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砍他兩刀就老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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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奚洲放下了敲門的手,又伸手按住了身旁鹿齊下意識想要上前幫忙敲門的手。

  她站在原地,饒有興致地傾聽著屋內傳出的吵鬧聲。

  鹿齊眼神快速流轉了一下,低眉順眼地後退半步,安靜地侍立在一旁,不再有任何動作。

  屋內,柳姨娘無奈又焦急的勸慰聲傳來:「明兒,你這又是鬧哪一出?大小姐估計都快到院門口了,這時候突然改口不見,怕是來不及了啊……」

  孟景明的聲音陡然拔高,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不要!我說不見就是不見!娘,你等會兒就跟她說我病了,突發惡疾,不宜見客!」

  「哦?二兄病了?」孟奚洲的聲音帶著驚訝和關切,伴隨著「吱呀」一聲,她已一把推開了房門,雙手環在胸前,慢悠悠地踱步走了進去,「病的可真是時候呢。」

  房門驟然被推開,門外的陽光地照在孟景明瞬間煞白的臉上。

  他驚得「噔噔噔」連退好幾步,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躲到了柳姨娘的身後,緊緊抓住母親的衣袖,只敢露出一雙寫滿了驚恐與警惕的眼睛,死死盯著孟奚洲。

  孟奚洲反而又向前逼近了兩步,語氣依舊溫和:「二兄身體是哪裡不舒服?正好我略懂些醫術,來都來了,可以為你診治一番。」

  柳姨娘被兒子抓得生疼,又是尷尬又是心疼,只得輕輕拍著他的手臂試圖安撫,看向孟奚洲的表情充滿了歉然和無奈。

  看孟奚洲這架勢,分明是早在門外,將剛才明兒的話聽了個全乎。

  明兒這番表現,實在是太過失禮了!如今孟奚洲可不僅是他妹妹,更是將他從城外難民堆裡帶回來的救命恩人!

  這麼久不去拜謝,反而讓人家過來,臨到了又反悔不見,現在還這般躲躲藏藏,這般態度……

  但她也不忍心苛責自己的兒子,從前聰明機靈的明兒到底受了多少折磨才會變成如今這個驚弓之鳥一般的人?

  柳姨娘光是想想便已心痛難忍。

  她只能帶著歉意開口:「大小姐,實在對不住,明兒他最近這情緒總是起伏不定,時而清醒,時而糊塗,他並非有意……」

  孟奚洲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但目光依舊停留在孟景明身上。

  他趴在柳姨娘肩頭,那雙眼睛裡除了警惕,似乎還藏著更深的東西。

  孟奚洲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下巴,陷入思索。

  上次柳姨娘與紀氏當面對峙孟景明失蹤之事時,紀氏被逼急了,曾發下一個毒誓,說她若戕害了孟景明半分,便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紀氏此人極其迷信,向來避讖,但那個誓言發得又快又狠,當時孟奚洲便覺得十分蹊蹺。

  如今見到孟景明這般詭異的狀態,心中的猜想似乎又被印證了兩分。

  紀氏……究竟對他做了什麼?

  為何獨獨讓他記得她孟奚洲,又為何讓他覺得……她如此危險,如同洪水猛獸?

  這世間,難道真的存在什麼邪術,能篡改人的記憶不成?這樣,紀氏就能設法讓孟景明認為害他的人其實是她孟奚洲。

  孟奚洲微微蹙眉,覺得其中仍有幾處說不通的地方。

  她放緩了聲音,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二兄,你別怕,我們皆知你是被紀氏所害,才失蹤了這麼久,吃了這麼多苦。你還記得當初你是怎麼被她綁架的嗎?哪怕一點點印象也好。」

  孟景明的眼神劇烈地閃爍了一下,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終卻只是搖頭,聲音發虛:「我不記得了!什麼都不記得了!」

  說完,他像是再也無法忍受待在這裡,猛地就想從孟奚洲身側的空隙擠出去,逃離這個房間。

  「誒,別著急走嘛。」孟奚洲隨意抬手,恰好攔在了他的去路上,「沒關係的二兄,想不起來慢慢想。現在你且告訴我,你還記得些什麼?」

  這一次,孟奚洲清晰地看到,孟景明的眼底猛地竄起一股強烈的恨意!那恨意越燒越旺,熾烈得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剝!

