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馬車從山坡上滾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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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繼昌的父親徐振庭,一位富可敵國卻始終心懷家國的商賈,將自己全部的心血與期望都傾注在了徐繼昌身上。

  二十餘載精心培養,送他入軍營,只為他能繼承祖輩遺志,重振徐家將門雄風,為國效力,光耀門楣。

  自兒子出征後,他日日懸心,時刻關注著邊關傳來的消息,當得知我軍大敗蠻夷、即將班師回朝時,他老淚縱橫,在家中祠堂告慰了祖宗許久。

  激動之下,他忽略了兒子為何突然斷了家書,只一心以為是戰事激烈,兒子無暇顧及。

  這日,他滿懷驕傲與期待,於城門口翹首以盼,只想在凱旋的隊伍里,第一眼找到那個讓他引以為豪的兒子。

  然而,人群散去,旌旗收攏,他卻始終沒看到徐繼昌的身影。

  他心中不安漸濃,焦急地四處打聽,最終卻從一個相熟的軍官口中,聽到了一個如同晴天霹靂的消息。

  他的兒子,徐繼昌,叛國了!

  與敵軍勾結,擾亂戰局,事情敗露後隻身潛逃,如今不知所蹤,生死難論!

  「不可能!絕無可能!」徐振庭如同被重錘擊中,踉蹌一步,卻斬釘截鐵地嘶吼出聲,「我兒繼昌一腔報國熱血天地可鑑!他絕不會做出此等豬狗不如之事,其間定然是有什麼誤會!」

  恰在此時,副將劉藍經過。

  他聽到徐振庭的嘶吼,停下腳步,臉上露出惋惜與沉重,嘆了口氣道:「徐員外,本將知您定然無法接受,可此事證據確鑿,軍中上下皆知。長公主殿下也已親自審定,怕是……已經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這位劉藍,正是當初朝廷上那些反對長公主出征的官員們,極力舉薦的那位,他們認為他是足以替代長公主領兵的人選。

  他是長公主一手提拔起來的,跟隨長公主多年,論行軍打仗的本事,早已是能獨當一面的悍將。

  徐振庭仿佛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失魂落魄地喃喃:「不會的,繼昌他不會叛國的……」

  他猛地抓住劉藍的胳膊,哀聲懇求,「劉將軍,求求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把繼昌交到軍中,他怎麼會……求你把經過,原原本本告訴我!」

  劉藍面露難色,似乎不忍拒絕一位悲痛欲絕的父親,最終嘆了口氣:「罷了……此事在軍營中也非秘密,我便與員外說一遍吧。」

  他將事情經過娓娓道來,從如何發現軍情異常泄露,到如何查到徐繼昌的心腹,如何搜出與敵通信的密函和贓物,最後徐繼昌卻在被捉拿前夜神秘消失。

  整件事情並不複雜,似乎也沒什麼可以拿出來細究的疑點。

  正如劉藍所言,此事已然算是蓋棺定論。

  幾十年的努力就這樣付諸東流,多年的堅持就這樣轟然倒塌!

  徐振庭聽完,只覺天旋地轉,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直直地向後倒去。

  劉藍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他:「徐員外,您節哀啊,保重身體要緊啊!」

  徐振庭推開他的手,失魂落魄,如同行屍走肉般,踉踉蹌蹌地消失在了人群中。

  在他轉身之後,劉藍臉上那副沉痛惋惜的表情瞬間消失,眼底深處掠過一絲笑意。

  長公主府內,因徐繼昌之事而帶來的靜默依舊持續著。

  孟奚洲凝眉沉思,開始竭力回憶前世關於徐繼昌在此次邊關之戰中的事情。

  她不相信徐繼昌會叛國,並不僅僅基於她的觀察和直覺,更源於前世的記憶。

  前世的徐繼昌,在經歷此事後,主動請纓長期駐守邊關,曾立下「不破樓蘭終不還」的壯志。

  一個心懷異志、貪生怕死之徒,怎會有如此決心?

  那麼,究竟是什麼,導致了他今生舉動發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轉變?

  前世與今生最大的變數,就是她——孟奚洲。

  若非她獻計,以她入仕為官之事引開朝堂注意力,長公主絕無可能那麼順利迅速地帶兵出征,必定要與那些頑固守舊的官員進行一番艱難的博弈。

  若長公主最終未能成行……那麼,最有可能被推出來、代替長公主領兵前往邊關的人,會是誰?

