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一分欺侮,一分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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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蕭府。

  陸昭若耳邊反覆迴蕩著耿瓊華那句話:「你的那位好故夫沈郎,對我一見傾心,百般討好,這玉佩……是他親手贈予我的定情信物!」

  幾年前在吉州,她雖與耿瓊華交好過,但沈容之與耿瓊華確實鮮少碰面,偶有交集,也多是禮節性的往來。

  如若耿瓊華此言是真的。

  那麼。

  沈容之當真是藏得好深!

  把自己親手刻制的玉佩反手贈送於其餘人……

  她竟像個傻子一般,被他們二人蒙在鼓裡,前世直至慘死,都未曾察覺半分!

  她心中酸澀,夾雜著憎恨。

  所幸,她已徹底斬斷與沈容之的瓜葛。

  這時,身後傳來一聲呼喚:「陸娘子請留步。」

  陸昭若回眸,便看見孟羲身邊的長隨長鴻快步而來。

  長鴻恭敬一禮,低聲道:「陸娘子,我家大郎君在旁院水閣備了清茶,想請娘子移步一敘。」

  陸昭若眸光微斂。

  大郎君?

  孟羲?

  果然是他。

  從楊嬤嬤反常的舉動,到冬柔被精準地引至現場,這環環相扣的局,絕非巧合。

  這位孟府長子,看似厭世疏離,實則心思深沉,手段凌厲。

  冬柔小聲詢問:「娘子,你要去嗎?」

  她對憂心忡忡的冬柔安撫道:「無妨,你在此等候便是。」

  隨即,她神色平靜地轉向長鴻:「有勞帶路。」

  長鴻躬身一禮,在前引路。

  一路上,他壓抑不住心中的敬佩與激動,忍不住低聲感嘆道:「陸娘子,請恕小的多嘴……今日之事,真是讓小的……心服口服!」

  他回頭看了一眼陸昭若平靜的側臉,語氣愈發誠懇:「不瞞您說,幾個月前在吉州城,小的便見識過娘子的風骨。那時您上前,三兩下便安撫住了那匹烈馬,手法利落,神態自若。」

  「後來更是聽說書先生講您將夫家滿門告上公堂,小人就更加佩服了。而我家郎君身份尊貴,多少人都想藉機攀附。可您……您明知郎君身份,卻從未有過半分攀交之意,偶有碰面,也是禮節周全,疏淡有度。」

  陸昭若聞言,笑意溫和道:「長鴻,你過譽了。」

  長鴻心下放鬆不少,話也多了起來,帶著赤誠:「不瞞娘子,這個世上,小的打心眼裡佩服的,就只有兩人!一個就是陸娘子您,另一個,就是我家大郎君了!」

  陸昭若聽他這無比認真的話,只是微微頷首,笑而不語。

  水閣臨水,軒窗四敞,微風掠過池面,攜來濕潤的涼意。

  孟羲獨自憑窗而立,一襲雲灰色常服襯得身形清瘦孤直。

  他望著粼粼水光,眉眼間凝著一股對周遭萬物都興致寥寥的疏離。

  聽到身後腳步聲,他並未回頭,聲音平淡得聽不出絲毫漣漪:「戲,可還入眼?」

  陸昭若在他身後五步處站定,目光清凌凌地落在他背影上,開門見山:「楊嬤嬤受你指使,故意潑濕冬柔,再引她去那廂房,『恰好』撞破醜事,是,還是不是?」

  孟羲緩緩轉過身,蒼白的臉上不見喜怒,唯有一雙幽深的鳳眸似笑非笑地掠過她的臉,語氣裡帶著一絲無辜:「陸娘子何出此言?這般憑空臆測,可是在污衊在下。」

  陸昭若並不接他這故作姿態的話茬,逕自說道:「孟大郎君在吉州時,便已知曉沈容之未死,也知我將他沈家滿門告上公堂,更知我親手砸了那貞節牌坊。可你回到孟府後,卻對此隻字不提。」

  「如今想來,你緘默不言,冷眼旁觀,不就是等著我入京,好親眼看著我也成為你棋盤上的一步棋,演一出你想看的戲?」

  孟羲聞言,眼底那抹玩味反而更深,他輕輕搖頭,糾正道:「不,陸娘子此言差矣。你從不是棋。」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清晰,「你與我一樣,皆是這局外……看客。」

  陸昭若眉心一蹙。

  孟羲向前半步,目光鎖住她:「難道,親眼見著耿瓊華偽飾盡去、身敗名裂,陸娘子心下……不覺半分痛快?」

  「孟府內宅的恩怨與我何干。」


  陸昭若迎上他的目光,聲音清冷,「我只望郎君下次籌謀,手段能更潔淨些,莫再將我主僕二人牽扯入局。」

  孟羲低笑一聲:「怎會與你無關?耿瓊華欺你在前,借你『貞潔』之名搏她賢德;她四處宣揚沈容之歿於海上,更攛掇中宮賜下牌坊,妄圖捆你一生。此番你入京,她無非想再利用你,重拾體面。」

  他語速平緩:「而你今日赴宴,不也正是為撕破她的偽善,與她做個了斷?說來,你我所求,皆是讓她為這滿口謊言、步步算計,付出代價。」

  接著,他又道:「況且,她與你那故夫,早年還有過一段不足為外人道的私情,我此舉,助你看清真相,一吐積鬱,豈非……正是幫你?」

  陸昭若眸光沉靜,並未被他言語攪亂:「她利用我在先,此事在花廳之上,我已當眾揭破,令她偽飾盡去,體面全無,至於與故夫有私是否,不知真假,即便是真,我以沒有任何感覺,此間恩怨,於我已然了結。」

  她聲音提高了幾分,質問:「可,孟大郎君後續這番安排,血流成河,又怎能算在我頭上,談何助我?」

  她語氣堅定,帶著界限:「我陸昭若處世,自有我的尺度。人如何待我,我便如何報之。一分善意,一分回饋;一分欺侮,一分還擊。」

  孟羲靜默一瞬,才緩緩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喜怒:「一分還一分……陸娘子這套『尺度』,倒是公平,在這恩怨糾纏的世道里,但是鮮少有人能將自己活成一把不偏不倚的尺。」

  他話鋒一轉,詢問:「你這般急著劃清界限……莫非,對她竟生了憐憫?」

  「並無。」

  陸昭若答得乾脆利落,毫無遲疑,「他人因果,自有他人承擔。落得今日境地,無非是咎由自取。」

  聞言,孟羲眼中那層慣常的疏離淡漠泄出一絲沉重得化不開的悲涼。

  他正欲開口,臉色卻倏地一白,呼吸微微一滯,下意識地抬手按向心口,強壓下那股熟悉的悶痛,低聲重複,聲音比剛才虛弱了幾分:「是了……咎由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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