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海圖與地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金爺的這封信,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

  我們都知道,裡面,很可能裝著我們最需要的「希望」。但也同樣可能,會釋放出,我們絕對無法承受的……「災厄」。

  二叔沒有立刻拆開。

  他只是將那個用火漆封口的信封,拿在手裡,反覆地,端詳了許久。仿佛,他想透過那層厚實的、米白色的信紙,看穿信封背後,那隻老狐狸,究竟在玩什麼花樣。

  最終,他還是從櫃檯下,抽出了一把專門用來裁切紙錢的、鋒利無比的黃銅小刀。

  他沒有粗暴地撕開信封,而是用刀尖,極其小心地,極其精準地,沿著那坨深紅色火漆的邊緣,緩緩地,劃開了一道整齊的切口。這是一種,屬於老派江湖人之間的、無聲的尊重。你敬我一尺,我便還你一丈。

  信封被劃開。

  二叔將裡面的東西,緩緩地,倒在了那張,早已被我們研究了無數遍的八仙桌之上。

  裡面,只有兩樣東西。

  一張,被摺疊得整整齊齊的、質地極佳的宣紙信箋。

  以及一張,被捲成一卷的、不知是用什麼動物的皮,鞣製而成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羊膻味和歲月氣息的……古舊圖紙。

  二叔先是展開了那張宣紙信箋。

  信,是用毛筆寫的。字,還是和請柬上一樣,是那種風骨內斂、筆力遒勁的漂亮小楷。

  信的開頭,沒有任何稱謂,只是開門見山,直入主題。

  「陳二先生,想必此刻,正在為南海『鎮海錨』一事,一籌莫展。此錨,確非凡品。乃是前清康熙年間,福建水師提督施琅,為鎮壓當年東南沿海一帶,時常興風作浪,令無數漁民船毀人亡的某片『魔海』,特邀龍虎山天師府數十位高功法師,合力鍛造而成。」

  「此錨,以深海萬年玄鐵為骨,澆築之時,更混入了三百六十五種至陽之物,再輔以道門秘法,日夜祭煉。一經煉成,便被賜予『鎮海』之名。其本身,就是一件,可以鎮壓一方水域氣運,令百鬼千邪,皆不敢近的……至陽法器。」

  看到這裡,我和二叔,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們雖然猜到,那個船錨,來歷不凡。但卻萬萬沒有想到,它的來頭,竟然如此之大!這幾乎已經是,國寶級的鎮國法器了!

  信,還在繼續。

  「只可惜,如此重器,落入宵小之手,明珠暗投。【守舊派】那班鼠目寸光之輩,不知從何處,盜來了此錨。他們不懂『順勢而為』,只知『逆天而行』。竟然用枉死者的屍身,布下『海底困龍陣』,再引陰河水煞,日夜沖刷,試圖,將這件至陽法器的屬性,強行逆轉為至陰!一旦讓其功成,此錨,將不再是『鎮海』,而是一件,可以引動無邊水煞,毀掉一方龍脈的……『覆海』大殺器。」

  二叔的臉色,變得愈發難看。金爺信中所寫,與他之前的判斷,幾乎是……不謀而合!

  「此陣,以『鎮海錨』為核心,以百鬼怨氣為『火焰』,早已自成一體,生生不息。尋常符咒法器,皆如隔靴搔癢,毫無用處。要破此陣,只有一個法子。」

  「便是,以『火』克『水』,以『至陽』,破『至陰』!」

  「然,凡火無力,真火難尋。唯一能克制此陣者,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那來自於地心深處,連玄鐵都能熔化的……『海底地火』了。」

  海底地火!

  我和二叔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驚與……一絲絕望。

  海底地火,那不就是……海底火山噴口的岩漿嗎?那種只存在於傳說和地理紀錄片裡的東西,讓我們去哪裡找?就算找到了,那足以熔化鋼鐵的恐怖高溫,又豈是血肉之軀,可以靠近的?

  金爺的這封信,看似是為我們,指明了方向。但這個方向,卻是一條,我們絕對無法走通的……死路!

