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霓裳會圓滿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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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屬玲琅聞言,並未立即回答,而是目光再次掃過垂首恭立的陸昭若,這才緩聲開口,語氣淡漠如初:「皇嫂垂詢,臣妹不敢不答。」

  她略一停頓,指尖拂過衣袖上流轉的暗金鳳紋:「手藝是極工巧的,針線也挑不出錯處。皇嫂與皇后費心尋來的這位陸娘子,確實有幾分本事。」

  就在眾人以為這已是難得的肯定,稍稍鬆了口氣時,她卻話鋒陡然一轉:「只可惜,匠氣有餘,靈韻不足。此等作品,精雕細琢,卻失卻了天然意趣,終是落了下乘。穿著它,與臣妹平日心境,著實不合。」

  「不合心境。」

  四字如冰墜地,滿園死寂。

  眾人目光霎時聚焦於陸昭若,屏息凝神。

  太后亦靜靜望來,欲看她如何應對這誅心之論。

  陸昭若並未退縮,反而趨前一步,依禮深深一福,姿態謙抑到了極處:「民女,謹受殿下教誨。」

  她緩緩抬首,目光清正,不閃不避地迎上那道冰鋒:「殿下洞幽燭微,民女拜服。服飾為表,心境為里。是民女學養淺薄,未能參透殿下胸中自有丘壑、不怒自威的格局,所作徒具形骸,未能與神相合。此非衣之過,實是民女未能登堂入室之過。」

  言及此處,她語速放緩,字字清晰:「殿下今日二字,如暗室明燈。民女往日所執,不過針線之巧;今日方知,心境修為,方為衣魂所在。此訓,民女刻骨銘心。」

  屬玲琅眼底寒光一閃,旋即斂去。

  此話看似敬仰,實則將她架在了高處,讓她之前的挑剔更像是一種境界過高導致的「不合」

  自己若再糾纏,反倒顯得小氣失態。

  屬玲琅眼底的寒意幾乎凝為實質,但她終究只是極淡地勾了下唇角,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譏誚:「哦?你倒是……會說話。」

  太后將兩人之間的暗流看得分明。

  她適時地緩緩開口:「好了。」

  她目光先溫和地落在陸昭若身上:「陸娘子能由此悟境,可見誠心,技藝修行,本就在於日積月累,你能作此想,便是好的。」

  隨即,她轉向屬玲琅:「玲琅,你眼光高,尋常物件入不了眼也是常情,今日佳節,便莫要過於苛求了。」

  最後,她含笑環視全場,朗聲道:「霓裳盛會,意在鑑賞秋色與巧思,諸位夫人盡可自在賞玩,不必拘束。」

  屬玲琅面無表情,不再言語。

  陸昭若恭謹地再拜一禮,垂首退至一旁。

  園中氣氛隨著太后的話語,終於漸漸回暖,絲竹之聲再起,命婦們也重新開始低聲交談,只是那歡聲笑語中,不免帶上了一絲小心翼翼。

  陸昭若低眉順眼地侍立在側,面上平靜無波,袖中的指尖卻微微鬆開了,這才發覺掌心已沁出一層薄汗。

  她心中暗自長舒了一口氣。

  方才那一關,總算是險之又險地度過了。

  大長公主那如冰似刀的目光,太后看似溫和實則深沉的審視,都讓她如履薄冰。

  能憑藉急智穩住陣腳,未當場失儀,已屬萬幸。

  然而,這口氣剛松到一半,另一重更深的憂慮便沉甸甸地壓了下來。

  經此一事,永福長公主先前為她籌劃的、協理宮廷服飾採辦的「皇商」之路,怕是徹底斷了。

  大長公主態度如此鮮明,近乎公開的厭棄。

  太后即便欣賞她的手藝,也絕不可能在此時、此事上,為了她一個毫無根基的民間女子,去拂了這位權勢赫赫的小姑子的顏面。

  希望渺茫了。

  屬玲琅端坐席間,指尖摩挲著溫熱的瓷杯,眼角的餘光偶爾會掃過她的身影。

  看著陸昭若寵辱不驚、迅速調整好心態的模樣。

  她承認,此女確實非同尋常。

  這份急智,這份沉穩,遠非尋常匠人可比。

  方才那番應對,可謂滴水不漏。

  如若……如若她沒有開罪雲岫,如若她並非那般不識抬舉……或許,自己還真會對其生出幾分賞識,甚至……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便被屬玲琅強行掐斷。

  她眼底瞬間覆上一層更深的寒霜。

  不可能。


  雲岫才是她的心頭肉,是她的逆鱗。

  任何讓雲岫受委屈的人,再有才華,也絕無可能為她所用。

  更讓她心底莫名煩躁的是,那張與自己年少時驚人相似的臉……

  她收回目光,不再看向陸昭若,將杯中微涼的茶水一飲而盡。

  日影漸西,御花園中的秋意染上了一層暖融的暮色。

  「京華霓裳會」在一片看似賓主盡歡的祥和氣氛中,接近尾聲。

  太后與皇后率先起駕回宮,諸位命婦及妃嬪依品秩恭送鳳駕後,也各自在宮人的引導下,有序告退。

  園中頃刻間便從衣香鬢影、笑語喧闐,轉為曲終人散的靜謐。

  唯有那懸於迴廊的月白輕紗仍在秋風中微微飄蕩,以及散落在茵茵草坪上的些許花瓣,默默訴說著方才的盛況。

  陸昭若垂首恭立一旁,直至所有貴人離去。

  她面上沉靜無波,心中卻如這暮色中的園子,喧囂落定,唯余清醒。

  今日雖未得皇商之名,卻已在太后、皇后及滿朝命婦心中刻下了「陸昭若」三個字的分量。

  這「誠心可嘉」的印象,是一顆種子,能否發芽,端看日後如何經營。

  永福長公主興沖沖地跑來拉住她的手,眼中滿是驕傲與未盡之興:「陸姐姐!今日真是精彩!母后和皇嫂定然對你滿意極了!」

  屬玲琅是最後離去的幾人之一。

  她行至園門處,腳步微頓,未曾回頭,只對隨侍的嬤嬤淡漠地吩咐了一句:「回府。」

  那身華美無比的禮服已被換下,交由下人仔細收好。

  無人知曉,也未有人敢問,這位大長公主殿下對那身衣裳,究竟是厭是喜。

  霓裳會散了。

  陸昭若回到陸宅時,已是夜色深沉。

  萬籟俱寂中,只聞秋蟲偶爾的低鳴。

  她揮手屏退了前來伺候的冬柔跟秋綠,獨自一人走入內室。

  今日御花園中的刀光劍影、笑語喧闐,此刻皆已遠去,只剩下滿身疲憊,如潮水般湧來。

  她沒有立刻更衣就寢,而是走到窗前,推開了支摘窗。

  清冷的夜風拂面,讓她紛雜的心緒稍稍沉澱。

  案頭,還堆著為霓裳會準備、卻未被選中的畫稿。

  她隨手拿起一張,上面繪著的「松鶴延年」紋樣,與今日太后所著如出一轍。

  今日種種,如走馬燈般在腦海中迴旋。

  太后的審視,皇后的讚賞,大長公主冰冷的厭棄,還有永福毫無保留的信任……

  她輕輕放下畫稿,唇角泛起一絲笑意。

  這一關,總算是闖過來了。

  她吹熄了燈燭,任由月光灑滿一室。

  明日自有明日的風波,但今夜,她終於可以卸下所有防備,好好歇息一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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