  而在此假設下,最大的獲益者,又會是誰?

  孟奚洲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向長公主,開口問道:「殿下,若當初您真的無法出征,朝廷之上,誰最有可能替代您,執掌此次邊關兵權?」


  長公主雖不解其意,但仍皺眉思索片刻,給出了答案:「當是劉藍副將,當時朝堂上那群老傢伙,舉薦的也是他。他跟隨我多年,無論是資歷、能力還是對軍務的熟悉程度,除我之外,確是最合適的人選。」

  她的語氣中帶著對舊部的認可。

  「那大抵就是他了。」孟奚洲的手指輕輕點在光潔的桌面上,陡然來了這麼一句。

  但在場都是聰明人,這麼一句話便夠了。

  長公主瞬間沉默了。

  對於自己一手提拔、悉心培養,又並肩作戰多年的心腹,人總會下意識地抱有信任,甚至因此忽略掉一些不合理之處。

  這種信任,往往最容易滋養狼子野心。

  表面上的局勢或許錯綜複雜,但剝開這些,只探究誰會最終獲益,答案便很清晰明了了。

  徐繼昌的目的是讓長公主犯大錯,然後整件事情都是由他主導的,他便對意外有先覺先知,可以趁機使出鐵血手腕解決獲得人心,從而上位。

  這不也是劉藍想要的麼?

  也許這麼多年他都屈居於長公主手下,心中早生了怨懟了。

  前世,劉藍估計靠著群臣的支持,大著膽子和長公主撕破了臉皮,差點就坐上了主將的位置能夠帶兵出征。

  不過,最後依舊是長公主贏了。

  孟奚洲斗膽猜測,他估計是發現了徐繼昌動的手腳,忍不住暗中推波助瀾,幫他把事情弄得更熱鬧些,比如改變了他原本的計劃,真的將我軍的一些情報遞給了敵軍。

  ——畢竟,這種事情尚未在軍中站穩腳跟的徐繼昌做不到,劉藍做起來卻易如反掌。

  若徐繼昌僥倖成功了,他便算是借刀殺人,可以坐收漁翁之利。

  若是失敗了,也不打緊,他正好可以出手剷除一個競爭對手,還能在長公主面前維持他忠心耿耿的形象。

  不管如何,這件事裡他的手從頭到尾都是乾乾淨淨的。

  可他這麼一助力,徐繼昌的罪名卻被翻了個番,從前世的跪雪地罰一罰就能解決的以下犯上,變成了背負萬世罵名的叛國。

  而徐繼昌更是奇怪,他那樣認死理的性子,當叛國這種大帽子扣下來的時候,他應是梗著脖子辯駁,將一切和盤托出才是,怎麼連夜逃走了呢?

  這其中的緣由,恐怕只有找到他本人,或者揭開劉藍的真面目,才能知曉了。

  宋承霽被孟奚洲一點,想通了其中關竅,對著她點了點頭:「好,那我便順著查一查。」

  「不。」長公主忽然抬手,打斷了太子的話。

  她的臉色有些發白,但眼神極其堅定,「這件事……讓我親自來查。」

  孟奚洲眨了眨眼睛,心下瞭然。

  長公主這是要親手清理門戶了。

  被自己最信任的下屬背叛,她還對這個下屬有知遇之恩,被恩將仇報,這種滋味定然不好受。

  由她親自查明真相,或許是對過往那段師徒情誼最後的交代。

  一旁的江霽月聽得雲裡霧裡,滿臉茫然:「啊?你們在打什麼啞謎呢,事情怎麼就扯到劉副將身上了?」

  孟奚洲看著她那副樣子不由失笑,起身將她拉了起來,向長公主和太子行禮告辭:「好了,這些費腦子的事情讓他們去想吧。走吧,大功臣,回府去把你爹砍老實。」

  江霽月一聽這個,立刻來了精神,摩拳擦掌:「走著走著!」

  孟奚洲與江霽月在長公主府門口笑著分別,各自踏上回府的路。

  府中,紀氏近日正忙著安排忠勇侯府所有主子前往京郊的寶華寺祈福。

  這是孟欽瑞早早就定下的行程,接連不斷的倒霉事比戲文寫得還要荒唐,讓他堅信府上風水出了問題,或是衝撞了什麼,必須去佛前好好拜一拜,去去晦氣。

  次日,忠勇侯府一行人便乘坐馬車,前往寶華寺。

  今日又恰逢軍中封賞大典剛結束,皇帝為了顯示對國運的重視,也攜著一眾高位妃嬪和皇子公主,擺開儀仗,前往寶華寺祈求來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兩撥人在寺廟山門前遇上,自然又是一番繁瑣而體面的寒暄見禮。

  皇帝難得親自出面主持這等儀式,寶華寺的主持早已率眾僧迎候在外,孟家眾人便恭敬地退到一旁等候。


  孟奚洲目光快速掃過皇帝身後那寥寥幾位盛裝的妃嬪,並未發現孟南意的身影。

  不知她如今在那吃人的深宮裡,正在哪個角落掙扎求生呢?