  然而,金爺的信,似乎也早已預料到了我們的困境。

  「我知道,二位一定會覺得,此事,難如登天。但,恰好,金某早年,曾無意中,收藏過一張,據說是當年施琅提督麾下,一位荷蘭籍水文官,親手繪製的古海圖。」

  「在那張海圖之上,正好就標記了一個,位於香港附近公海,至今,仍在少量活動的……微型海底火山噴口的位置。」

  「今日,金某便將此圖,贈予二位。希望能為二位,破局救港,略盡綿力。」


  我和二叔,立刻就將目光,投向了桌上那張,由羊皮紙繪製而成的古舊圖紙。

  我們緩緩地,將那張充滿了歲月氣息的海圖,展開。

  只見,在那張繪製得極其精準的香港周邊海域圖之上,一個位於東南方向,遠離了所有主航道的偏僻公海位置,赫然用紅色的墨水,畫著一個,小小的、如同火焰般的……骷髏頭標記!

  在標記的旁邊,還用一行娟秀的拉丁文,寫著一行小字——「Ignis Fatuus」,意為,「鬼火」,或者,「地獄之門」。

  金爺,他竟然真的,將這種,足以引起全世界地理學界轟動的絕密位置,就這樣,輕飄飄地,送給了我們!

  信,還沒完。

  在信紙的最後,還有一段,看似是「友情提示」的附言。

  「另,我知道,二位一定會擔心,凡人之軀,無法抵禦地火高溫。我特意,將另一件,早年收藏的小玩意,一併奉上。此物,乃是兩千多年前,戰國『墨家』的造物,是一個,專門用來給『墨者』,進行水下作業的潛水頭盔。」

  「此盔,看似平平無奇,但其主體,乃是用天外隕石中提煉出的,一種水火不侵、萬邪不破的『玄鐵』,鍛造而成。只要戴上它,便可,短時間內,抵禦那『地火』焚身之苦。」

  信,到此,戛然而止。

  沒有落款,沒有署名。只有那枚,充滿了霸氣的【金】字印章,在信紙的末尾,鮮紅如血。

  整個平安堂後堂,陷入了長久的、死一般的寂靜。

  我看著桌上那張,標明了「地獄之門」位置的古海圖,又看了看旁邊那個,布滿了銅鏽的、所謂的「墨家玄鐵頭盔」,只覺得自己的大腦,像一團被攪亂的漿糊。

  這一切,都太過……「完美」了。

  完美得,就像是一個,早已被精心設計好的……劇本。

  我們剛剛才陷入了,不知如何破局的困境。金爺,就立刻,為我們送來了,關於「鎮海錨」的所有背景信息。

  我們剛剛才苦惱於,不知如何對抗那恐怖的「水煞」。金爺,就立刻,為我們指出了「海底地火」這條明路。

  我們剛剛才覺得,「海底地火」遙不可及。金爺,就立刻,為我們送上了,標明了火山位置的絕密海圖。

  我們剛剛才擔心,血肉之軀無法靠近岩漿。金爺,就立刻,為我們準備好了,這個可以抵禦高溫的「墨家玄鐵頭盔」!

  他就像一個,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上帝。他精準地,預判了我們所有的困難,然後,又無比「貼心」地,為我們,一一,送上了所有的解決方案。

  這,真的是「幫助」嗎?

  不!

  這根本就不是幫助!

  這是一種,充滿了傲慢與掌控的……施捨!

  「二叔,」我看著金爺信中,那副看似「善意」的口吻,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心底,直衝天靈蓋,「呢件事……太順利喇。順利到,有啲假得人驚。」

  「金爺佢……佢好似算準曬我哋每一步會點行,會遇到咩困難咁。呢個根本就唔系幫忙,呢個系一個……圈套!」

  二叔沒有說話。

  他只是緩緩地站起身,走到那張巨大的羊皮紙海圖前。

  他那雙布滿了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海圖上,那個被紅圈,標記出來的,「地獄之門」的位置。

  他的手指,在那片代表著無盡危險的海域上,緩緩地,摩挲著。

  許久之後,他才緩緩地,抬起了頭,看著我。

  那張因為連續幾天幾夜沒有休息,而顯得無比憔悴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充滿了無盡的自嘲與冰冷的……慘笑。

  「阿安,你講得啱。」

  「呢只老狐狸,佢唔系要我哋去破陣。」

  「佢系要我哋……去幫佢,做『開路先鋒』,用我哋嘅命,去幫佢,攞一樣,連佢自己都唔敢掂嘅嘢。」

  「佢,系要我哋,去送死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