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1章 不惜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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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七八日後,信送回鎮遠關。

  也是從這一日開始,鎮遠關正式進入了忙碌卻極為謹慎的驗證期。

  阿金娜每隔幾日,便會通過不同的牧民和商隊向林木蘭送來消息。

  有時是王庭斥候的巡查路線,有時是附近千人隊的駐紮位置,有時只是某個部落突然被要求多交兩百匹戰馬,或者王庭派人收走了多少過冬物資。

  消息送到林木蘭手中以後,林木蘭不會直接交給鎮遠軍,而是先讓自己熟悉草原的嚮導確認一遍,再送到盧阿寶留下的靖安司暗線手中。

  靖安司查過,鎮遠軍再派斥候查第三遍。

  只有三方消息大致相同,錢彩鳳才會出兵。

  第一次,阿金娜送來一支王庭百人斥候隊的路線。

  錢彩鳳在石泉溝設伏,只用了兩百人,便將那支斥候隊全部截下,活捉了二十餘人,還從他們身上搜出一張王庭重新劃分冬營的地圖。

  第二次,消息指向一處藏在冷水灘後的臨時馬場。

  鎮遠軍夜裡繞行六十里,天亮前突然動手,搶回三百多匹戰馬,又燒掉了王庭囤積的馬料。

  王庭派來的援兵追了半日,卻被火銃隔著溝谷打退,只能眼睜睜看著鎮遠軍帶走戰馬。

  第三次,阿金台的人截住一名王庭信使。

  那封信是送給烏河部頭人的。

  王庭在信中要求烏河部十日內交出五百青壯、八百匹戰馬和過冬糧草。若是不交,便以勾結叛逆論處,滅其部族。

  阿金台沒有私藏。

  他把信交給林木蘭,林木蘭又通過商隊和靖安司的協助,將其悄悄送到了附近幾個部落。

  烏河部原本還在觀望,看見信後,頭人當夜便帶著族中能打仗的八百騎兵投向了阿金台。

  其他幾個部落也開始拖延王庭徵調。

  有人說戰馬染病,有人說大雪壓塌了糧倉,還有人乾脆帶著族人連夜遷走,王庭派去收馬的人趕到時,只剩下了一片空帳篷。

  短短一個月,阿金台兄妹身邊的人已從最初近千人增加到六千餘人。

  其中真正能騎馬作戰的有三千五百多人,剩下的則是各部帶來的老人、婦人、孩子和傷員。

  這些人願意跟著阿金台,並不全是因為相信他能打敗王庭,更多的人只是看見了一件最實在的事情。

  跟著阿金台,搶來的糧食會分給所有人。受傷了,有林家送來的藥。手中的皮毛和藥材,也能換到鹽、茶、布匹和鐵鍋,孩子和老人不必再被王庭當成累贅丟下。

  而繼續聽命王庭,他們得到的只有一次又一次徵調。

  兒子被拉去打仗,戰馬被牽走,牛羊被宰掉,最後連一口過冬的糧食都剩不下。

  而林木蘭這邊,在得到陛下首肯後,也不再只進行一次兩次臨時交易。

  她以阿速部殘留下來的一處冬營為據點,開始接觸更多中小部落。交易的規矩,則全部按照王明遠的分級互市來。

  願意提供可靠軍情、保護商路、不跟隨王庭南下的部落,可以優先換到茶葉、細鹽、藥材和鐵鍋。暫時保持中立,只想做生意的部落,也可以買賣,卻只能按普通價格交易。

  若有人一邊拿著林家的貨,一邊出賣消息,下一次會被直接拒之門外。

  有人起初不信邪,拿著換來的鹽去王庭領賞,第二次再來時,林家商隊果然一粒鹽也沒賣給他。

  而且林木蘭沒有替他遮掩,她直接把這個部落做過的事情告訴了其他人。

