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張卓,今天是你和孟南意大喜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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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謀反?何必說得如此難聽呢?」孟奚洲輕輕一笑,牢房的燭火在她眸中跳動,「太子繼位,皇權更迭,不過是順理成章之事罷了。」

  孟南意的臉瞬間血色盡褪,她終於徹底明白自己落入了怎樣的絕境。

  就算拖延時間,也絕不會再有救援到來。她身上這件繡著金鳳的皇后朝服,很快就會被扒下,成為一文不值的破布……

  局勢天翻地覆,她竟真的一夕之間從雲端跌落,成了孟奚洲的階下囚!昔日所有的苦心經營,頃刻全都化為泡影!

  孟南意整個人跌入巨大的絕望之中,她幾乎要將牙根咬碎。

  「不……這不可能!」孟南意眼神渙散,不住地搖頭,「你騙我!你定然是在騙我!」

  「妹妹當然可以繼續做夢,反正夜色正美呢。」孟奚洲抬手,冰涼指尖輕撫過孟南意發間搖曳的流蘇,激起一陣細碎清響,「只可惜,我與太子約定的宮變之時便是今夜,擾了妹妹的清夢,真是過意不去。」

  孟南意渾身止不住地劇烈顫抖。

  「時辰似乎差不多了。」孟奚洲瞥向窗外濃稠的夜色,「都出來吧。」

  洛谷應聲而出,無聲一禮,便從孟奚洲手中接過孟南意,反剪雙臂將她死死押住。

  「放開本宮!你這賤奴也配碰本宮?!」孟南意拼命掙扎,形同瀕死的困獸,儀態盡失。

  孟奚洲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目光掃過角落裡那群縮成一團、恨不得將頭埋進地里的宮女,嗤笑一聲,隨意理了理裙擺,邁出牢門:「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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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之內,一進一退,勝負已定。

  皇權的更迭,有時需要屍山血海鋪路,有時卻只在這寂靜無聲的頃刻之間。

  皇帝已至窮途末路,連反抗的力氣都已消失。他陷入長久的沉默,最終被宋承霽請進了內室安寢。

  孟奚洲抵達養心殿時,先見到了帶兵鎮守殿外的長公主,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一同走入。

  偌大的殿內只剩宋承霽一人,燭光照在他身上,仿佛給他披了一層雪,極盡蒼涼。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看向孟奚洲,眼底的落寞瞬間消融,化為一絲淺淡的笑意。

  兩人心照不宣,微微頷首。

  一旁的孟南意卻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猛地激動起來,再次奮力掙扎:「太子繼位又如何?!本宮是名正言順的皇后!新帝登基,本宮便是太后!孟奚洲,你敢動我嗎?!」

  孟奚洲聞言,忍不住笑出聲來。

  一個失了權柄、被人扼住咽喉的人,竟還想靠著虛名來維持最後一絲尊嚴?

  何其可笑!

  孟南意啊孟南意,無論你看似進步了多少,似乎總留著這麼一分天真,多麼寶貴啊。

  孟奚洲笑彎了眼:「既然如此,就請尊貴的太后娘娘移步內室,好生陪伴太上皇吧,想必他此刻正缺個知心人說話呢。」

  「他竟直接退位了?廢物,沒用的廢物!」孟南意被逼到極致,理智盡失,竟當著眾人的面嘶聲咒罵。

  「論及廢物,妹妹倒也當仁不讓。」孟奚洲漫不經心地接話,緩步逼近,「現在,該妹妹選了。是想人不人鬼不鬼地活著,還是……痛快地去死?」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正是不久前在牢房之中孟南意給予她的選擇。

  如今原封不動地奉還。

  刀真正落在自己身上,孟南意才嘗到那撕心裂肺的恐懼。

  她冷汗浸透後背,不敢去想任何一種結局。

  「你敢!」孟南意慌不擇路,「你若如此,母親絕不會再認你!你會變成沒人要的野種!」

  「說到紀氏……」孟奚洲輕點下巴,「她倒是比你快一步,如今已然失心瘋了。你若執意要盡孝,我自然成全。讓你們母女相伴,一同瘋魔,可好?」

  孟南意徹底崩潰,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猛地扭身試圖撲向孟奚洲,腦中最後一根弦應聲而斷!

