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從長計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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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彩鳳猛地回頭。

  只見昨天那個韃靼女子,正騎著一匹棗紅色的馬,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她的臉上帶著驚訝,目光在錢彩鳳和王二牛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王二牛身上。

  「這就是你男人?」她問道,「怎麼傷得這麼重?」

  錢彩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表面上還是做出了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用不太熟練的韃靼語連連點頭:

  「是……是俺男人……他從山上摔下來了……」

  那韃靼女子又打量了王二牛幾眼。

  王二牛此刻的樣子,確實很難讓人把他和鎮遠關那個威名赫赫的守將聯繫起來。

  半個月的逃亡和飢餓,加上傷口感染引起的高燒,讓他整個人瘦了一大圈,顴骨高高突起,眼窩深陷,滿臉都是亂糟糟的胡茬子,頭髮也亂得像個鳥窩,什麼也看不出來。

  再加上錢彩鳳特意在他臉上抹了不少泥巴和草木灰,此刻看起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落魄的獵戶。

  那韃靼女子顯然沒有認出他來。

  她看了一會兒,轉頭對旁邊一個騎著黑馬的高大男子說道:

  「阿哥,這就是我昨天跟你說的那個漢人婦人。你看她男人傷得多重,她都沒放棄,還帶著他走呢。」

  那高大男子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年紀,身材魁梧,面容稜角分明,腰間掛著一把鑲著寶石的彎刀,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低頭看了錢彩鳳和王二牛一眼,目光在王二牛身上停留了幾息,但並沒有看出什麼異常,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韃靼女子見他沒什麼反應,又撒嬌似的說道:「阿哥,你看他們多可憐啊。這冰天雪地的,他們又不知道方向,肯定走不出去的。

  而且馬上就要下暴雪了,他們要是不找個地方避一避,非得凍死在外面不可。」

  她說到這裡,眼珠子轉了轉,笑嘻嘻地說道:「咱們不如幫幫他們吧?」

  那高大男子皺了皺眉:「幫他們?你知道他們是什麼人?」

  「不就是附近的獵戶嘛。」韃靼女子不以為意地說道。

  「你看那婦人,手和臉都凍成那樣了,還能是什麼奸細不成?

  再說了,就算她是奸細,哪有帶著個半死不活的男人當奸細的?」

  高大男子沉默了幾息,似乎也覺得妹妹說得有道理。

  他無所謂地擺了擺手:「你要救就救吧。不過別讓人知道是我們部落收留了漢人,免得惹麻煩。」

  「知道啦知道啦!」韃靼女子高興地應了一聲,然後翻身下馬,走到錢彩鳳面前,大大咧咧地說道:

  「走吧,跟我們回去。這天寒地凍的,你們又不知道方向,再走下去非得凍死不可。

  而且馬上要下暴雪了,你們不找個避風雪地方,怕是活不過今晚。」

  錢彩鳳心裡一沉。

  跟他們回去?那豈不是要深入韃靼部落的核心區域?

  她下意識地想拒絕,但話還沒出口,就感覺到了周圍那些韃靼獵人的目光。

  幾十雙眼睛,正盯著他們。

  如果她現在拒絕,反而顯得可疑。

  一個普通的漢人農婦,在這種絕境下得到幫助,怎麼可能拒絕?

  她咬了咬牙,臉上擠出一個感激涕零的表情,連連鞠躬:「謝……謝謝貴人……謝謝……」

  那韃靼女子擺了擺手,滿不在乎地說道:「別客氣了,走吧。」

  她說著,又看了一眼王二牛,皺了皺眉:「你男人這樣子,怕是走不動了吧?」

  她招了招手,叫來兩個隨從,讓他們把王二牛扶到一輛運送獵物的滑犁上,又用幾張獸皮把他蓋住。

  王二牛全程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任由那些人擺布。

  他心裡清楚,這個時候,多說多錯。

  不如閉嘴,裝成一個老實巴交的、被嚇壞了的獵戶。

  錢彩鳳跟在滑板旁邊,一隻手始終按在腰間的短刀上,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但那韃靼女子顯然對她沒有什麼戒心,反而興致勃勃地跟她聊起天來。

  「你男人是怎麼受傷的?」她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


  錢彩鳳繼續用磕磕絆絆的韃靼話回答道:「打獵……從山上摔下去的……」

  「哦……」韃靼女子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滑板上的王二牛,嘀咕道:

