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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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章

  李善離開城牆後並未返回房間。他穿過寂靜的庭院,月光將他的影子投在石牆上,像一把無聲出鞘的劍。地牢入口處,兩名北境士兵正靠著長矛打盹,聽到腳步聲立刻警覺地抬頭。

  「阿拉貢大人。」年長的守衛認出來人,粗糙的手指不自覺地撫過臉上那道被蘭尼斯特士兵留下的傷疤,「這麼晚了...」

  「看看我們的貴客。」李善拋過一袋銅板,「給兄弟們買點酒喝。」

  年輕守衛猶豫地看向同伴,年長者已經掏出鑰匙:「弒君者在這裡。那傢伙手受傷了還不老實,還試圖逃跑。」

  兩個高山氏族戰士正用匕首削著木棍玩。見到李善,他們咧嘴露出參差不齊的牙齒:「大人來看金獅子?他今天還沒拉屎呢!」

  鐵門開啟時發出刺耳的呻吟。牢房比想像中寬,角落裡擺著桌椅甚至一張鋪著乾草的床——這是給貴族俘虜的優待。

  但詹姆·蘭尼斯特卻坐在正中央的地上,金色松發在昏暗火光下依然耀眼。他抬頭時,李善注意到他右手包紮的布條已經滲出血跡。

  「啊,我還以為是某個思念我的美人。」詹姆眯起眼睛,「結果是殺死我親愛的格雷果的勇士。」

  他試圖用膝蓋撐起身子,卻因手腕鐵鏈的限制而放棄,「要不是這雙手,我該給你展示下什麼是標準的西境禮儀。」

  李善靠在門框上:「受傷了就要好好養傷,何必這樣折騰自己?」

  李善指的是詹姆蘭尼斯特試圖逃跑,被制服後二度受傷。

  「凱特琳夫人不會殺你,你安全,艾德慕就安全了。」

  「我知道,但是我寧願死,也不想見到勞勃的那張臉得意的臉,他總是找機會嘲諷蘭尼斯特。」

  詹姆歪頭露出嘲諷笑容。

  「說不定,他會用錘子把我砸死。」

  李善盯著詹姆滲血的右手,聲音低沉:「艾德大人和史坦尼斯大人不會未經審判就殺人。」

  「審判?」詹姆突然大笑,鐵鏈隨著他的動作嘩啦作響,「讓那群道貌岸然的貴族來決定我的生死?那我寧願現在就一「,「你滿嘴都是死。」李善突然一腳踹在鐵床上,木架撞擊石牆發出巨響,「要死沒人攔你。」

  他指向床角尖銳的木茬,「那裡可以撞碎太陽穴。」又指了指潮濕的牆面,「或者用鐵鏈磨斷喉嚨。」

  詹姆的笑容凝固了。

  「想想你姐姐。」李善提高聲音,「想想提利昂。你父親因為你和瑟曦的丑?不,是蠢事,要有滅頂之災,甚至拉著西境一起!」

  牢房陷入死寂,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詹姆的左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右手繃帶,鮮血在亞麻布上洇開新的痕跡。

  「以為你沉默寡言的,沒想到這麼會說話,說了這麼你不渴嗎。」

  「不——」

  「我渴了,要喝酒。,否則請您離開。」

  李善拿出一瓶酒和酒杯。

  「你果然是變戲法的,你的斗篷里到底藏了多少東西。」

  李善將酒倒入杯中:「每個人都有秘密。」

  詹姆用左手接過酒杯,動作出奇地穩當:「為秘密乾杯。」

  他仰頭一飲而盡,喉結滾動,「不錯,比這裡的酸酒強多了。里斯產的?」

  「凱淵。」李善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詹姆的眉毛挑了起來:「泰洛西往東那個凱淵?」

  他突然笑起來,「這就是最大的秘密了一一個來自厄索斯的旅行者,不圖錢財不謀地位,就為了史塔克家那點可笑的榮譽感?」

  月光透過鐵窗的欄杆,在兩人之間投下斑駁的影子。李善轉動著酒杯:「你父親教導過你如何看待榮譽?」

  「老獅子說榮譽不能當飯吃。」詹姆用受傷的右手笨拙地碰了碰酒杯。

  「但顯然艾德·史塔克不這麼想他居然把私生子養在妻子眼皮底下,這就是北境人的榮譽?」

  「最起碼他犯了錯,敢於承擔責任,而不是讓無辜孩子承受父母的罪孽。」

  「天哪,如果勞勃聽了這句話一定會砍了你,你確實很符合高尚的艾德史塔克的觀點——」

  「高尚有什麼可笑?」


  「如果高尚真的有用,為何還充滿苦痛與不公?」

  「正因為世界充滿不公,才更需要有人堅持高尚。」李善覺得有點車軲轆,於是。

  「高尚也許並不像太陽而像星星,天上星星無數,彼此之間互爭光輝。」

  詹姆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笑得連鐵鏈都嘩啦作響:「諸神在上,你一定來自某個安居樂業的世外桃源!」

  他擦去笑出的眼淚,「沒想到里斯還有這樣的地方?」

  「世界很大,遠超你的想像。」

  「聽著,勇者啊。」詹姆突然湊近,酒氣混著血腥味撲面而來,「不要沉醉於正義的迷夢中。正義會讓人盲目,會讓你把自己的標準強加於人。」

  他用完好的左手做了個掐脖子的動作,「就像瘋王對史塔克父子做的那樣。」

  地牢深處傳來滴水聲,像某種無情的倒計時。

  李善注意到詹姆說這話時,右手無意識地撫過白袍早已褪去的肩膀位置。

  「可是如果不相信正義會獲勝的話,人們不就會為了尋求正義而去行動了。」

  詹姆眯起眼睛:「有意思...你既不像史塔克那樣死板,也不像其他人這樣現實。」

  「小心點,傭兵。在維斯特洛,像你這樣的人通常死得最早。」

  「我會活的好好的。」李善解下斗篷扔給詹姆:「留著吧,黎明很冷。

  「這是可憐我嗎?」詹姆用牙齒扯開斗篷的系帶。

  「你如果生病死掉,會很麻煩的。」李善在門口停頓。

  「放心。」詹姆舉起酒杯,酒液在月光下如鮮血般暗紅,「為了蘭尼斯特的榮譽—

  如果還有這種東西的話。」

  「你說得對,我不該把自己的正義強加給你。但請記住—選擇權始終在你手中。」

  李善關上門。

  鐵門關閉時,他聽見詹姆在黑暗中輕笑:「選擇?在維斯特洛,我選擇過...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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