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一棋定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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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奚洲陡然被下獄的消息,如同一道驚雷炸響,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來拿人的是皇帝身邊直屬的錦衣衛,行事狠戾,毫無轉圜餘地。

  他們直接闖入禮部衙署,在眾目睽睽之下,將正在處理公務的孟奚洲強行帶走了。

  起初,所有人都以為這禍事起於私德有虧,畢竟前兩日孟景明在京兆府門前擊鼓鳴冤,控訴孟奚洲的醜聞早已鬧得沸沸揚揚,幾乎成了京城街頭巷尾最熱門的談資。

  然而,令人大跌眼鏡的是,最終下獄的罪名竟並非這個,而是孟奚洲經不住錢財誘惑,收受巨額賄賂!

  她本身就有經商之實,在許多人看來,高門貴女卻行商賈之事,這不是因為掉進了錢眼裡而自甘墮落嗎?

  因而這個理由,竟讓許多人莫名地信服了,甚至感嘆「果然如此」。

  孟欽瑞覺得自己簡直是流年不利,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招誰惹誰了,為何忠勇侯府總是風波不斷,沒個消停?

  得知這個消息後,他渾渾噩噩地在書房裡呆坐了許久,腦子裡一團亂麻。

  最終,他決定置身事外,冷眼旁觀。畢竟,這種事情清者自清!

  再說了,之前孟景明去京兆府鬧事,他還沒找孟奚洲算帳呢!

  一個巴掌拍不響,孟景明怎麼可能無緣無故地去誣陷她?孟奚洲定然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只是他為了侯府的體面,不想去深究、去拆穿罷了!

  當天事情鬧得那麼大,她倒好,憋著死活不露面,最後還是他這個當爹的去收拾爛攤子!關鍵時候一點用都沒有,真不知道還能指望她什麼!

  孟欽瑞越想越氣悶。

  本來嘛,孟奚洲和太子的婚事也該提上日程了,可偏偏半點響動也沒有,她自己還不知所謂地瞎折騰,如今居然還把自己作進了大牢!

  這到底是為什麼?難道成長的代價就是丟掉所有的聰明勁兒?還是說女兒家長大後,就不會再像父親,反而會越來越像她母親那個蠢出生天的玩意兒?

  這也難怪了,畢竟紀氏到現在也沒明白,在這京城裡,她能依靠的只有他這個丈夫,而不是她那早已將她丟棄的娘家!

  孟欽瑞覺得,自己之前幫她平定謠言,已經算是仁至義盡。她闖下這一連串的禍事,已然殃及侯府,合該她自己承擔責任!

  他是她爹,又不是專門給她擦屁股的!

  這次這渾水,他萬萬不想淌,孟奚洲既然敢做,就要敢當!受賄也不知道藏得嚴實點,真是……哎!

  但作為親生父親,若完全不為女兒奔走,面子上也實在說不過去。

  那便對外稱病吧,告假幾天,躲個清靜,也省得朝堂上那些老對頭借著這個機會陰陽怪氣甚至彈劾他。

  他這輩子,還沒吃過這樣的啞巴虧!孟奚洲!你看看你幹的好事!

  -

  陰冷潮濕的詔大牢里,霉味與腐臭味交織在一起,初時刺鼻嗆人,待得久了便聞得麻木了。

  孟奚洲獨自坐在冰冷的乾草堆上,並未見多少驚慌失措,反而頗有閒心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神色甚至算得上氣定神閒。

  因為她知道,那個人絕不會讓她等太久。

  果然,就在她慢條斯理地數完牢房鐵欄杆時,甬道盡頭傳來了清晰的腳步聲。

  孟南意身著皇后規制的常服,在一眾宮人的簇擁下,儀態萬方地緩步而來,臉上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笑容。

  她慢悠悠地踱到牢門前,目光掃過這骯髒逼仄的環境,語氣輕慢:「姐姐,這地方,往後便是你的新家了。不知這陳設……可還合你的心意?」

  孟奚洲聞聲,緩緩站起身走到牢門邊,與孟南意僅隔著一道柵欄,面對面相望。

  當這兩張幾乎一模一樣的絕世容顏相對時,總令人恍惚,仿佛不是在凝視另一個人,而是在照一面清晰的鏡子。

  孟南意身後的宮女們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驚詫了一瞬,隨即想起自家主子的脾氣,連忙惶恐地低下頭,不敢再多看一眼。

  孟奚洲並未回答孟南意那挑釁意味十足的問話,只是如同久別重逢的老友般,平淡地打了聲招呼:「孟南意,好久不見。」

  她身後一名急於表忠心的宮女立刻尖聲呵斥:「大膽!竟敢直呼皇后娘娘名諱!就該掌嘴!」


  孟奚洲聞言,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目光卻仍落在孟南意臉上:「妹妹這婢女倒挺有意思,也不知是對你積壓了多少怨氣,才這般迫不及待地想借我這張與你一般無二的臉,來發泄一番?」

  那宮女瞬間大驚失色,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她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忠心護主到了對方嘴裡,竟繞了個彎變成了對主子的怨懟和詛咒!打孟奚洲的臉,不就等於打皇后娘娘的臉嗎?!

  「你!你血口噴人!」宮女急得冷汗直冒,語無倫次地慌忙辯解,「皇后娘娘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絕無此意!」

  「夠了!」孟南意聽著這蠢貨越描越黑,心頭火起,厲聲打斷。

  她宮裡怎麼儘是這種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東西!偏偏今天還跟著出來丟人現眼!她狠狠瞪了那宮女一眼,後者立刻噤若寒蟬,縮到了後面。

  孟南意重新將目光投向孟奚洲,強壓下怒火,維持著高傲的姿態:「姐姐真是說笑了,魚目而已,也配與珍珠混為一談麼?」

  孟奚洲聽完便故作嫌棄地扇了扇鼻子,後退半步:「妹妹何必如此妄自菲薄?即便你身上是帶了點不甚好聞的魚腥味,頂多也就算顆光滑鋥亮的石子兒,尚且夠不上魚目那般不堪呢。」

  僅僅這麼輕飄飄的一句,剛才還試圖維持從容的孟南意瞬間破了功,心頭火起!

  竟敢說她是石子兒?!這分明是在暗諷她會被千人踩、萬人踏!

  「孟、奚、洲!」孟南意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姣好的面容因憤怒而微微扭曲,「死到臨頭了還在逞你這點可憐的口舌之利!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麼?!」

  孟奚洲卻笑了:「看來妹妹在宮裡待了這些時日,真是半分長進也無。倒是你這宮女挑得不錯,頗有你幾分神韻。不知她可也會為你精心描畫那連絹眉?」

  她怎麼會知道那日在府里見趙珩和關子義那兩個死傢伙時的窘態?!這種時候居然還能翻出來戳她的心肝肺!

  孟南意氣得渾身發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宜春!」孟南意猛地扭頭,厲聲命令身後另一個看起來更穩重的宮女,「把東西給我拿來!」

  孟奚洲挑了挑眉,以為孟南意要拿出鴆酒或白綾之類的玩意兒。沒想到,那宮女竟捧來一副圍棋。

  孟南意強壓下翻騰的怒火,扯出一個笑容:「與本宮下一局,你若贏了,本宮便大發慈悲,放你一條生路。可你若輸了……」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惡毒的光,「便自己選一條體面的死路。如何?孟奚洲,你敢不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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