  他猛地抬起頭,咬著後槽牙:「我說了!我什麼都不記得了!你還要問多少遍?!我可以走了嗎?!」

  孟奚洲絲毫沒有放下手臂的意思,反而繼續追問,「那從前在侯府是如何長大的,父親、母親、還有我們這些兄弟姐妹,一點印象都沒有了嗎?」

  「都說了什麼都不記得了!問問問!你把自己當成大理寺查案的了?!」孟景明被氣粗了脖子,一把狠狠揮開孟奚洲攔路的手臂,隨即頭也不回地朝門外狂奔而去!


  還好孟奚洲站得穩,不然以他那力道,她估計要被推個踉蹌。

  「明兒!你怎麼這般莽撞無禮,不知所謂!」柳姨娘大驚失色,看著兒子的背影又急又氣,趕緊轉向孟奚洲連連道歉,「大小姐,真是對不住!這孩子好不容易救回來,卻像是徹底換了個人一般!從前那些禮數教養,全都……」

  孟奚洲沒有回應柳姨娘的道歉,只是若有所思地盯著孟景明消失的方向,眸光深沉。

  像是……換了個人一般麼?

  孟景明身上的謎團如同陰雲般在孟奚洲心頭縈繞了幾日,終於傳來了個好消息。

  長公主派人快馬加鞭送回了捷報,我軍大獲全勝!同時,由太子宋承霽主持的談判也已圓滿結束,不日即將班師回朝!

  孟奚洲便開始邊探究邊等待大軍凱旋,中間又見了孟景明兩次,疑點卻是越累越多。

  元宵節剛過兩日,街上的花燈尚未完全撤去,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年節的喜慶。

  就在這片祥和的氣氛中,出征的軍隊終於順利返回了京城。

  與送行時不同,這一次,城門口人頭攢動。

  打了勝仗的英雄歸來,連久未親自出迎的皇帝也率領著文武百官,早早候在了城門樓上,還有無數百姓自發湧上街頭,翹首以盼。

  孟奚洲隨著父親孟欽瑞,站在官員家眷的隊伍中,位置頗為靠前。

  拂曉時分,在震天的鑼鼓和號角聲中,長公主一馬當先,率領著軍容整肅的將士們,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盡頭,而後緩緩行至城下。

  長公主利落地翻身下馬,快步上前,向城門樓上的皇帝行禮,聲音清越鏗鏘:「陛下!臣幸不辱命,此番出征,我軍大獲全勝,蠻夷已俯首稱臣!」

  緊接著,太子宋承霽朗聲匯報:「父皇,此番談判已畢,單于已認下歸屬於我大宋的條款,邊關可暫保數年安寧!」

  皇帝臉上堆滿了笑容,站起身,親自步下城樓,一手扶起他的皇姐,一手扶起他的兒子:「好!好!朕就知道!皇姐你出馬,必定馬到功成!朕信你,也信你帶出來的每一位將士!承霽,你此次也做得很好,沒有讓朕失望!」

  士兵們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城樓上下的百官與百姓也紛紛應和,氣氛一時熱烈到了頂點,洋溢著勝利的喜悅。

  皇帝與長公主、太子又寒暄了幾句,接受了百官的朝賀後,便擺駕回宮了。

  皇上走後,長公主的目光很快便落在了孟奚洲身上。

  她唇角微勾,徑直朝著孟家父女所在的方向走來。

  她身後,自然跟著太子宋承霽,稍遠一些的江霽月也悄悄擠了過來。

  孟欽瑞見狀,趕緊拉著孟奚洲上前幾步,恭恭敬敬地行禮:「臣參見長公主殿下,太子殿下!臣攜小女奚洲,恭迎殿下們凱旋!」

  長公主和宋承霽聽到他對孟奚洲的稱呼,動作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相似的兩雙眉眼同時挑高了半分,流露出一種心照不宣的訝異與玩味。

  宋承霽直接越過了孟欽瑞,目光落在他身後規規矩矩行禮的孟奚洲身上,唇角那抹笑意加深,帶著明顯的調侃,故意拖長了音調喚道:「……孟奚洲?」

  孟奚洲又福了福身,坦然應道,眼底也帶著笑意:「臣女在呢,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宋承霽大抵是在慶祝她終於能夠光明正大地用回自己的本來的名字了。

  他們離開的這段日子,京城裡風起雲湧,而她,總算有驚無險地拿回了屬於自己的一切。

  只是……不知當他們知曉,皇上將太子支開後,轉頭就將孟南意納入了後宮,會是何等反應?

