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我一把屎一把尿將他餵養大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章嬤嬤在一旁聽得嘴角直抽,忙上前給她順氣:「夫人消消火,郎君他知錯了……」

  「知錯?他知個屁!」

  蕭夫人甩開章嬤嬤的手,越說越離譜,「我看他就是隨了他父親那根木頭樁子!當年你父親,渾身是傷昏死在山溝里,是老娘我把他撿回來、治好了傷!他倒好,傷一好就想著跑,跟我講什麼君子報恩、來日方長的酸話!呸!老娘我救人從不白救,直接把他捆了扔進洞房,當夜就拜堂成了親!讓他當了我的壓寨郎君。」

  「你倒好,送到嘴邊的媳婦都能給你氣跑!老娘我這輩子搶來的、掙來的、連男人都是先救後綁來的,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偏生在你這兒崴了腳!」

  蕭夜瞑:「……」

  章嬤嬤太了解自家夫人了,照眼下這火氣,怕是罵到天亮也難消。

  她既不忍見母子這般爭執,更心疼地上跪得筆直的郎君,便軟聲勸道:「夫人……郎君已跪了近兩個時辰,便是鐵打的膝蓋也受不住啊。」

  她將聲音又壓低了半分,幾乎湊到蕭夫人耳邊,語帶懇求:「郎君素來最是敬重您,此番拒婚,想必……是有難言的苦衷。姻緣一事,終究強求不得,您就饒了他這回吧。」

  蕭夫人何嘗不心疼?

  瞥見兒子臉色蒼白,她心頭一軟,可滿腹的怒火與不甘卻讓她拉不下臉來,只得煩躁地揮揮手:「滾滾滾!看見你就來氣,別在這兒礙我的眼!」

  她實在想不明白。

  明明瞧得出他傾慕陸娘子,為何偏要當眾拒婚?他拂了自己的臉面無所謂,賀氏母女在背後笑話也無所謂,可她真心疼惜陸娘子那孩子……萬幸,那孩子心性豁達,並非幽怨之人。

  蕭夜瞑沉默地叩首,起身時因久跪而氣血微滯,動作略顯沉緩,隨即步履穩健地退了出去。

  聽著那腳步聲漸遠,蕭夫人立刻轉向夜空,扯開嗓子乾嚎起來:「霖郎啊!我的短命官人!你睜開眼看看你這好大兒啊!我一把屎一把尿將他餵養大,如今他竟要活活氣死我,好讓你蕭家絕後啊……」

  哭聲嘹亮,字字句句清晰地傳入了尚未走遠的蕭夜瞑耳中。

  蕭夜瞑腳步微頓,嘴角無奈地輕輕一抽。

  對於母親這般唱作俱熟的戲碼,他早已見怪不怪,終是未回頭,徑直朝自己的院落走去。

  回到院中,他下意識地走向臨水的閣樓。

  夜風拂過,他抬眼望去,身形猛地定住。

  隔著一片疏落的花木,可見澄瑞院的庭院中,陸昭若正憑欄獨立,靜靜地仰望著漫天星河。

  清冷的月華灑在她身上,仿佛為她披上了一層如夢似幻的光紗,身影孤清得不似塵世中人。

  她就那樣凝立不動……

  蕭夜瞑屏住呼吸,不敢驚擾分毫,只在暗處凝視著那道他此生都不敢再靠近的身影。

  可心口卻疼得發緊。

  陸姐姐。

  不是我不願娶。

  而是我不敢娶。

  他腦海中浮現出,第一次奉命前往吉州城的情景。

  那日的雪極小,細碎的雪沫子疏疏落落,綴在陸家小院那株梅樹上。

  陸昭若就坐在梅樹下的鞦韆上,一身素色襖裙,膝上攤著了一卷書。

  鞦韆隨她的動作極輕地晃著,她垂眸念著書上的句子,聲線清凌凌的,如冰擊玉磬,一字一字,竟蓋過了他肩頭傷口灼熱的痛楚,清晰地敲進他心裡。

  而他當時,正狼狽地蜷在相隔不遠的屋檐背陰處。

  肩胛處的箭傷不斷滲出血,浸透了衣料,刺骨的寒意與劇痛交織,他幾乎要咬碎牙關。

  本是為躲避追殺才匿於此地暫歇,卻被那道念書的聲音莫名牽住了全部心神。

  他抬眸望去,恰見她讀到興味盎然處,唇角無意識地微微揚起。

  疏落的雪花悄然停在她的鬢角、書頁,她卻渾然不覺,仿佛整個喧囂紛擾的世界都已褪去,天地間只剩她與那捲書,以及身後一樹寂寥的寒梅。

  陸昭若無端想起方才宴席上,蕭夜瞑那句斬釘截鐵的拒婚之言。

  她早已決意不再貪戀塵緣情愛,嫁與不嫁,於她而言本應如雲煙過眼,了無掛礙。

  可此刻。


  夜風拂過,心口卻泛起一絲隱約的滯澀,並不痛,只是……不舒服。

  正怔忡間,她似乎察覺到一道目光,下意識地側首,望向對面閣樓。

  然而,月色清冷,閣樓空寂,空無一人。

  她收回視線,自嘲地彎了彎唇角。

  翌日清晨。

  蕭夫人特意喚陸昭若到寧安居用早膳。

  陸昭若步入花廳,腳步微頓。

  只見蕭夜瞑早已端坐一旁,背脊挺直如松,神色清冷,面前的粥菜絲毫未動。

  蕭夫人卻渾似沒瞧見他,只熱情地招呼陸昭若坐到身邊。

  「昭若快來!」

  蕭夫人親手為她盛上一碗熬得稠糯的薏米粥,笑意爽朗:「這粥最是養人,你多用些。」

  又夾一箸鮮筍放入她碟中,「這筍尖也嫩,快嘗嘗!」

  一時間,席間只見蕭夫人對陸昭若關懷備至,噓寒問暖,卻將親兒子晾在一邊.

  陸昭若心中感激,卻有些窘迫,悄悄瞥向沉默的蕭夜瞑。

  恰巧他抬眸,二人目光一觸即分。

  蕭夫人將這小動作盡收眼底,心中暗喜:「嘖嘖,多登對的一雙人啊!」

  轉念一想,又暗自啐道:「可惜生了這麼個榆木疙瘩的兒子!」

  用完早膳,氣氛依舊有些微妙的凝滯。

  蕭夫人眼珠一轉,計上心頭。

  她故意將茶盞往陸昭若手邊一推,哎喲一聲:「瞧我這記性,昭若啊,這茶怕是涼了,勞你幫我添些熱的來。」

  陸昭若自然應下,起身執壺。

  蕭夫人立刻扭頭,板著臉對兒子道:「你個木頭樁子,沒點眼力見!昭若是客,哪有讓客人動手的道理?還不快去接一下!」

  蕭夜瞑被母親訓得一怔,只得起身,走到陸昭若身旁,低聲道:「有勞陸娘子,我來吧。」

  陸昭若微微頷首,將茶壺遞過。

  就在兩人手指將觸未觸的瞬間,蕭夫人忽然在一旁猛地咳嗽一聲。

  蕭夜瞑手一抖,壺嘴微偏,幾滴熱水險些濺出。

  陸昭若下意識地輕呼:「小心。」

  兩人同時看向對方,目光一撞,又迅速避開。

  蕭夫人看在眼裡,急在心裡,恨不得自己上手把兩人的腦袋按到一塊兒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