了，搶起來也不再客氣。
秋豐咋舌，這是都不裝了？
看了一眼鍋里，趕緊搶出來一個蛋餃————
四個人有說有笑，就連明天要離開的別愁都拋在了腦後。
這三鮮鍋子底料豐富，吃的老宋連連誇讚，一瓶黃酒很快就見底了。
汪曉璐揉了揉肚子，「哎喲，我吃不下了。」
萬虹也配合道：「一樣一樣。」
兩人相視一笑，汪曉璐這才湊上前來，壓低聲音跟秋豐說道：「跟你透露一下，你很有希望中標哦，但是也不絕對，有消息我通知你。」
秋豐點頭，「盡人事、聽天命，反正該做的都做了。」
汪曉璐嫣然一笑，喝過酒的臉頰紅撲撲的，聲音也有些軟糯：「秋豐，你喜歡蕪城嗎？」
「喜歡啊，小吃特別多，風景也好看。」
秋豐不假思索的說道。
一旁的老宋補了一句：「小赤佬多，漂亮姑娘更多。」他咧嘴一笑，看向了萬虹，「放假你跟曉璐一起來江城玩，我有一輛拉風的摩托車，帶你去兜風。
」
汪曉璐看向了秋豐，秋豐笑道：「讓我女朋友帶你們去逛商場，她眼光挺好的。」
萬虹樂了，「秋豐，你還真的有女朋友啊，她是哪裡人？」
老宋立即接話了，「江城人，老秋的同班同學。」
「本地人啊，不是聽說本地人不大看得上外省人嗎？」萬虹問道。
老宋連忙搖頭，「瞎說的，主要還是要看對眼。」
他拍了拍秋豐的肩膀，「對吧，老秋。」
秋豐瞥了他一眼，這傢伙對自己的稱呼都變了。
「確實，老宋說的對。」
萬虹扭頭問汪曉璐，「曉璐，要不找一天，咱去看看？」
老宋補了一句，「吃住我來安排，保證賓至如歸。」
汪曉璐突然伸手捂住嘴，站了起來。
「不是酒喝多了吧。」萬虹趕緊跟著站了起來，拉著她往外走。
透過玻璃門，外面的雪小了一些，老宋戳了戳秋豐，「老秋，去看看。」
秋豐應了一聲，從包里取出一包紙巾出來。
快步朝著門口走去。
拉開門，風雪倒灌，他快步出門，把門合上，側邊的屋檐下，汪曉璐正蹲在地上，萬虹半彎著腰，伸手在摸她的背。
兩人在說著話。
「沒事吧？」
秋豐走過去，把紙巾遞給了萬虹。
萬虹抽出幾張，彎腰遞給了低著頭的汪曉璐。
「行了，我照顧她就行，你先進去吧。」萬虹扭頭對秋豐說道。
「那，有事你喊一嗓子。」
「知道了，這裡我熟。」
秋豐回到座位上，老宋問道：「怎麼樣了？」
「大概是吐了。」秋豐也沒看清。
「曉璐同學的酒量不行啊。」老宋翻了翻台面，摸出一盒牙籤，一邊剔牙一邊看著門口。
沒一會兒功夫，兩人就推門進來了。
汪曉璐坐回座位，臉色有些不太好，「不好意思，虛不受補。」
眾人都樂了，老宋問道：「要不，叫碗面，吃點主食。」
萬虹應了一聲，「我去拿。」
不一會兒，她端了一份手工拉麵過來，全放進了鍋里。
筷子拌了拌，「這面可筋鬥了，是老闆自己擀的————」
沒什麼比在雪夜裡吃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麵更舒服的了。
吃完這碗面，老宋這才把單結了。
四人冒著風雨往外走。
跟來時不一樣，肚子裡有庫存，這雪也沒那麼冷了。
「先送萬虹回學校，哎，老秋，相機呢？」
秋豐把相機取出來。
「就在店門口來一張吧。」老宋指著門口的燈說道：「這裡亮堂。」
找了店裡的夥計出來，給大家來了一張合影。
剛好有人打計程車來吃飯，這車就被老宋給攔了下來，秋豐一個人坐在前排，後面老宋三人擠著。
等秋豐跟老宋回到賓館的時候已經過了十點了。
天氣冷，路邊攤也沒擺出來，街道冷冷清清。
