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破碎的黑膠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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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宏信投資集團Logo和那半塊神秘玉佩之間的詭異相似,像一根冰冷的針,狠狠地扎進了我有些膨脹的心裡。

  我立刻將這個驚人的發現告訴了二叔。

  二叔聽完我的話,並沒有像我一樣震驚。他只是從我手裡拿過那張名片,對著燈光,仔仔細細地看了半天,然後又拿出那半塊玉佩,將兩者放在一起進行比對。

  看了許久,他才緩緩地開口,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系有啲似。不過,應該只系巧合。」

  「巧合?」我不敢相信,「二叔,天底下邊有咁巧合嘅事啊?」

  「點解冇?」二叔將玉佩和名片都收了起來,恢復了他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香港地,啲公司Logo,一系請啲所謂嘅設計大師亂咁畫,一系就系啲老闆自己去廟街穩個神棍,根據生辰八字亂咁砌。出現幾個相似嘅符號,有幾齣奇啊?你唔好自己嚇自己啦。」

  我知道,他是在安慰我,或者說,是在敷衍我。但我看著他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也知道,再問下去,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接下來的幾天,鋪子裡又恢復了那種令人不安的平靜。我每天都心神不寧,總覺得那雙看不見的手,正在暗處,慢慢地收緊套在我們叔侄脖子上的繩索。

  這種感覺,在三天後的一個午夜,得到了印證。

  那晚,又下起了雨。不大,但很密,雨絲被風吹得斜斜的,打在捲簾門上,發出「沙沙沙」的的聲響,聽得人心煩意亂。

  我正在後堂看一本租來的武俠小說,看得正入神,午夜十二點的鐘聲,就毫無預兆地,穿透雨聲,傳了進來。

  我心裡咯噔一下,立刻放下書,緊張地豎起了耳朵。

  果然,捲簾門外,那熟悉的「嘩啦」輕響,再次響起。

  我深吸一口氣,從後堂走了出去。有了前幾次的經驗,我雖然還是害怕,但已經不像一開始那樣手足無措了。我甚至還學著二叔的樣子,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嗓子,試圖給自己壯膽。

  這次進來的「客人」,和之前的都不一樣。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的女學生魂魄。她穿著一身藍色的、極具民國風格的學生短衫和及膝長裙,腳上是一雙白色的布鞋,頭髮梳成兩條整齊的麻花辮,搭在胸前。

  她的魂體比之前那個老婦人要凝實一些,但依然是半透明的。她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眼神空洞,氣質里透著一股濃濃的、化不開的哀怨。

  她飄到櫃檯前,對我這個活人視若無睹。她從隨身攜帶的一個同樣是半透明的布袋裡,拿出了一樣東西,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輕輕地放在了櫃檯上。

  那是一張黑膠唱片。

  一張已經碎成了七八片的、邊緣還帶著裂痕的黑膠唱片。

  我看著那張破碎的唱片,心裡充滿了疑惑。這又是什麼意思?難道是讓我幫她修好這張唱片?可這都碎成這樣了,神仙也修不好啊。

  女學生魂魄沒有給我任何提示,她只是伸出半透明的手,指了指櫃檯上的那盒【問心香】。

  我點了點頭,熟練地抽出一根,用自己的陽氣「開光」,然後點燃,插進了香爐里。

  我退後一步,屏住呼吸,開始仔細地觀察香案的變化。我甚至還有閒心在心裡猜測,這次的煙霧,會變成什麼形狀?是一張唱片,還是一台留聲機?

  可接下來發生的異象,再次超出了我的想像,也超出了阿公那本筆記里所有的記載。

  【問心香】點燃後,升起的青煙,既沒有化作人形,也沒有化作任何具體的器物。

  那縷煙霧在升到半空後,竟然「嘭」的一聲,如同被戳破的氣球一般,猛地炸開了!

