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大長公主刁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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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屬玲琅行至御前,對著太后與皇后方向微一頷首,算是見了禮,聲音平穩卻透著一絲疏離:「皇嫂,皇后。本宮來遲了。」

  她的目光,隨即如淬了冰的鋒刃,精準而冰冷地落在了垂首恭立的陸昭若身上。

  那目光之中,沒有半分好奇,更無一絲欣賞,唯有毫不掩飾的、居高臨下的審視。

  然而,當她的視線真正觸及陸昭若低垂的側臉輪廓時,屬玲琅的瞳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縮。

  像。

  太像了。

  那眉眼,那鼻樑的弧度……與自己年少時,竟有六七分驚人的相似!

  一股無比陌生的悸動,夾雜著被冒犯般的慍怒,瞬間衝上心頭。

  這份刺眼的相似,非但未能引起半分親近,反而激起了她毫不掩飾的冰冷厭煩與強烈排斥。

  與此同時,依禮微微抬眼的陸昭若,也在這一剎那,真正看清了傳聞中大長公主的容顏。

  只一眼,陸昭若便覺呼吸一窒,袖中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

  這位高高在上的大長公主,容貌竟與自己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只是,自己的面容更偏向清冷柔韌,如月下寒梅;而勉強的屬玲琅,眉宇間卻浸淫著經年權勢磨礪出的凌厲與倨傲,如雪嶺孤鷹,鋒芒畢露,令人不敢直視。

  四目相對,不過瞬息之間。

  太后端坐鳳位,詢問:「玲琅今日為何未著陸娘子為你備下的禮衣?」

  屬玲琅從容收回視線,臨行前那一幕在心底冷冷掠過——

  臨行前,雲岫確曾咬著唇,扯著她衣袖低聲道:「母親,不若在衣襟處悄悄撕破一道口子,叫她陸昭若當場丟盡顏面!」

  屬玲琅聞言,目光驟然一寒,卻並未看向女兒,只是指尖輕輕拂過袖口,語氣淡漠得聽不出情緒:「這等眼界,終是落了下乘。徒惹人疑,自降身份。」

  她未再言語,但云岫已訕訕地鬆了手,不敢再多言。

  母親雖寵她,可若真動怒,一個眼神便已足夠。

  而屬玲琅可以縱容女兒,卻絕不容許這般拙劣的心機。

  屬玲琅轉向太后,眼底無波,逕自略過陸昭若的存在:「有勞皇嫂與皇后費心,至於這衣裳——」

  她微側身,老嬤嬤應聲將紫檀木盤呈前。

  「工巧是極工巧的。」

  她語氣平淡,卻在尾音倏然一沉,「只可惜,不合本宮心意。」

  「不合心意」四字如冰墜地,滿園寂靜,連風都仿佛止息。

  園中諸位命婦皆身著自己那身量體裁衣、無可挑剔的禮服,對陸昭若的巧思正暗自讚嘆不已,此刻聞言無不心驚。

  這哪裡是衣裳不合心意?分明是借題發揮,為雲岫郡君出頭!

  一時間,眾人目光交錯,雖無人敢言,心中卻已雪亮——這位大長公主,是要當著太后的面,給陸昭若一個下馬威。

  在這令人窒息的威壓下,陸昭若卻上前一步,恭謹地行了一禮,聲音清潤平和,不見半分慌亂與委屈:「民女拜謝殿下直言相告。」

  她抬起頭,目光澄澈而懇切,坦然迎上屬玲琅冰冷的審視:「殿下覺著不合心意,必是民女未能精準體察殿下日常所秉持的至高儀範與氣度。是民女之過。」

  屬玲琅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此女不急不辯,反將過錯攬於自身,倒是沉得住氣。

  陸昭若語意懇切,繼續道:「此等重大場合的大服,差之毫厘,謬以千里。既然殿下已覺不妥,民女懇請殿下暫且試衣,容民女在旁靜觀。殿下風姿絕世,何處不服、何處不協,必能一目了然。民女方能知曉具體瑕疵所在,永為教訓。」

  屬玲琅目光微凝。

  沉靜氣度與應對機敏,確非尋常。

  然雲岫終究是本宮心頭之肉,平日一句重話都捨不得,豈容外人欺辱?今日若讓這商戶女輕易過關,他日雲岫在屬京顏面何存!

  她紅唇微啟,聲音淡漠如初:「不必了。」

  只是根本不給機會!

  陸昭若微微蹙眉。

  她知道大長公主會刁難,想過很多她會刁難的法子,卻不想,直接來一句『不合心意。』


  狄國公夫人與禮親王妃對視一眼,皆知此事若再僵持,於禮不合。

  狄國公夫人率先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分量:「殿下,陸娘子所言在理。今日盛會,終究是陛下與太后的一番美意。大服關乎國體,縱有微瑕,亦當明示於匠人,令其知錯能改,方顯殿下督教之心。」

  禮親王妃亦淡淡開口,語氣清冷卻直指要害:「玲琅,既已蒞臨,何妨一試?若真不妥,正好讓陸娘子當場修改,也全了今日霓裳會『盡善盡美』之意。太后與皇后還在上首看著呢。」

  兩位宗室元老一唱一和,既給了台階,也暗含壓力。

  屬玲琅目光掃過二人,心知這二位的話代表著宗室元老的態度。

  她可以不給陸昭若面子,卻不能不給太后和這二位老封君面子。

  她倒是沒想到。

  區區一個平民商戶女,竟然得到禮親王妃跟狄國公夫人的相助。

  真是個……

  不簡單的人。

  她眼底寒光一閃,終是淡漠開口:「既然如此,本宮便試上一試。」

  屬玲琅不再多言,拂袖轉身,示意嬤嬤捧衣隨行,逕自往更衣的偏殿而去。

  她冷著臉,任由宮人伺候著將那身禮服穿上。

  她心中已打好腹稿,待會兒只需指出腰線略松、或紋樣過於繁複即可。

  然而。

  當最後一根絲帶系好,她不經意間抬眼望向鏡中時,呼吸不由得一滯。

  鏡中之人,是她,卻又不是她。

  玄色為底,莊重深沉,將她眉宇間的凌厲襯得愈發威儀天成。

  金線織就的鳳鳥紋樣,於燭光下流轉著暗斂的光華,貴不可言,竟與她通身的氣度渾然一體。

  她下意識地左右微側身形,鏡中人影隨之轉動。

  剪裁之精準,仿佛第二層肌膚,將她身形襯得愈發挺拔修長;配色之和諧,紋樣之磅礴大氣,竟將她素日刻意收斂的、那份屬於長公主的凜然威儀烘托得淋漓盡致。

  衣袂擺動間,隱有流光浮動,竟尋不出一絲可指摘的錯處。

  這衣裳,已超越了工巧的範疇。

  它仿佛洞察了她的靈魂,將那個隱藏在威嚴面具之下、真正的屬玲琅——那個驕傲、強大、不容置疑的自己——毫無保留地映照了出來。

  良久。

  屬玲琅才斂去眼中無法掩飾的震動,強行恢復了一貫的冷肅。

  她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方才緩步而出。

  當她再次出現在御花園時,滿園霎時靜默,隨即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低聲驚嘆。

  這身衣裳與她契合得天衣無縫。

  屬玲琅步履沉穩地走回席間,面色冷峻,未置一詞。

  首位上的太后打量了一番她的大服,眼中一閃驚嘆,隨後,問出了在場所有人都懸於心的問題:「玲琅,你身上這身衣裳,陸娘子確是費了心血。你既已換上,感覺如何?有何不妥之處,但說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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