剛進大廳，秋豐就被工作人員給攔了下來，「306的秋豐同志吧？」
秋豐點頭，「是我。」
他領著秋豐走到前台，「下午有兩個人過來找你，下雪就先回去了，這些東西都是給你的。」
「他還寫了一張紙條。」
工作人員把紙條遞給秋豐。
老宋蹲在地上查看物品，「喲，鹹魚、香腸，都是硬通貨啊。」
秋豐看著紙條，【秋豐哥，我是小二子，我比小几個月，就這麼叫你了，我跟我媽給你送了些自家做的咸貨，你要是有空的話，就經常來家裡轉轉，我媽可想你了。】
語句通順，當中好幾個錯別字。
看來下午是大姨跟二表弟來過，可惜，自己錯過了。
老宋把蛇皮袋提了起來，「這玩意兒不便宜吧。」
秋豐點頭，「下次來，我回個禮。」
「這家親戚還不錯。」老宋提著袋子跟秋豐回到房間。
秋豐對親戚沒什麼概念，大隊裡，他也只跟虎子哥一家人往來。
人窮的時候，哪有什麼親戚。
他對突然多出來的大姨也沒什麼感情，不過對方對他倒是不錯，這關係也能處。
翌日一早，老宋把房費給結了。
兩人乘坐賓館安排的計程車，直奔客運碼頭。
下了大半夜的雪，到底是積住了，一大早，雪地里就有了車轍印，遠處白茫茫一片。
老宋呼了口氣，白色的霧氣散開，「這得零下了吧，江水會不會結冰？」他搓了搓手道。
司機笑道：「長江不會結冰的，你們是乘船吧，沒事的，肯定照常開。」
「就是冷。」
到了碼頭，果然照常檢票。
秋豐跟老宋依舊是分在三樓，不過這回是靠近船頭位置。
船上沒有積雪，但是碼頭上積了一層雪，船上有乘客站在船舷上四處打量。
等了一會兒，船啟動了。
幾乎同時，陽光照了下來，「今天天氣不錯。」老宋摸出一包煙，給秋豐遞了一根。
天冷乘船的人明顯就少了，三等艙里空了一半。
下水的船速快了不少，睡了一覺。
凌晨時分，船就到了十六鋪碼頭。
秋豐跟老宋跟隨著人群下船，往外走。
老宋呼了口氣，「還是江城好。」
「你不是要在蕪城買房子嗎？」
「蕪城也好。」他笑嘻嘻地用嘴角努了一下前方，「你快看。」
秋豐扭頭看了過去，出站口，姜小然正站在人群里探頭張望，她今天穿著紅色的滑雪衫，長髮披肩，臉頰被風吹的有些紅，眼睛轉過來，跟秋豐看了個正著。
她的嘴角頓時揚起，舉起右手揮了揮。
「羨慕嫉妒。」老宋說道：「我就沒人接，這人比人啊，氣死人。」
秋豐加快了腳步，「你快去找一個，找個顧家的。」
剛走到門口，姜小然就迎了上來，秋豐放下手裡的包，張開手臂。
抱起姜小然原地轉了一圈，這才有些戀戀不捨地放下。
「吃了早飯沒？」姜小然幫秋豐把衣領理了一下。
「沒。」
「我帶了。」姜小然笑道：「在車上。」
老宋湊了過來，「我有份嗎？」
「有啊，給你也做了。」
老宋頓時樂了，「還是小然好。」
秋豐的注意力在她的上一句，「車上？你開車了？」
「嗯，我爸的那輛車淘汰給我了。」她笑語盈盈地挽住了秋豐的胳膊，「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秋豐趁機狠狠親了她一口，這才提著地上的包跟蛇皮袋。
「這是啥？」姜小然摸了摸蛇皮袋。
「我大姨給的，到了車上我跟你細說哦。」
老宋在一旁接話：「跌宕起伏，可以寫話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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