  紀氏拉著她的手,低聲抱怨道:「本來還想在這清淨地住上兩日,靜靜心,可惜主持說近日齋房都被定滿了,尤其是趕上了聖駕,更無空餘了。」

  孟奚洲乖巧地點點頭:「無妨的,母親,能來祈福已是心誠。而且,又可以嘗嘗寶華寺有名的齋飯了,我惦記許久了呢。」

  紀氏被她這小饞貓的模樣逗笑,親昵地颳了刮她的鼻子:「你呀,就惦記著吃。」

  待皇帝主持的祈福大典結束,忠勇侯府一眾人才得以上前,依次跪在蒲團上,按著規矩虔誠祈福。

  儀式結束後,便可以自由行動了。

  山寺空氣清新,遠離了京城的喧囂,仿佛連心都沉靜開闊了幾分。

  孟奚洲閒逛著,不知不覺到了一處僻靜的簽房,見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剛為一對夫妻解完簽。

  那對夫妻離去後,老和尚看向孟奚洲,雙手合十,溫和道:「阿彌陀佛,施主面色澄淨,頗具慧根,可要抽取一簽,問問前程?」

  孟奚洲笑了笑,並未拒絕,上前接過和尚遞來的簽筒,閉上眼搖晃了幾下。

  「啪」的一聲,一支竹籤從筒中跳出,落在地上。

  孟奚洲彎腰拾起,卻發現這支簽與尋常不同,兩面都光滑無比,未曾雕刻任何簽文。

  竟是一支空簽。

  和尚面色依舊溫和,伸出手道:「施主,請將簽予老衲,待老衲為您解簽。」

  孟奚洲笑著遞了過去:「好,幫我看看這簽文可有什麼玄妙之處?」

  和尚點點頭,接過時卻臉色一變,隨即施了一禮,語帶歉意:「阿彌陀佛,罪過罪過。想必是廟裡哪個小沙彌頑皮,混入了一支未刻字的竹籤,擾了施主雅興,還請施主重新抽取一支吧。」

  孟奚洲卻搖了搖頭,並未去接再次遞來的簽筒:「不必了。大師,我很喜歡這支簽。」

  她頓了頓,望著遠處層疊的山巒,聲音平靜:「未知者,方含至妙。人生一卷,空白而來,盡由我揮毫書寫——這難道不是最好的簽文麼?」

  老和尚聞言,會心一笑,他再次雙手合十,這次的語氣帶上了真正的敬重:「阿彌陀佛!施主慧心妙舌,此言深合禪理。」

  孟奚洲微笑著與和尚道別,心情頗佳地前往齋堂用齋飯。

  傍晚時分,忠勇侯府一行人啟程返京。

  紀氏特意拉著孟奚洲上了同一輛馬車,笑道:「回程路遠,怕你無聊,我們母女倆正好說說話,打發時間。」

  馬車轆轆而行,轉入了一段較為狹窄崎嶇的山路。

  紀氏似乎興致頗高,又命人取出帶來的圍棋,要與孟奚洲對弈一局。

  孟奚洲為了尊重孟南意的圍棋水平,下得心不在焉,落子十分隨意。

  然而紀氏對孟南意總是格外縱容的,一直在明顯地步步退讓,故意餵子。

  因此,即便孟奚洲未盡全力,竟也稀里糊塗地贏了好几子。

  棋局尚未過半,馬車內可以算是其樂融融。

  孟奚洲又落下一子,紀氏看著棋盤溫聲笑嘆:「這步困得娘沒轍了。」

  話音未落,馬車猛地一顛!

  車廂瞬時天翻地覆,棋子嘩啦啦砸在錦墊上。

  這段狹窄的山路可撐不起這樣的變故!

  馬車落地的瞬間,便穩不住,裹著塵土往坡下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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