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沈令儀當尼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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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令儀在床上躺了半月有餘。

  那些藥錢,是張氏紅著眼回娘家借來的。

  陸昭若假意回母家籌錢,實則只是將屠氏拖欠的十貫錢討回,加上剩下的二十兩銀子勉強維持沈家生計。

  起初,沈令儀日日哭鬧摔砸,不肯接受自己已成殘廢。

  漸漸地,望著空蕩蕩的衣袖,她終於癱軟下來,眼中光彩盡失。

  這一賭,她輸得徹底——

  不僅賠上自己的手臂,更葬送了沈家鋪面與張氏的顏面……

  而贏家,唯有陸昭若!

  這日。

  沈青書默立床前,眼神疏離如視陌路。

  「去尼寺修行,待你阿弟歸家,自會去看你。」

  只此一句,轉身便走。

  張氏哭喊著阻攔,沈青書怒斥:「留她性命已是仁慈!」

  午後送行時。

  陸昭若跌跌撞撞追出,攥住那截空袖:「姑姐……」

  她淚落如珠,「且忍耐些時日,我必說服阿翁接你回來。」

  「當真?「」

  沈令儀嗓音嘶啞,眼底忽現微光。

  真是可憐呢,兩百斤的身子如今瘦成了一百五十斤。

  陸昭若鄭重頷首。

  待馬車遠去,拐出巷口,陸昭若緩緩直起身,指尖拭去淚痕,唇角勾起譏誚:「接你?且慢慢候著罷。」

  張氏不敢修書告知海外的沈容之,怕擾了愛子心神。

  剛見起色的沈家再度敗落。

  沈青書咳症日益沉重。

  張氏終日躲在佛堂,連僕役的目光都不敢相接。

  而陸昭若……

  她「病」了。

  自那日昏厥後,常捂心蹙眉,十指發顫,連織機都踏不穩。

  偶織一匹布,僅換得半斗米錢。

  沈青書見她面色蒼白,終不忍苛責。

  張氏卻死死盯住她:「繼續織!莫非想餓死全家?」

  陸昭若低眉順目應下。

  無人得見她唇角轉瞬的冷笑。

  臘月廿三,年關將至。

  滿城皆是採買年貨的喜慶,唯沈宅死氣沉沉。

  班陵安排的兩名差役仍在沈宅附近蹲守,欲擒那黑衣人。

  陸昭若忖度年節將至,又久不見黑衣人蹤跡,料其膽怯不敢再現,遂邀班陵與差役吃酒。

  後又親至顧宅向顧羨道謝。

  只是這些時日,始終未見蕭統領身影。

  內室。

  陸昭若拈起針線笸籮里的青緞,比了比阿寶的脊背:」這貓襦的領口,需留三指寬,它還跳愛動,免得絆了它。」

  冬柔抿嘴笑:「大娘子疼它,倒比自己的襖子還講究。」

  阿寶阿傲嬌的哼了哼。

  午後,細雪初歇。

  陸昭若披著半舊的棉斗篷,帶著阿寶出了門。

  路過布帛鋪時,陳掌柜堆著笑迎出來,硬塞給她幾匹綢子:「娘子,裁件新襖子過年罷。」

  自鋪子抵押後,鋪中掌柜夥計未換,張氏原還疑心,後來才知,周三懶得折騰,許了陳掌柜和雲娘好處,讓他們繼續經營。

  張氏得知後,氣得咬牙搓齒。

  陸昭若只買了最儉省的年貨:祭祀用的粗香黃紙、未題字的素木板、一方廉價紅紙……正待歸家,卻在街角撞見了陸伯宏。

  他懷中抱得滿滿當當,紅艷艷的煙花爆竹、油紙包著的蜜餞果子、甚至還有半扇貴价的羊肉……

  「阿兄也來置辦年貨?」

  陸昭若淺笑著招呼。

  陸伯宏低頭瞧見她手中寒酸的物事,眼眶倏地紅了。

  「小妹……」