  「你男人長得真高大,比我們部落好多男人都高大。要是我以後的丈夫也有這麼高大就好了。」

  錢彩鳳:「……」

  她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尷尬地笑了笑。

  韃靼女子又問道:「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錢彩鳳愣了一下,隨口答道:「阿鳳。」

  「阿鳳?」韃靼女子重複了一遍,笑了起來。

  「真好聽。我叫阿金娜,意思是草原上最漂亮的花。你也可以這麼叫我。」

  錢彩鳳點了點頭:「阿金娜……好聽。」

  阿金娜得意地揚了揚下巴,然後又嘰嘰喳喳地問了一大堆問題。

  你家在哪?家裡還有什麼人?你和你男人成親多久了?有沒有孩子?

  錢彩鳳只能挑著回答,大部分時候都是用「嗯」「啊」「不知道」來敷衍。

  好在阿金娜並沒有起疑。

  在她的認知里,被搶到草原上的漢人女子,大多數都是這個樣子的,膽小、怯懦、不愛說話。

  她甚至覺得,阿鳳能為了自己的男人冒著危險出來打獵,已經算是很有膽量的了。

  ……

  隊伍一路向北。

  錢彩鳳注意到,他們走的方向,和鎮遠關的方向,完全是相反的。

  她的心越來越沉。但她不敢表現出來,只能默默地跟著隊伍走,一邊走一邊記下沿途的地形和標誌物。

  她也注意到,這個部落的規模不小。

  沿途經過了好幾處營地,都有帳篷和牲畜,還有一些手持武器的青壯年在巡邏。

  從他們的裝備和旗幟來看,這個部落應該不是韃靼大汗直屬的王庭部落,而是某個較大的附屬部落。

  她對韃靼各部落的分布還是有些了解的。

  聽到阿金娜剛才聊天時提起自己部落的名字,她隱約有些印象。

  好像是生活在最北端的那個部落,和西北邊軍之間的摩擦並不多,雙方甚至有好幾年沒有發生過正面衝突了。

  怪不得他們對王二牛的體型和長相完全沒有起疑。

  如果是那些經常和鎮遠關交戰的部落,恐怕王二牛早都被認出來了。

  但這也讓錢彩鳳更加疑惑了。

  這個部落,平時活動範圍應該在更北邊的地方,怎麼會跑到這裡來?

  是單純的遷徙?還是……有什麼別的目的?

  韃靼各部落之間的關係本來就錯綜複雜,互相攻伐、吞併、分裂、重組,都是常有的事。

  也許這個部落是被別的部落打敗了,被迫南遷。

  也許是因為今年的雪太大,北邊的草場不夠用了,所以他們才往南邊移動。

  也有可能……

  錢彩鳳只能壓下心中的不安,繼續跟著隊伍往前走。

  傍晚時分,隊伍終於到達了一處大型營地。

  營地依山而建,背風向陽,密密麻麻地扎著上百頂帳篷,炊煙裊裊升起,牛羊的叫聲此起彼伏。

  阿金娜跳下馬,對錢彩鳳招了招手:「到了!你們今晚就住在這個帳篷里,我讓人給你們送點吃的和傷藥來。」

  錢彩鳳連忙道謝,阿金娜擺了擺手,轉身走了。

  錢彩鳳扶著王二牛,走進那頂分配給他們的帳篷。

  帳篷不大,但至少能遮風擋雪。

  地上鋪著厚厚的氈子和獸皮,中間有一個簡易的火塘,旁邊還堆著一些干牛糞和柴火。

  錢彩鳳把王二牛扶到氈子上躺下,然後蹲在帳篷門口,透過門帘的縫隙,警惕地觀察著外面的動靜。

  營地里人來人往,韃靼男女老少都有,看起來和普通的草原部落沒什麼區別。

  但錢彩鳳的直覺告訴她——這個地方,沒有那麼簡單。

  她回頭看了一眼躺在氈子上的王二牛,又摸了摸懷裡的短刀。

  心裡默默盤算著,得想辦法儘快離開這裡。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至少,得等王二牛的傷好一些,至少能自己走路才行。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然後開始生火,準備把兔子掏出來再煮一煮,給王二牛補補身子。

  不管怎麼說,先活下去。

  其他的,再從長計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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