  「孟奚洲!就算你殺了我又能怎樣?!你不是自詡聰明嗎?!上輩子還不是落在我手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笑得癲狂猙獰,「上輩子的每一刻,都夠你日日咀嚼,夜夜夢回!你忘得掉嗎?!你永遠都忘不掉!」

  宋承霽與長公主神色驟變,同時上前。長公主伸手攬住孟奚洲的肩頭無聲安撫,宋承霽一個眼神,手下立即上前用布條勒住孟南意的嘴,將惡毒的詛咒堵了回去。


  然而孟奚洲的臉色卻未曾有半分變動。

  剛重生時,躺在小河村的床上,她的確會不受控制地反覆回想。

  為何她會落入圈套,步步皆錯?為何識人不明,從一個火坑跳入另一個火坑?!

  孟奚洲,你不是算無遺策嗎?!你不是聰慧過人嗎?!

  所以她近乎自虐地去回憶上輩子的一切經歷,想為自己求得一個解答,一度差點把自己熬干。

  但後來她明白了。

  她被蒙住眼睛、綁住手腳,放進了一個紀氏精心謀劃十幾年的棋局裡,不從開始掀翻棋局,便只有輸,還是輸得一塌糊塗。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愚者千慮,必有一得。

  她何必對自己苛刻至此?

  真正該受盡鞭笞、日夜悔恨的,從來都不是她。

  孟奚洲終於開口,聲音里甚至含著一絲真切的笑意:「妹妹說了這麼多,卻半句未答我的問題。既然如此,我便替你選吧。」

  她提高聲音:「把人帶進來。」

  眾人目光投向殿門,只見披著孟景明皮囊的張卓被粗暴地押了進來。

  孟南意看清來人,驟然愣住,遲疑了許久才難以置信地喃喃:「……二兄?」

  她已兩世未曾見過孟景明。

  上一世,他和孟奚洲幾乎前後腳被紀氏送走,孟奚洲僥倖爬了回來,孟景明從頭到尾卻杳無音信,他此刻為何會出現?還是被孟奚洲押來的?

  張卓雙目赤紅,他在京城為孟奚洲行賄下獄之事煽風點火,本以為能找到些同道中人,卻剛開始便被抓了,還直接對他動了私刑!

  他當時拼命地喊:「我可是忠勇侯府二少爺!你們敢動我,就等著掉腦袋吧!」

  可他喊得越凶,落下的鞭子就越重,鞭鞭見血,痛得他恨不得立刻死去。

  等到行刑結束,他全身上下已經沒有一塊好肉了,那些人便把他扔在原地,生死不論地晾了許久,他啞著嗓子求水,也沒有一個人理他。

  直至夜深,才有人進來給他套上乾淨衣物,蒙上麻袋,塞進馬車。當他重見光亮時,便看到了孟奚洲。

  果然是她背後下的黑手!這個無恥毒婦!

  他剛想破口大罵,抬眼卻看見另一個與孟奚洲容貌極其相似的華服女子,若非另一個穿得太過華麗,他幾乎要認錯!

  張卓知道,這是孟奚洲的雙生妹妹,孟南意,一個同樣陰險狡詐的女人。

  上一世,他高中狀元擊鼓鳴冤後,孟奚洲便欲除他而後快,他應對之時,孟南意找上門來,說「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邀他聯手殺了孟奚洲。

  他當時答道:「皇后娘娘相邀,微臣自然卻之不恭。」

  可他看著她那張與孟奚洲別無二致的臉,心中毫無信任,只有翻湧的恨意。

  殺了孟奚洲,她也別想活!

  豈料孟南意的合作,根本是拿他當誘餌,自己坐收漁利!

  果然最毒婦人心!

  此時,他看著這兩姐妹,身上的疼痛還在不停地叫囂著,蠶食著他的理智。

  他看向孟奚洲,僅僅這一個微小的動作便牽扯起滿身傷口,痛得他齜牙咧嘴,卻仍咬牙怒吼:「孟奚洲!我便是死也定拉你墊背!」

  孟奚洲將食指輕抵唇邊:「噓,張卓,火氣別這麼大。」

  她聲音輕柔,卻帶著令人膽寒的冷意,「畢竟今日可是大喜之日——你與孟南意,成婚的大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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