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沒娘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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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一母同胞,她豈會看不出齊逾那點心思?

  兩人剛入席落座,坐在齊飛嫻左側的二公主齊如玉,目光便如鉤子般死死釘在她那身飄逸出塵的冬裝上。

  齊如玉今日亦是盛裝,一身茜紅金線牡丹宮裙,華貴非常。

  可在齊飛嫻那身清雅如月下仙的霧疊針映襯下,竟顯得有幾分俗艷。

  她捏著銀箸的手指微微發白,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嫉妒。

  高踞上首的皇帝,目光掃過殿內,最終也落在了齊飛嫻身上,眼中難得地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嫻兒今日這身衣裳,倒是別致,頗有幾分月宮仙娥的韻致,可是尚服局新制的?」

  齊飛嫻正因將齊如玉比下去而暗自得意,被父皇當眾點名,心頭一慌,下意識想低頭。

  可隨即又挺直了腰背,坦然回道:「回父皇,不是尚服局,是兒臣請雲裳閣的東家定製的。」

  「雲裳閣?」皇帝若有所思地重複了一遍。

  還是身邊負責布菜的公公輕聲提醒:「雲裳閣便是京城之中數一數二的繡房。」

  皇帝這才瞭然,不住誇讚道:「倒還真是心靈手巧。」

  話音未落,坐在皇帝身側的柔妃瞥了一眼齊飛嫻身上的衣服,眸光意味不明。

  她今日穿著一身素雅的藕荷色繡裙,發間只簪著幾支玉簪,顯得格外溫婉賢淑。

  片刻之後她便柔柔地開了口:「長公主殿下這身衣裳,確實清雅脫俗,襯得殿下如同九天玄女一般。」

  說完便頓了頓,話鋒卻不著痕跡地一轉,拿起帕子輕輕按了按眼角並不存在的淚痕,語氣帶上幾分憂愁。

  「只是……臣妾聽聞,北境狄人又生事端,狼煙隱隱,數州更是連月大雪,災民流離……想到這些,臣妾這心裡,便如同壓著塊大石。」

  她抬起盈盈淚眼望向皇帝,姿態楚楚可憐。

  「陛下,臣妾斗膽進言,值此多事之秋,宮中用度,皇子公主們的份例,是否該更奉行節儉之道,以為天下表率?也好省下些銀錢,賑濟災民,犒勞邊軍。」

  她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憂國憂民。

  還不忘看一眼齊飛嫻的臉色,假意道:「臣妾失言,長公主殿下莫要怨怪臣妾。」

  再配上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樣,殿內不少不明就裡的妃嬪和重臣都露出動容之色。

  「柔妃娘娘為國為民,實乃表率。」

  「娘娘所言甚是,臣等附議。」

  「身為皇室中人確應奉行節儉,以安民心。」

  柔妃的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掃過齊飛嫻身上那看上去價值不菲的霧疊針衣裙。

  一個沒娘的東西,也配把她的玉兒比下去?

  不只是齊飛嫻,齊逾也早晚要把他的太子之位讓出來,她的遙兒才配坐上那個位置。

  殿內的氣氛微微凝滯,原本被齊飛嫻壓了一頭的齊如玉心裡頭倒是暢快了。

  她的母妃可是當今最受寵的皇妃,齊飛嫻一個死了娘的東西拿什麼和她爭。

  等皇兄把齊逾拽下來,登上高位,便是這齊飛嫻的死期。

  齊逾執起青玉酒樽,指腹緩緩摩挲著杯壁冰涼的紋路,唇角噙著一絲極淡的冷嘲。

  「柔妃娘娘憂國憂民,所言甚是,只是,」

  他目光轉向下首的三皇子齊遙,齊遙也感受到了他的視線,心下生出一股子不好的預感。

  「兒臣前日路過三弟府邸,見門庭若市,似有數十新進舞姬魚貫而入,不知這些份例,是否也在娘娘所言的節儉之列?」

  聞言,齊遙心頭猛跳,額角瞬間滲出冷汗。

  他慌忙起身離席:「父皇明鑑,那……那是母妃體恤兒臣府中清冷,賜下的幾名粗使宮人,絕非舞姬,兒臣豈敢在國事艱難之時行此奢靡之事?」

  他垂首解釋,袖中的拳頭卻已捏得死緊,眼底翻湧著對太子的刻骨恨意。

  齊逾竟然敢當眾讓他如此難堪,可偏偏他毫無還手的機會。

  皇帝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齊遙,帶著審視與不悅。

  柔妃心頭一緊,面上卻迅速堆起更深的惶恐與委屈,眼中堪堪盈蓄了幾滴淚水。


  「太子殿下息怒,是臣妾失言了……臣妾只是見長公主殿下這身衣裳實在光彩照人,一時有感而發,絕無他意,更不敢惹惱殿下與長公主。」

  一番不關痛癢的話又巧妙地將話題焦點再次引回齊飛嫻身上。

  該說不說,那身月白宮裝在輝煌燈火下愈發顯得清輝流轉。

  齊逾眸色轉冷,正要開口,齊飛嫻已盈盈起身。

  好在那日李知安提醒了她,不然只怕今日她真的要犯下大錯不好收場,還會連累了太子。

  她今日特地選了個素雅的妝,通身並無耀目珠翠,只那身衣裳的氣韻襯得她光華內斂。

  「柔妃娘娘言重了。」她聲音清脆,帶著少女特有的明朗。

  「飛嫻這身衣裳,並非什麼名貴華服,料子不過是尋常的蜀紗,市井鋪子皆可購得,價值不過百兩。」

  她頓了頓,目光坦然迎向皇帝:「只是雲裳閣的繡技獨到,以霧疊針法化尋常為神奇,方有幾分可觀之處罷了。」

  席間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正眯眼細看片刻,捋須頷首。

  「長公主所言不虛,確是尋常的蜀紗,此等料子能做出如此意境,實乃巧奪天工。」

  齊飛嫻順勢側身,目光落在一旁臉色鐵青的齊如玉身上,帶著幾分天真好奇。

  「倒是如玉妹妹身上這襲茜紅宮裝,流光溢彩,隱隱生香,若沒看錯,莫不是前些日子南疆小國進貢的珍品含香紗?」

  含香紗是南疆珍寶,聽聞此紗織造時便混入特殊香料,經久不散,一年所得不過數匹。

  她掩口輕呼,目光又轉向柔妃:「柔妃娘娘身上這藕荷色繡裙的料子,雖顏色不同,但紋理光澤,與含香紗倒是如出一轍呢?」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含香紗何等稀罕,竟被柔妃母女私下裁製了新衣。

  柔妃臉色瞬間煞白,手中的金鑲玉箸啪嗒一聲落在碟邊,濺起幾點油星。

  她萬沒料到,往日裡看著直率甚至有些莽撞的齊飛嫻,今日竟如此伶牙俐齒,也能讓她當眾下不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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