  而皇上最初真正看上的,其實是她孟奚洲本人。

  光是想到這一點,孟奚洲便覺得一陣反胃。

  長公主仿佛沒看到孟欽瑞那瞬間變得有些僵硬的殷勤笑容,自然地拉起孟奚洲的手,偏頭對他道:「侯爺自便吧,本公主與奚洲多日未見,現邀她去公主府小敘一番。」

  孟欽瑞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卻又不敢反駁。

  孟奚洲對他笑了笑,語氣平淡:「父親,您且先回府吧。」說罷,便任由長公主拉著自己轉身。

  宋承霽也朝著孟欽瑞微微頷首,算是道別,一旁的江霽月也有樣學樣,朝著孟欽瑞點了點頭,快步跟上了前面的隊伍。


  四人一同離去,留下孟欽瑞一人站在原地,臉色青白交錯。

  長公主府。

  四人落座,氣氛卻半點不像剛才在城門慶祝時那般熱烈。

  雖然打了勝仗,但三人眉宇間似乎都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凝重。

  也許,對於大宋國來說,這次的勝仗,只算是暫時得續上了氣,又能在呼吸一陣子。

  孟奚洲安靜地啜了一口茶,等待她們開口。

  長公主輕輕嘆了口氣,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感慨:「說起來,此番能如此順利,多虧了奚洲你當初向我舉薦了霽月。」她看向江霽月,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讚賞,「她這次可是立下了汗馬功勞。」

  江霽月原本還有些嚴肅的表情瞬間破功,她用手撥了撥額前的碎發,試圖掩飾得意,嘴角卻控制不住地高高翹起:「哪裡哪裡,長公主殿下您過獎了,臣女只是盡了本分而已。」

  隨即,江霽月開始眉飛色舞地講述起她如何單槍匹馬夜闖敵營,殺了個七進七出,如入無人之境,差點就直接摘了對方主帥的腦袋。

  又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在敵營糧草堆放處縱火,引得對方全軍上下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大大挫傷了敵軍銳氣。

  孟奚洲聽得認真,並不吝嗇她的讚美之詞。

  江霽月說自己一刀一個,她說:「好!」

  江霽月說自己一箭雙鵰,她說:「妙!」

  今日皇帝以將士連日趕路疲憊為由,特准休整一日,明日再入宮行封賞大典。

  經此一役,江霽月有了實實在在的軍功傍身,便徹底掙脫了家族的束縛,再也無人能強迫她做任何事了。

  「如今,你爹怕是再也沒那個本事能強行把你帶回去了。」孟奚洲笑道。

  「那是自然!」江霽月得意地一揚下巴,甚至做了一個手起刀落的手勢,「他要是再敢囉嗦,我就……砍他兩刀!看他還老不老實!」

  眾人:「……???」

  孟奚洲失笑,拍了拍她的肩膀:「砍他兩刀他不是老實了,是直接死了。」

  笑鬧過後,孟奚洲沉吟片刻,還是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她心頭許久的疑問:「徐繼昌叛國一事,究竟是怎麼回事?」

  一提到這個名字,長公主和江霽月的面色瞬間沉了下來,連一旁一直沉默品茶的宋承霽也放下了茶杯,神色凝重。

  江霽月收斂了所有玩笑的神色,將當時的情況詳細說了一遍。

  孟奚洲聽完,眉頭緊緊鎖起。如江霽月所言,從所有表面證據來看,徐繼昌的叛國幾乎是鐵板釘釘的事。

  證據一應俱全,任誰來看,都會覺得徐繼昌是因心中不平,企圖通過賣給敵方一些消息來導致敗仗,讓大家以為長公主出現重大的決策錯誤,從而動搖軍心,趁機上位。

  「那他現在……是失蹤了?」孟奚洲追問道。

  江霽月沉重地點了點頭:「就在我們即將控制住他之前,他就像人間蒸發一樣消失了。談判時我們曾向蠻夷要人,對方卻一口咬定不知其去向,甚至反誣是我們自己治軍不嚴,走脫了叛將。」

  將門世家,到頭來獲得這麼一個虎頭蛇尾的結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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