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我那短命的官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她只好繼續沒話找話,指著窗外咋呼道:「哎呀!你們快看!那兩隻雀兒在打架呢!嘖嘖,打是親罵是愛,跟某些人似的,悶不吭聲急死個人!」

  陸昭若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院中梧桐樹上空空如也,哪有什麼雀兒。

  蕭夜瞑:「……」

  蕭夫人見兒子還是那副八竿子打不出個悶屁的樣子,終於放棄,往椅背上一靠,哀嘆道:「罷了罷了,我瞧那倆雀兒是飛走了!唉,這年頭,連雀兒都比有些人開竅!」

  蕭夜瞑:「……」

  陸昭若知道這是蕭夫人有意撮合自己與他,心中感念其好意,卻也明白強求無益。

  她淺淺一笑,忽然想起夜半那個糾纏不休的夢境……

  此事,不正可向眼前這位統軍將領求證?

  幾次接觸,竟都將此事忘了,真是糊塗。

  她斂去雜念,目光沉靜地望向蕭夜瞑:「蕭將軍,妾身心中有一惑,縈繞多時,不知當問不當問。」

  蕭夜瞑驀然抬眸,對上她清澈如水的目光。

  蕭夫人一聽陸昭若主動開口搭話,喜得連忙插話:「當問!可問!只管問!什麼都能問。」

  說著,還暗暗瞪了兒子一眼。

  蕭夜瞑在母親的目光逼視下,只得低聲道:「陸娘子請講。」

  陸昭若緩聲道:「不瞞將軍,昭若近來時常被一夢困擾。夢中風雪交加,一位氣度沉凝、肩背挺闊的將軍,身著鎏金魚鱗甲,看年歲已過不惑,正朝我一步步跪行而來,似有無盡悲愴與未竟之言。」

  「我受此夢縈繞,心神難安。將軍久在軍中,見識廣博,不知可曾聽聞過,哪位已故的將軍,身形氣韻與此有幾分相似?妾身只想尋得一個緣由,以解心中困惑。」

  蕭夜瞑聞言,手指不自禁地收緊。

  是誰?

  能讓陸姐姐一直夢見他?

  好在。

  是已過不惑。

  他垂眸沉吟片刻,在腦中飛速檢閱著過往的卷宗與記憶。

  數息後,他方抬起眼,聲音低啞:「鎏金魚鱗甲,是三品以上水師將領的制式。若以此為準,再結合『年過不惑』這一項,我朝近三十年來,符合條件的已故將領,共有九位。」

  他如陳述軍報般條分縷析:「這九位將軍中,有五位是解甲歸田後,安然病逝於榻上;兩位因海難殉國;一位戰死沙場;一位因舊傷復發,亡於任上。」

  他略作停頓,又道:「然而,據軍錄記載,這九位的亡故之時與之地,均與『雪夜』無關,一位高級水師將領,亡故於雪夜的記錄……並不存在。」

  陸昭若眸光微黯。

  莫非真是虛無的夢境?

  蕭夜瞑見她神色,沉吟道:「不過,夢境玄妙,未必是實錄,陸娘子所見的『雪夜』,或是一種心境寫照,喻示將軍臨終前的孤絕蒼涼;又或其生平最大的憾事,發生在某個雪天?所以,或許就是這九位老將軍其一。」

  陸昭若眼中有一絲光亮。

  確實這個道理。

  蕭夜瞑又道:「不過,若按此想,便超越了軍錄範疇。」

  他又道:「若娘子心意堅決,或可逐一探訪這幾位將軍的家人,細詢其生平心事。」

  蕭夫人聞言,當即擺了擺手,語氣乾脆利落:「不必費那個功夫了!你說的這九位將軍,老娘我哪個不熟?他們個個是英雄好漢不假,可論起身形氣度——不是膀大腰圓,便是粗豪外放,沒一個能跟『氣度沉凝、肩背挺闊』沾上邊!」

  陸昭若聽後,淺笑釋然:「許是夢境無稽,本就不必深究……」

  「慢著!」

  蕭夫人神色一斂,目光銳利地看向兒子,「你方才細數眾人,是否獨獨漏掉了一個最要緊的人?」

  她一字一頓:「此人,樣樣符合昭若所言,分毫不差。」

  她壓低聲音:「而且,他恰恰是亡於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

  陸昭若心口猛地一提,幾乎屏息:「夫人說的是……哪位將軍?」

  蕭夜瞑驟然抬頭,眼中儘是驚疑。

  只見蕭夫人先是一臉凝重,隨即卻「噗嗤」一笑,拍了拍兒子:「傻小子!還能有誰?不就是你那死鬼老父親,我那短命的官人——蕭霖嘛!」


  她如數家珍:「喏,三品大將軍,鎏金魚鱗甲是他的最愛,四十而逝,正當不惑,至於雪夜……」

  她笑意淡去,染上一抹哀傷,「他戰死乾海的那晚,營中舊人都說,那是百年不遇的一場大雪。」

  蕭夜瞑垂眸不語。

  是了,他竟漏掉了自己的父親。

  可父親為何會入陸姐姐之夢,又為何……行如此大禮?

  陸昭若心中劇震,若將夢中跪行者與已故的蕭老將軍聯繫起來,於情於理都太過驚世駭俗,更是對逝者和蕭府的大不敬。

  她當即起身,正色斂衽,向蕭夫人與蕭夜瞑深深一禮:「昭若惶恐!夢中之人身形模糊,昭若一時臆測,竟妄加牽連老將軍英靈,實乃大不敬,萬望夫人與將軍海涵。」

  她略頓一頓,繼續說道:「再者,夢境光怪陸離,本不作數。老將軍忠烈千秋,英靈自在九天,豈會無端入我晚輩夢中?此夢荒誕,定是昭若日有所思所致,絕不可當真。今日之言,還請夫人與將軍忘卻,昭若日後亦絕不再提。」

  蕭夫人見陸昭若如此鄭重其事,不由得哈哈大笑,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哎喲我的傻孩子,你快起來!這有什麼可惶恐的?夢嘛,做就做了!再說了……」

  她笑聲一收,語氣帶著十足的篤定:「絕不可能是我家那個死鬼!他那臭脾氣,寧可站著死,也絕不會朝人跪著生!更別提是對著個小娘子行那般……嘖,沒出息的大禮。」

  蕭夜瞑在母親爽朗的笑聲和篤定的否定中,驟然抬眸,望向陸昭若。

  是啊,父親剛烈,絕不會如此。

  那……陸姐姐夢中那個滿懷悲愴、步步跪行的人,究竟是誰?

  之後。

  蕭夜瞑因軍務告退後,陸昭若又陪著蕭夫人在演武場練了半晌刀槍。

  直至日頭漸高,蕭夫人額角見汗,才收了勢,笑著拍了拍陸昭若的肩:「痛快!今日就到這裡,你也回去歇著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