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甚得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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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不其然,皇帝准了他們的覲見。

  養心殿內,暖香裊裊。

  皇帝半靠在鋪著明黃軟枕的龍榻上,面色雖仍有些蒼白,但精神尚可。

  他看著底下跪著的一眾白髮蒼蒼的皇親國戚,渾濁的眼珠里看不出喜怒。

  睿王爺帶頭,先是聲淚俱下地問候了皇帝的身體,感慨了一番皇恩浩蕩,然後才小心翼翼地切入了正題。

  他們並未直接說太子半句不是,反而先將齊逾誇讚了一番,說他監國以來勤勉有加,頗有明君之相。

  話鋒一轉,睿王爺的臉上便布滿了「為江山社稷著想」的憂慮。

  「陛下,太子殿下雷厲風行,實乃我大安之福。只是……新君登基,萬事當以一個『穩』字為先啊。」

  另一位老郡王立刻接話:「是啊陛下,聽聞東宮的一些新政,譬如重用商賈出身的太子妃參與國事,又對軍中制度多有變革,這些舉措……是否過於激進了些?自古以來,士農工商,等級分明,此乃國本。太子妃雖賢德,但女子干政,商賈預事,恐非祥兆,易動搖人心啊。」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中心思想只有一個:齊逾步子邁得太大,政策太過新潮,恐怕會動搖大安的根基。

  他們懇請皇帝,為了江山的穩固,出面勸一勸太子,讓他「緩行仁政」,不要急於求成。

  殿內一時安靜下來,只剩下香爐里細微的噼啪聲。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著龍榻上那位天下至尊的反應。

  許久,皇帝才緩緩睜開眼,他的視線在每個人臉上掃過,那目光不銳利,卻帶著一種看透人心的沉重。

  「朕,病了這一場,倒是讓諸位皇叔費心了。」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啞,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太子監國,事無巨細,皆會報與朕知。他做的每一件事,想的每一條策,朕都清楚。」

  皇帝撐著身子,稍微坐直了一些,目光落在為首的睿王爺身上。

  「朕觀太子,甚得朕心。」

  短短几個字,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砸碎了所有人的幻想。

  皇帝的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其中蘊含的分量,卻讓殿內所有人都感到一陣窒息。

  他揮了揮手,帶了些許疲憊。

  「諸位皇叔年事已高,還是安心頤養天年為好。大安的將來,有太子,有朕,還亂不了。」

  「退下吧。」

  睿王爺等人臉色煞白,還想再說些什麼,卻在皇帝那不容置喙的眼神下,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們只能叩頭謝恩,然後滿心不甘地退出了養心殿。

  走出殿門,被外面的冷風一吹,幾個老王爺才回過神來,彼此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與挫敗。

  皇帝的態度,比他們預想中最壞的情況還要決絕。

  這最後一次的試探,以完敗告終。

  他們知道,皇帝這是在明確地告訴所有人,齊逾就是他選定的繼承人,齊逾的意志,便是他的意志。

  任何試圖在禪位大典上做手腳的人,都將面對他們父子二人的聯手反擊。

  睿王爺回頭望了一眼那巍峨的養心殿,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既然軟的不行,那就別怪他們不顧念這幾十年的君臣情誼、叔侄情分了。

  消息很快傳回了東宮。

  李知安聽完,只是笑了笑,繼續低頭為齊逾整理衣冠。

  「看來,大典那日,不會太清靜了。」

  齊逾從她手中接過一枚玉佩,親手系在自己的腰間。

  「不清靜才好。」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正好,將那些藏在陰溝里的老鼠,一次性清掃乾淨。」

  他轉過身,握住李知安的手,那雙手因為常年擺弄藥材和商行事務,指腹帶著一層薄繭。

  「他們以為這是最後的機會,卻不知,這也是我給他們準備的,最後一次登台唱戲的機會。」

  李知安看著他,能感受到他平靜外表下那洶湧的戰意。

  她反手握緊他的手。


  「那我便在大典那日,為你備好慶功酒。」

  夜色如墨,一匹快馬在寂靜的宮道上疾馳,馬蹄聲敲碎了深夜的寧靜。

  一名身著龍鱗衛勁裝的騎士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他單膝跪在書房門外,手中高舉著一個火漆封口的銅管。

  「殿下,北疆八百里加急!」

  書房的門無聲地打開,齊逾親自走了出來,從騎士手中接過銅管。

  銅管上還帶著騎士一路疾馳而來的風霜寒氣。

  他捏碎火漆,抽出一卷薄如蟬翼的信紙,轉身走回燈火通明的書房。

  李知安正在燈下看著一本醫書,見他面色凝重地進來,便放下了書卷。

  「是父親的信?」

  齊逾沒有說話,只是將信紙展開在桌案上,示意她過來看。

  信是柳慎元親筆所書,字跡剛勁有力,卻帶著一股撲面而來的緊迫感。

  信中說,他派出的三支精銳斥候小隊,折損了一支,終於有一隊成功滲透到了紅石谷附近。

  斥候們扮作收購皮貨的商人,在當地牧民的指引下,冒死靠近了那片被西昭列為禁區的山谷。

  正如蘇迪娜的情報所言,山谷深處,確實存在一個巨大的營地。

  營地守衛之森嚴,遠超邊境任何一處軍事要塞。斥候們根本無法靠近核心區域,只能在外圍的山脊上,用特製的千里鏡遠遠觀察。

  他們親眼目睹了一次小規模的試爆。

  柳慎元在信中用極為簡練的語言描述了那場爆炸的威力:於百步之外引爆,聲如悶雷,炸裂的土石將一棵碗口粗的枯樹攔腰截斷。

  更可怕的是,柳慎元根據斥候的描述判斷,這種火雷的穩定性似乎比他們之前繳獲的那些有了極大的提升,引爆過程更加迅速和可控。

  信紙的背面,是斥候拼死繪製的營地大致布局圖,以及巡邏隊伍的換防規律。

  柳慎元在信的末尾寫道:西昭火雷,已近大成。一旦讓他們完成最後的調試,實現大規模量產,並裝備全軍,大安北疆危矣。

  他請求朝廷,必須趕在西昭將這柄利刃徹底磨鋒利之前,將其徹底摧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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