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少年將軍也會臉紅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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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昭若瞧著眼前這難得顯出幾分青澀的大將軍,不由莞爾。

  但轉念想起此行目的,便斂了笑意……

  畢竟前世早知他與顧羨交情匪淺,既然話已至此,倒不必再迂迴。

  「兩日後,妾身去海外經商的郎君會帶著外室歸家,屆時請蕭將軍以……官家賞賜沈家祖上軍功為由,親臨寒舍做個客。」

  張氏已將「天恩賞賜」宣揚得滿城風雨。

  陸昭若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鋒芒:「待妾身當眾撕破他那張偽君子的麵皮,還望將軍直接將人押送州衙。」

  不是縣衙。

  而是州衙。

  蕭夜瞑詢問:「為何是州衙?」

  縣衙那地方,花些銀錢便能顛倒黑白。

  陸昭若依然一副溫婉恭順的模樣:「縣衙那地方,李衙內與妾身素有舊怨,家兄又在縣衙當差,只怕驚堂木未響,縣尊便以『干名犯義』,板子先落在妾身上,等妾身被打的半死不活,才會受案。」

  她聲音不疾不徐,唇角始終掛著溫婉的弧度:「但州衙不同,通判盯著,百姓瞧著,驚堂木一響,半個吉州城都能聽見他那齷齪事……」

  「雖說州衙素來不管家務事,可若是蕭統領親自押送,不但免了妾身的『干名犯義』,知州大人想必很樂意,當眾審一審這案子。」

  從始至終,陸昭若都保持著最得體的坐姿,雙手交疊置於膝上,姿態恭謹得無可挑剔。

  蕭夜瞑都看在眼裡。

  若不是捕捉到那看似溫順的垂首間,從睫羽縫隙漏出的一線冷光,他幾乎要以為,這端莊淑靜的小婦人,當真只是在說別人家的閒話。

  陸昭若抬眸,唇角含著恰到好處的笑意:「不知蕭將軍可否幫一下妾身?」

  蕭夜瞑的指節驟然收緊。

  她越是這般,笑得雲淡風輕,說得輕描淡寫,他心口就越是一寸寸地絞。

  常人遭此背叛,早該痛哭流涕。

  她卻將血淚都咽成了唇邊笑意。

  他既盼她哭一場,又怕那眼淚是為沈容之而流。

  這種念頭剛起,便如鈍刀割肉般,磨得他五臟六腑都隱隱作痛。

  「兩日後……」

  他忽然開口,聲音沉啞,卻又刻意放柔了語氣:「本將必至。」

  陸昭若盈盈起身,行了個標準的萬福禮:「妾身謝過蕭將軍。」

  蕭夜瞑既然如此好心的幫助自己,那麼,她準備的倭寇巢穴之圖,更願意交給蕭夜瞑,只希望助他一臂,讓他早日蕩平倭寇,還麟海百姓一個太平。

  起身時,從袖中取出那捲蠟封的海圖。

  她放在案上,將海圖打開,說:「妾身冒昧,這些日子胡亂畫了些線條,也不知算不算得麟海路線圖。」

  蕭夜瞑看著案上的圖,眸光驟然一緊,指節扣緊了案幾邊緣。

  碧箋上的墨跡尚新,可這繪圖的手法竟比市舶司的畫官還要精細。

  海岸線曲折纖毫畢現,連最細微的岬角都分毫不差。

  還用極細的銀線勾出幾條隱秘水道,恰是水師多年未曾探明的路,這也是他來麟海這半年暗自發現的,沒有驚動市舶司,沒有告知任何人。

  同時,還標記了三處,皆是歷代《麟海水程圖》上輕描淡畫的……

  他忽然發現這幾條隱秘水道,剛好每一道都要經過這三處標記。

  「妾身幼時隨家父習字讀書,看了許多海絲文本,便生了興趣……畢竟住在吉州城,對麟海的航路一向關注,後來聽聞有個胞兄在海上折在倭寇手裡,就更留心這些了。」

  「到了後面妾身郎君出海經商,可能是太過思念,便日日夜夜總夢見一片海,醒來竟連礁石紋路都記得真切,就隨手畫了出來。」

  「想著或許有些用處,拿來遞給蕭將軍。」

  「若是……若是這圖與實情大相逕庭……將軍只當是閨閣痴想,棄了便是。」

  說完,她便不語,細細觀察著蕭夜瞑。

  蕭夜瞑的指腹緩緩摩挲過碧箋邊緣,眸色漸沉。

  這圖上的海岸線、暗礁群,與市舶司最新頒布的《麟海水程圖》分毫不差,連巡檢司的駐防標記都精準無誤。


  可那三條銀線勾勒的水道,恰是他這大半年來暗中探查所得,卻又比他所知更為精妙。

  因為她利用潮汐規律,算準了巡船交錯的間隙。

  而那標記的三處,自己先前卻沒有發現異常,此刻仔細一看,發現這三處避開所有巡檢司的航道。

  陸昭若適時開口:「這三處,看起不起眼,實則是能藏千帆的天然良港,不過也不知是真是假,畢竟是妾身年幼的時候,聽到一個已故的漁民阿公說的。」

  這個不是假話。

  前世她也一直不懂,為什麼市舶司沒有把這三處標記出來。

  藏千帆?

  蕭夜瞑驚訝。

  這《麟海水程圖》自太宗朝起,歷經百餘年十七次修訂,每次都要集海商、漁民、並俘虜口供三重印證,最後經市舶司十二名畫圖官,

  耗時三月方能定稿。

  而他也就來了半年余,就找出那幾條水道。

  那市舶司為何沒能發現這幾條隱蔽水道?

  而一個女子都能看出不起眼且能避開航道的三處,為何市舶司沒看出來?

  既能容納千帆藏匿,市舶司的海圖上怎會沒有標註?

  陸昭若明白,對方顯然已察覺端倪。

  至於市舶司是否與倭寇暗通款曲,她自覺不過是個市井婦人,這等朝廷大事,原也輪不到她來置喙。

  她見蕭夜瞑凝眉不語,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自嘲:「瞧妾身這糊塗勁兒,一個深閨婦人哪裡懂什麼麟海水程航線?竟把夢中幻象當真,當真是太痴了些。」

  陸昭若緩緩抬手,正欲將那圖卷細心收起,卻不料蕭夜瞑忽地伸出手指,動作中帶著一絲未及掩飾的急切。

  指尖相觸的剎那,兩人俱是一怔。

  陸昭若的眸中閃過一絲訝異,而蕭夜瞑則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縮回了手。

  他的手腕輕輕顫抖,不易察覺,但那抹緋紅已悄然爬上了他的耳根,映襯著他略顯慌亂的語調:「實在唐突,陸娘子,請勿見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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