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吉時已到,送新娘子上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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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奚洲的話音落下,大殿內陷入死寂。

  孟南意先是因「孟景明」的出現而驚疑不定,那一聲聲「張卓」更是叫得她魂飛魄散!最關鍵的是,眼前這人竟無半分反駁……說明孟奚洲早已撕破了他的偽裝,而他連演都懶得再演!

  那個小河村里陰溝般的潑皮無賴張卓,怎麼會附在她二哥身上?這上不得台面的東西,莫非用了什麼邪術?!

  孟南意眯起眼,儘管上輩子的張卓對她而言還算有幾分用處,畢竟若不是他,孟奚洲的身敗名裂也不會那般轟轟烈烈,快意至極。

  或許只會悄無聲息地死在她的安排下,那豈不是太過便宜?

  這樣看的話,或許她還應該感激張卓。

  然而,當初她去找他合作時,他那雙眼睛在她臉上來回打量,其中的恨意與貪婪幾乎要溢出來!

  髒心爛肺的下賤東西!就算中了狀元也是山豬,變不成英雄漢!若非他尚有點利用價值,她當時就想剜了他的眼珠子去餵野狗!

  看眼下這情形,張卓顯然要倒大霉了。孟奚洲這個睚眥必報的小人,絕不可能讓他好過。

  孟南意正暗自幸災樂禍,不料孟奚洲話鋒一轉,竟將火引到了自己身上。

  ……大喜的日子?什麼大喜的日子?!

  孟南意第一次覺得自己聽不懂人話。孟奚洲的意思……竟是要將她嫁給張卓?!

  這個念頭一旦清晰,孟南意只覺得胃裡頭控制不住地翻江倒海,酸水立馬涌了上來。

  她被布條勒住的嘴發不出尖叫,只能從喉嚨擠出幾聲絕望的悶嚎,額頭的青筋暴起,身體扭動得仿佛被扔進油鍋里的活魚。

  與她的崩潰相比,張卓反倒奇異地安靜了下來。

  別的不說,對於孟奚洲要把孟南意嫁給他這件事,他內心並無不滿。

  這女人頂著和孟奚洲一模一樣的臉,成了他的人以後,豈不是任他搓圓捏扁?想到此處,他竟不顧場合,盯著孟南意淫邪地嘿嘿笑了兩聲。

  那笑聲如同毒蛇的信子舔過皮膚,孟南意噁心得渾身汗毛倒豎,仿佛有無數蛆蟲在身上爬!

  讓她嫁給張卓,她寧可立刻去死!

  即使嘴巴被綁住,孟南意仍拼盡全身力氣嘶喊,身體瘋狂地晃動,如同暴雨中即將折斷的花。

  押著她的洛谷雖然面不改色,但手下暗暗用力,心中叫苦不迭。

  此時的孟南意儀態盡失,鬢髮散亂,華貴的鳳袍已然皺成一團,如同冷宮中的瘋妃一般。

  孟奚洲饒有興致地欣賞著這一幕。

  孟南意素來自視高人一等,鄙夷那些為生存掙扎的百姓,覺得他們都是賤骨頭,居然為了一頓飯便什麼都願意。

  如今面對絕境,她還不是這般醜態百出,根本沒有資格看不起任何人。

  她上前,一把扯下孟南意嘴裡的布條。

  「咳咳……」孟南意嗓子已啞,卻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急急哀求:「孟奚洲,你讓我死吧!反正老皇帝也活不久了,讓我與他同葬皇陵……」

  「妹妹說什麼胡話?」孟奚洲輕柔地打斷,聲音卻冷得像冰,「如今能與你生同衾、死同穴的,是你身旁這位新郎官呀。」

  「孟奚洲!你別欺人太甚!」孟南意目眥欲裂,渾身劇烈顫抖,目光若能殺人,早已將孟奚洲千刀萬剮。

  「欺人?」孟奚洲故作疑惑,「姐姐我只是想與妹妹有難同當罷了。那蝕骨的滋味,總得親身經歷一番,才算深刻,不是嗎?」

  「……日日咀嚼,夜夜夢回。」孟奚洲重複了一遍孟南意的話,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她看著孟南意震顫的眸子,猛地逼近一步,聲音陡然轉厲,一字一句,敲骨吸髓:「妹妹,這困獸之鬥,便是你的往後餘生了!望你要拿的起放得下才好!」

  「不!不要!」孟南意瘋狂搖頭,髮簪「噼里啪啦」墜地。

  她臉上淚水鼻涕橫流,徹底拋棄了所有尊嚴,匍匐著想去抓孟奚洲的裙擺被,卻被洛谷死死拽住,「你到底要如何才肯罷休?本宮跟你道歉好不好?你放過我……就當放過你自己好不好……」

  孟奚洲尚未回應,張卓卻按捺不住插嘴:「孟奚洲,你休想出爾反爾!你上輩子和這輩子欠我的,永遠也償不清!把你妹妹給我,就當是點利錢……」


  話音未落,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張卓臉上!押著他的侍衛極有眼色,順勢將他直接狠狠扔了出去。

  「啊!」張卓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嚎,全身傷口被牽動,疼得幾乎昏死過去。

  孟奚洲踱步到他面前,居高臨下,眼神輕蔑如視螻蟻:「你真是張卓?我記得張卓還算有點腦子,怎會蠢到不要命地跟我說這種話?你該不會是那個傻子張志冒充的吧?」

  「正好……讓你知道知道你二哥是怎麼死的!」孟奚洲眼中寒光一閃,抬腳狠狠踹向他的下身!

