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高端的騙子,往往只需要最樸素的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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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裂頭蚴」。

  「靜水庵」里那根名為優雅的弦,「錚」地一聲斷了。

  那份用金錢、格調、儀式感精心堆砌起來的靜謐與優雅,瞬間被炸得支離破碎,蕩然無存。

  吧檯另一頭,那對還在低聲談笑、舉止優雅的情侶,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男人夾著魚肉的筷子,就那麼停在了半空,姿勢滑稽得像一尊蠟像。

  那位始終保持著職業微笑、身穿和服的女侍者,臉上的肌肉第一次失去了控制。

  她的嘴巴微微張開,看看面帶微笑的陳品,又看看臉色劇變的主廚,大腦一片空白,完全忘了自己該有的反應。

  寂靜被打破,彈幕如決堤的洪水,淹沒了整個屏幕。

  【我我我……我幻聽了嗎?裂……裂頭蚴???】

  【臥槽!臥槽!我剛手賤百度了一下!這玩意兒會鑽大腦!會鑽眼睛!我他媽當場就要吐了!】

  【一千九百八十八一位,就他媽吃這個?!這不是來吃飯,這是來給自己上刑啊!】

  【品神牛逼!我就知道這高端局裡必有妖孽!沒想到這妖孽大到能直接送人上路!】

  【快跑啊品神!別跟他廢話了!這玩意兒太嚇人了!】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到了「松下一郎」身上。

  那張臉,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白得跟紙似的。剛才那股子裝出來的「大師範兒」瞬間蕩然無存,眼神里只剩下兩個字。

  心虛。

  他緊握著那把細長的柳葉刀,手背上青筋暴起。

  「客人……您……您在說什麼……」

  他的聲音依舊在努力維持著那種生硬的、彆扭的中文腔調,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擠出來的,乾澀,沙啞,還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我……我聽不明白。」

  陳品笑了。

  陳品向後靠在椅背上,雙手抱在胸前,饒有興致地看著對方的表演。

  「聽不明白?」

  「沒關係,我這人別的優點沒有,就是有耐心。」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點了點面前那塊黑色的石板,上面還殘留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油脂痕跡。

  「我說,你這魚,是淡水虹鱒魚。」

  「對吧?」

  「它不是從什麼狗屁大分縣空運來的,它就是從咱們綿州城郊哪個水庫里撈上來的。」

  「對吧?」

  「這種淡水魚,根本就不能生吃。因為裡面,有寄生蟲,學名叫裂頭蚴。人吃了,會死人的。」

  「對吧?」

  陳品每問一句,松下一郎的臉色就更慘白一分。

  汗珠從他額角滲出。

  「不……不是的……」

  他還在徒勞地、本能地辯解。

  「我們的食材……都有……都有嚴格的檢驗檢疫證明……」

  「證明?」

  陳品差點沒被他逗樂,嘴角都快壓不住了。

  「證明?」

  「證明在哪兒?拿出來我看看?是蓋著東瀛農林水產省的章,還是蓋著咱們城西菜市場王屠夫的章啊?」

  「我……」

  松下一郎徹底語塞。

  他哪兒來的狗屁證明!

  【哼,愚蠢的凡人,還想狡辯!】

  小饞貓的聲音在陳品腦中響起,充滿了復仇的快意。

  【懟他!狠狠地懟他!讓他知道,欺騙本食神和本食神的宿主,是什麼下場!】

  「放心,專業的。」陳品在心裡回了一句。

  他看著已經搖搖欲墜的松下一郎,決定再補上最狠的一刀。

  「哎,師傅,你說這事鬧的。」

  陳品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仿佛真的在為對方感到惋惜.

  「我一個送外賣的,辛辛苦苦攢了點錢,就想來體驗一下上流社會的生活,嘗嘗啥叫『大海的氣息』,啥叫『藝術品』。」


  「結果呢?」

  「一千九百八十八,就給我來個水庫一日游,還他媽附贈一份『ICU預訂套餐』。」

  「你這……這可太不厚道了啊。」

  旁邊那對情侶食客終於回過神來。

  那個男人「騰」地跳了起來,指著松下一郎的鼻子,臉都氣變形了。

  「你他媽瘋了?!淡水魚也敢拿來做刺身?!這裡面全是蟲子,你想讓我們死在這兒嗎?!」

  他的女伴臉都白了,捂著嘴發出一陣噁心。

  「我……我剛才也吃了一片……我會不會死啊?!老公!我不想死啊!」

  女侍者也徹底慌了,趕緊上前安撫。

  「兩位客人,請冷靜,這……這可能只是個誤會……」

  「誤會你媽!」

  那男人徹底爆發了,一把推開女侍-者。

  「老子花四千塊錢,是來吃寄生蟲的嗎?!退錢!馬上給老子退錢!」

  場面,瞬間失控。

  混亂中,「松下一郎」的偽裝再也撐不住了。

  他忍無可忍,將手中的柳葉刀「啪」地一聲重重拍在案板上,指著陳品,用一種他這輩子都沒想到會在這裡聽到的、洪亮而純正的口音,怒吼出聲:

  「你他媽血口噴人!在這兒瞎咧咧啥呢你?!」

  這一嗓子,石破天驚。

  整個餐廳,連同直播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那對正在咆哮的情侶,愣住了。

  那名手足無措的女侍者,也愣住了。

  直播間裡那幾十萬正在瘋狂刷屏的觀眾,全都愣住了。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傻傻地看著那個頭髮花白、穿著筆挺白袍、剛才還仙風道骨的「東瀛菜大師」。

  剛才那句……是啥?

  那帶著濃郁大碴子味兒的……

  國粹?

  陳品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燦爛到極致的笑容。

  他輕輕地拍了拍手,像是在為一段精彩絕倫的表演由衷喝彩。

  「喲,這不裝了?」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那個已經因為口音暴露而徹底石化、大腦宕機的男人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嘖嘖稱奇。

  「松下師傅,不是,我該叫你松哥呢,還是一郎老鐵?」

  「你這口音,可比你那魚肉正宗多了。」

  「我一聽,就感覺到了白山黑水的氣息,那叫一個地道!」

  男人,不,應該叫松哥,或者一郎老鐵。

  「一郎老鐵」那張精心扮演了半天「大師」的臉,徹底垮了。

  他哪是什麼大師。

  他就是個連一句日語台詞都不會,全靠一身行頭和全程面癱硬撐的演員!

  陳品看著他那副魂飛魄散、人設崩塌的樣子,笑嘻嘻地湊了上去。

  「老鐵,咱不是說好了,華夏人不騙華夏人嗎?」

  他頓了頓,臉上的笑容愈發「純良無害」:

  「你這倒好,是把咱們華夏人,當東瀛人來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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