  炸開後的煙霧,沒有消散,而是化作了無數個細小的、如同蝌蚪般的煙點。這些煙點在空中毫無規律地、快速地遊動、碰撞、然後湮滅,像一群無聲的、正在進行著某種詭異狂歡的精靈。

  我看得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這代表著什麼。

  緊接著,香灰的變化,也同樣詭異。

  燃燒產生的香灰,是普通的灰白色。但它們落下時,卻不是一整條,也不是一小堆。而是一點一點地、一粒一粒地,如同雪花般,悄無聲息地,散落在香爐內外,鋪了薄薄的一層。

  煙化音符,灰撒無聲。

  這又是什麼門道?

  我正看得一頭霧水,二叔的聲音,再次毫無預兆地從我身後響起。


  「唔使睇啦,筆記上更加唔會有記呢啲嘢。」

  我回頭一看,二叔正倚在後堂的門框上,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煙,一臉凝重地看著眼前的香案。

  「二叔,你又幾時返嚟嘅?」我無奈地問。

  「啱啱。」他言簡意賅地回答,然後走到櫃檯前,看著那個女學生魂魄,又看了看那張破碎的唱片,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二叔,呢次又系咩情況啊?」我虛心地請教。

  二叔沒有立刻回答我,他伸出手指,在空中那些還在遊動的「煙點」中輕輕地划過,然後將手指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過了好半晌,他才緩緩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忌憚。

  「呢次……麻煩大過之前嗰兩單。」

  他指著空中的「煙點」,解釋道:「煙化音符,四散飄零,代表魂魄已經被打碎,困喺咗一段聲音裡面。」

  他又指著香爐里的香灰:「灰撒無聲,均勻鋪陳,代表佢連最後嘅執念都冇辦法凝聚,只能通過最原始嘅方式求助。」

  「困在聲音里?」我完全無法理解這個概念。

  「冇錯。」二叔的表情變得異常嚴肅,「呢個就系傳說中嘅『聲煞』。有道行高深嘅邪術師,可以將人嘅魂魄,連同佢臨死前所有嘅怨念同情感,一齊封印喺一段特定嘅聲音裡面。例如,一首歌,一段戲,甚至系一陣風聲。」

  「只要呢段聲音響起,就等於佢嘅魂魄喺世間重複一次臨死前嘅痛苦。永遠循環,永世不得超生。」

  我聽得渾身發冷,只覺得這種邪術,比直接讓人魂飛魄散還要歹毒一百倍。

  就在這時,那炷【問心香】終於燃到了盡頭。空中的「煙點」和香爐里的香灰,都隨之消失。

  那個一直沉默著的女學生魂魄,在香燒盡後,深深地看了我們一眼。她那雙空洞的眼睛裡,似乎流露出了一絲解脫和感激。然後,她的身體開始變得越來越淡,最終化作光點,消失在了空氣中。

  這一次,她沒有留下任何指向性的線索,甚至沒有像那個老婦人一樣,指明一個大概的方向。

  她就這麼走了,只留下一張碎得像拼圖一樣的黑膠唱片,和一個幾乎無解的謎題。

  「二叔,咁我哋點算啊?」我看著那張破碎的唱片,感覺一籌莫展,「連個地址都冇,去邊度穩啊?」

  二叔沒有說話,他只是拿起一片唱片的碎片,對著燈光,仔細地看著上面刻著的紋路。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地開口,說出了一句讓我幾乎絕望的話。

  「要解呢個『聲煞』,只有一個辦法。」

  「我哋必須先穩到,當年播放呢張唱片嘅嗰部留聲機。」

  香港這麼大,古董店、舊貨市場、私人收藏家……多如牛毛。要去茫茫人海中,找一台幾十年前的、沒有任何特徵的留聲機,這跟大海撈針,又有什麼區別?

  我看著二叔,發現他的臉上,雖然凝重,卻沒有絲毫放棄的意思。

  他將那幾片破碎的唱片,小心翼翼地收進一個布袋裡,然後對我說道:「阿安,通知龍叔,呢幾日鋪頭嘅飯,唔使送過嚟啦。」

  「點解啊?」

  二叔將帆布包甩到肩上,眼中閃爍著一種賭徒上了賭桌般的、瘋狂而執著的光芒。

  「因為,從聽朝開始,我哋要開始……掃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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