  張卓霎時額角青筋虬結,連慘叫都發不出,整個人蝦米般蜷縮起來,瞬間被劇痛淹沒。

  孟奚洲轉向宋承霽,微微頷首:「請殿下……不,如今該稱陛下了。勞煩陛下派些得力的侍衛,將這對新人送往小河村,往後寸步不離地照看著。月俸不妨開高些,畢竟,拴好這兩條瘋狗也不是易事。」

  宋承霽點了點頭。

  宮人低頭捧上兩套做工粗糙的婚服,沉默而迅速地給孟南意和張卓套上。

  孟南意喘息粗重如瀕死之魚,指甲在掙扎中劈裂,在地面劃出淺痕,最終仍被幾名宮女強行裹進了嫁衣。

  孟奚洲親手接過那塊紅得刺目的蓋頭,走向孟南意:「上輩子無緣送妹妹出閣,今日,總算彌補了這樁遺憾。」

  孟南意眼睛已經瞪成死魚眼,微側著頭,仿佛已然失了魂。

  聽到此言,她卻猛地爆發出一陣癲狂的大笑,笑聲悽厲刺耳,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笑出來,笑著笑著,又陡然轉為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她猛地扭過頭,赤紅如血的雙眼死死瞪向宋承霽,聲音嘶啞:「宋承霽!你為什麼還活著?!」

  她又猛地轉向長公主,一張臉激動之下扭曲如惡鬼:「宋昭,你為什麼也還活著!明明你們早就該在戰場上死得乾乾淨淨,這輩子為什麼卻爬回來了?!要不是你們……要不是你們!孟奚洲她憑什麼跟我斗?!憑什麼!」

  她雙腿一軟,徹底跪倒在地,若非洛谷架著,早已爛泥般癱倒。

  雖然孟南意的話顛三倒四,孟奚洲卻從她的話語讀出了一個她一直耿耿於懷的真相。

  上輩子,孟南意所嫁的儲君,並非宋承霽。

  孟奚洲眸光微閃,罕見地沒有立刻反擊。

  宋承霽與長公主宋昭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都是聰明人,孟南意不管不顧地把秘密倒了個乾淨,全是怪力亂神之言,乍一聽可能會覺得她瘋了,但孟奚洲應對自如,半點也不覺得奇怪,足以看見其中的蹊蹺,也足以從這三言兩語中窺見部分的真相。

  但兩人皆是什麼也不問,只是靜靜地幫著孟奚洲處理完這一切。

  畢竟對於宋承霽和長公主來說,什麼真相、什麼驚天的大秘密都不重要。

  重要的只有孟奚洲。

  孟南意從前最在乎的便是自己的容貌,如今臉上涕泗橫流,半點曾經的影子都看不見了。

  她仍然在地上喃喃自語:「為什麼……為什麼要讓我重活這一世,為什麼要奪走我的一切!命運不公!何其偏袒啊!」

  孟奚洲將那塊紅蓋頭緩緩蓋在孟南意散亂的髮髻上,聲音戲謔萬分,如利刃剖心:「勝時夸己計謀高,敗時盡把運數嘲。功過全憑嘴皮繞……從不低頭認分毫。」

  蓋頭下的孟南意渾身一震,掙扎驟然停止,隨即爆發出更深的怨恨與不甘。

  這四句話,每一句都像一個毫不留情的巴掌,扇在孟南意的臉上,直接扯下了她一直以來的遮羞布,掐著她的脖子告訴她。

  ——她不過是紀氏豢養的一條狗,如今狗主人瘋了,她也別想有命可活。

  「吉時已到,」孟奚洲語氣很淡,「送新娘子上轎。」

  孟南意被粗暴地拖拽起來,在被拖出大殿的最後一刻,她猛地回過頭,晃動的紅蓋頭掀起一角,讓她與孟奚洲的目光在空中相接。

  孟南意的眼睛裡寫滿了仇恨,怨毒滔天,卻緩緩化為徹底絕望的死寂。

  最終,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閉上了眼,任由自己像破布般被拖行而去。

  一旁的張卓早已汗出如瀑,虛脫得像從水裡撈出來,剛套上的婚服便已然打濕,緊緊地貼在身上。

  他被侍衛架起來時,痛苦地乾嘔了幾聲,繼而發出斷斷續續的低笑:「孟奚洲,你以為……你這就贏了嗎?咱們走著瞧……」

  「到了這步田地,還想著走著瞧?這是你們輸家的拿手好戲麼?」孟奚洲用食指輕輕點了點太陽穴,唇角的嘲諷毫不掩飾,「那我安排人將你的腿也打斷,眼睛也毒瞎,既不能走也不能瞧,好不好?」

  張卓的獰笑僵在臉上,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音。

  「好了,新郎官,」孟奚洲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怎好讓新娘子久等?拖出去。」

  夜色濃稠如墨,又一對「有情人」終成眷屬。

  真是,可喜可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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