  從那以後,越來越多的牧民知道,林家的規矩不是寫在紙上糊弄人的。

  守規矩,便能做長久生意。壞規矩,哪怕帶來再多皮貨和戰馬,林家也不要。

  當然,鎮遠關里的士卒也漸漸發現,最近出關巡查時,收穫似乎越來越多了。

  過去斥候在草原上跑上幾日,都未必能找到一支王庭隊伍。

  如今跟著指揮的將領走,十有八九都能遇見王庭的運糧隊、傳信人或者小股騎兵。

  仗打得比以前少了,戰馬、糧食和俘虜卻越來越多。

  不少人私下議論,說王將軍和錢隊正肯定養了一群了不得的斥候。


  王二牛聽說以後,只咧著嘴笑,也不解釋。

  他的傷已經好了大半,雖然左肩依舊不能長時間用力,但騎馬和訓練已經沒有大礙。

  這日訓練結束後,他與錢彩鳳走在營地里,忽然壓低聲音道:「那幫牧民還真有兩下子,送來的消息一次比一次准。」

  「不過彩鳳,咱們還是得防著點。他們現在缺糧缺藥,對咱們自然客氣。

  等以後吃飽了,手裡人多了,會不會覺得咱們給得太少,甚至想從咱們手裡搶?」

  錢彩鳳沉默片刻。

  「所以三郎的策論里才說,不能只給東西,還要立規矩。讓他們知道,遵守規矩、保護商路,能一直換到需要的東西。可若搶一次、騙一次,便會永遠失去這條路。」

  「咱們不是要讓他們感激大雍,也不能指望他們永遠聽話。只要讓他們知道,跟大雍合作,比跟著王庭打仗得到的更多,也更長久,便夠了。」

  王二牛想了想,點頭道:「也對。」

  「狼是養不熟,可只要讓它知道咬咱們會挨炮,咬王庭卻能換肉,它自然知道該咬誰。」

  錢彩鳳看了他一眼。

  「這話你別當著三郎說。」

  「為何?」

  「他花了幾日寫出的安邊策,被你一句話說成了餵狼。」

  王二牛不服氣地嘟囔:「意思不都差不多?」

  ……

  與此同時,王庭這邊,阿木爾罕最初並沒有把中小部落的反抗放在眼裡。

  在他看來,那不過是一群被逼急了的牧民。

  沒有統一號令,沒有足夠甲冑,手中的兵器也亂七八糟,王庭只要調集兩三支千人隊,早晚能把他們全部碾碎。

  可一個月以後,情況開始變得不對。

  派出去清剿的千人隊,不是撲空,便會在追擊途中遭到小股鎮遠軍騷擾,糧隊和馬場接連被襲。

  原本臣服的幾個大部落,也開始以冬營未穩、戰馬生病和白災損失過重為由,拖延交納戰馬與糧草。

  最讓阿木爾罕無法接受的是,越來越多的中小部落開始投向阿金台。

  這些人本來已經缺糧。按理來說,聚在一起以後,只會餓得更快,也更容易自行潰散。

  可阿金台手裡卻不斷出現鹽、藥物、茶葉、鐵鍋和糧食。

  阿木爾罕終於意識到,有人在給這群叛逆輸血。

  他命人抓來幾個與林家商隊接觸過的牧民。幾輪嚴刑以後,那條隱藏在草原南緣的交易路線,還是暴露了出來。

  金帳內,阿木爾罕將裝著口供的羊皮卷狠狠摔在地上。

  「漢人過去只敢躲在城牆後面。如今竟敢用糧食,餵飽草原上的叛徒!」

  下方幾名將領無人敢出聲。

  阿木爾罕盯著地圖看了許久,最後將手指落在一處狹窄的荒原出口。

  「這裡,黑沙口,是那幫賤民供出來的、他們下次進入草原深處的必經之地。」

  「傳令下去,不惜代價切斷這條路。」

  「商隊貨物全部燒掉,人可以殺,但那個領頭的必須活捉。」

  「我要知道大雍到底在草原上藏了多少人,也要知道鎮遠關準備扶持多少叛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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