  他嗓音發哽,將懷裡東西一股腦往前遞,「這些、這些本就是阿兄買給你的……正打算送去沈宅。」

  陸伯宏不知沈家的敗落,正是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妹妹一手謀劃。


  更不知她暗藏三百兩,而那兩間鋪面更是已經改姓陸。

  「阿兄,這些我不能要,你拿回去吧。」

  陸昭若將那些年貨輕輕推回。

  陸伯宏卻急了:「拿回去作甚?阿娘早備足了年貨,這些是阿兄偷偷攢的俸祿!」

  他目光掃過她洗得發白的衣襟與憔悴面色,哽咽道,「你……你過的是什麼日子……」

  一滴淚砸在蜜餞油紙上。

  陸昭若卻「噗嗤」笑出聲「。

  「你笑甚?」

  陸伯宏紅著眼,「要不……你跟阿兄回家?」

  陸昭若環顧四周,拽著他的袖子拐進窄巷,牆頭積雪墜落,掩住了她附耳的低語。

  陸伯宏的眼淚還掛在臉上,眼睛卻倏地亮了:「當真?」

  待她頷首,他一米九的強健大個竟然跳了一下,連聲讚嘆:「小妹打小就聰慧!」

  整個人眉飛色舞,哪還有半分方才的悲戚。

  不過,後面陸伯宏還是把年貨塞到陸昭若的懷中,急著去巡檢。

  陸昭若停在糖豌豆攤前。

  原說好讓阿寶在此等候,此刻卻不見它的聲音。

  她問攤主。

  商販擦著糖鍋,隨手往北一指:「那貓兒方才追著個六七歲的小官人去了,那小官人穿得十分富貴,綴明珠的抹額,腰間玉墜兒叮噹響,你那貓兒尾巴豎得老高,倒像認得人似的。」

  「然後就跟上去。」

  他忽然壓低聲音:「娘子當心,那小官人後頭跟著兩個戴斗笠的漢子,笠檐壓得極低,那眼神利得能刮肉哩!」

  陸昭若瞳孔微縮。

  阿寶素來機警,斷不會隨意跟生人走……

  她攏緊斗篷疾步追去。

  阿寶偷偷跟在外面,在拐彎處,忽覺背後勁風襲來。

  一隻布滿老繭的大手如鐵鉗般直取它後頸。

  「喵嗚!」

  雪白的毛髮瞬間炸。

  阿寶身形如電,倏忽間已躍至幾十步開外。

  那戴斗笠的隨從撲了個空,疤痕臉閃過一絲錯愕。

  好靈巧的狸奴。

  他想摸出後腰被外罩長衫遮掩的烏木棍……

  「住手。」

  溫軟清脆的童音響起。

  小官人提著衣擺快步走來,緩緩蹲下身,怕驚嚇到阿寶。

  「好漂亮的狸奴……」

  他輕聲呢喃,眼眸里漾著春水般的柔光,「你為何跟著我?」

  阿寶仰頭,碧綠的貓瞳里盈滿淚水。

  小官人微微一怔,聲音比新雪還軟:「你可是……認得我?」」

  阿寶的尾巴尖動了動,輕輕喵了聲。

  「若你願意……」

  小官人指尖停在阿寶耳畔三寸,等待應允,「我可以抱抱你嗎?」

  阿寶嗚咽一聲,忽地扎進那方溫暖的懷抱。

  小官人旋即收攏斗篷,月白色的錦緞裹住瑟瑟發抖的貓兒,他垂眸梳理絨毛間沾著的雪粒,指節微微彎曲,怕弄疼了它。

  「小主人!這野畜……」

  「退下。」

  小官人未抬眼,指尖仍輕緩地梳過阿寶的背毛,聲音雖輕卻讓兩個戴斗笠的隨從立即繃直脊背。

  繼而又將阿寶往懷中又護了護,「莫怕……」

  他呵出的白霧氤氳了阿寶碧綠的瞳孔,溫軟道:「他們不敢傷害你的。」

  兩個隨從面面相覷,不過,小主人向來心性純善……

  「阿寶……」

  陸昭若匆匆趕來,就瞧見一個貴氣的小郎抱著阿寶。

  發間一抹雪貂暖額,映得眉目如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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