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鐵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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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風緊。

  姜雲姝一身利落的墨色短靠,斂息屏聲,悄無聲息的融進了姜毅鵬書房院牆下銀鷹處。

  那城東沖天的火光,瞧著聲勢浩大,卻非意外。

  而是陸錚的人馬按照既定計劃,在城東的一處官家糧倉製造的一場走水的騷亂,目的就是為她爭取潛入姜毅鵬書房的機會。

  只有一炷香的時間,她要在這一炷香內,破解那幅山水畫的機密,拿到扳倒姜毅鵬至關重要的證據!

  她按著王二所供,挪至南邊窗台之下,默數著尋那左起第三塊青磚。細細看去,果見磚石邊緣有極隱晦的撬動,若非他所說,怕是將這院子翻個底朝天,也難知道其中的關竅。

  她探出手指,在那縫隙間輕輕一撥,青磚應聲而起,院中暗設的絆馬索便已解了。

  恰在此時,戌時三刻的梆子聲幽幽傳來。

  幾道腳步聲由遠及近,正是巡夜的護院。她急忙屏住呼吸,將身子緊緊貼在假山後頭。

  「咕咕——」

  一聲沙啞的鳥叫,是領頭護院發出的暗號。

  姜雲姝心頭一緊。

  王二說過,今日的暗號是「風起」,對「雲涌」。這鳥叫是怎麼回事?

  難道他在賭坊那種地方,神志不清記錯了?還是他故意給了假消息,想讓她送死?

  電光石火間,無數念頭閃過。

  身後的腳步聲更近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賭了!她賭王二不敢騙她。

  這種每日一換的暗號,也許除了口令還有備用的聲號。

  鳥叫為天,蟲鳴為地,或許正是應對之法。

  她壓低喉嚨,發出一聲短促的蟲鳴。

  「唧。」

  巡邏的腳步聲頓了頓,似乎在辨認。

  時間仿佛凝固了,每一息都漫長得令人心驚。姜雲姝一顆心幾乎要從嗓子裡跳出來,就在她幾乎以為自己賭錯之時,卻聽領頭護院忽然低聲罵了一句:「這該死的,味道熏得人腦瓜子疼。」

  腳步聲再次響起,這次是漸行漸遠。

  姜雲姝長長吁出一口氣,才發覺後背已被冷汗浸透。她不敢耽擱,閃身至書房門前,用一根早就備好的細鐵絲,熟練地撥開了門鎖。

  書房內陳設依舊。

  紫檀木的書案,多寶閣上的古玩,牆上掛著的名家字畫。一切都和她離家時一模一樣,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疏離和森冷。

  這裡曾是她央求父親教她兵法的地方,也是她一次次捧著自己畫的堪輿圖,卻只換來一句「女兒家當嫻靜」的地方。

  目光最終落在那幅氣勢磅礴的山水畫上,她依著記憶在山水畫的右下角輕輕一推。畫幅向內凹陷,露出一面平整的石壁,壁上仍是那句她早已看過的殘詩:南嶺有二山,東陵,西墓。

  陸錚說這種五行八卦的障眼法,破解之道往往不在字面,而在其「形」與「勢」。

  「陵」字拆開為「阜」與「夌」。「墓」字,則為「莫」與「土」。

  「東陵」為陽,「西墓」為陰。

  姜雲姝的第一反應,便是按照陸錚所說的「陰陽相合」之道,嘗試將代表「陽」的「陵」與代表「陰」的「墓」兩個字直接聯繫起來。

  她以指為筆,在石壁上嘗試將「夌」的筆畫與「土」的筆畫以某種方式重疊或組合。

  然而任由她如何比畫,那石壁依舊毫無反應。

  不對!

  姜雲姝心頭一沉。

  城東的火勢不知能拖延多久,時間緊迫,必須要冷靜下來。

  她強自鎮定,目光死死地盯著石壁上那行字。

  這字跡蒼勁有力,入石三分,正是父親的手筆。一樁塵封的舊事,忽地漫上心頭。

  那是她十二歲那年,也在這書房裡。父親興致好,正手把手地教她習字。

  他指著一幅王羲之的法帖,沉聲教誨:「姝兒看,為父沙場點兵,靠的是陣法之勢;這書法之道,亦如行軍布陣。觀此字風骨,全在筆勢。看似斷裂之處,實則氣脈相連,此即筆斷意連之妙。」

  筆斷意連,筆勢!


  她猛然抬頭,再次看向石壁上的「東陵」與「西墓」。她一直試圖在形上尋找答案,卻忽略了父親話中,也是陸錚提醒她的另一個關鍵。

  是「勢」!

  「東陵」為陽,「西墓」為陰。真正的陰陽相合,不是簡單的拼接,而是讓陽「勢」的終點,成為陰「勢」的起點,達成真正的氣脈貫通,筆意相連!

  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湧上心頭。她再次伸出手,眼中再無半分遲疑。在石壁上虛寫下「夌」字,提、撇……「橫」!

  「咔噠——」

  隨著機括響動,那面刻著殘詩的牆壁竟緩緩向一側滑開,露出了一個幽深的暗格。

  那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個玄鐵盒子。

  玄鐵盒入手冰涼,沉甸甸的。

  裡面信件上的字跡她再熟悉不過,正是姜毅鵬與北蠻暗通款曲的鐵證。而那方私印,更是無可辯駁。

  其中一封信甚至提及了「白羽」的動向安排,字裡行間是對她這個女兒毫不掩飾的算計。

  原來如此,阿古拉的挑釁並非空穴來風。

  她將鐵盒緊緊納入懷中,正待原路撤離,書房外卻倏然響起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

  姜雲姝心頭大驚,也來不及細想,就地一滾到身後的紫檀木書架處。

  「吱呀」一聲,房門被猛地推開,姜毅鵬已是面沉似水,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越是靠近那幅畫,他心中的那絲不安就越是濃重。

  官倉走水,巡防營請他主持大局,這一切都合情合理,卻也太過順理成章。他戎馬半生,對聲東擊西,調虎離山的計策早已爛熟於心。

  這場大火,來得未免太過湊巧。早不來晚不來,偏生揀在他府中宴客,防備最是鬆懈的當口。

  這與其說是天災,不如說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陽謀!

  那裡面的東西,是他的全部籌碼,是他的身家性命!與此相比,區區一個官倉又算得了什麼!

  這般想著,他竟連官倉那邊也顧不得去了,掉馬迴轉至府中。

  他要看看究竟是誰,敢這麼大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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