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億萬年算計一朝成空，失敗者還是失敗者
妖皇！東皇！
這兩個名字剛剛說出來。
頓時讓在場所有人都猛地一愣。
喧囂的戰場，掙扎的巨蛇，暴亂的混沌，都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洪荒出身的修士們，在聽到那兩個名字之後，腦海中馬上浮現出兩個身影。
那是曾經統御周天星斗，建立上古妖庭，與巫族分庭抗禮的兩位強者。
可是，他們不是早就死了嗎？
而且就是被吳天尊主親手所殺，神魂俱滅！
洪荒所有人都知道。
但是怎麼會？
怎麼可能是他們？
無數道目光，僵硬地在吳天平靜的臉上。
和那兩位面色瞬間失去所有血色，變得慘然的「天照」與「月讀」之間來回移動。
每一個人的眼神中都充滿了劇烈的動盪與無法理解的荒謬感。
老子、元始、通天三人相視一眼。
眼底深處同時閃過一絲瞭然。
許多之前戰鬥中感受到的、不屬於此界的微弱道韻。
以及那份隱藏在神性之下的熟悉傲氣，此刻都有了答案。
原來如此。
難怪他們身上有股洪荒舊識的味道，卻又被此界權柄掩蓋得天衣無縫。
孫悟空也陷入了恍惚之中。
他雖未親歷那個時代，但妖皇與東皇的大名，在洪荒的傳說之中可是如雷貫貫。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兩個「神」，又看看自己的老師吳天。
心裡嘀咕著：
「這就是傳說里被老師打死的老對頭？」
「怎麼跑到這兒當神仙了？」
而后羿和夸父的反應最為直接。
當這兩個名字灌入耳中的瞬間，周身的血氣不受控制地翻湧起來。
那是一種源自血脈與種族記憶的仇恨。
肌肉瞬間繃緊，眼神變得猶如實質的刀鋒，死死鎖定了帝俊、太一。
縱然如今的巫族早已不是當年。
但那場席捲天地、埋葬了無數巫族兒郎的血戰。
其罪魁禍首就在眼前，本能的戰意與殺氣根本無法抑制。
反應最為劇烈的，是在場的幾位妖族。
伏羲與白澤徹底愣住了，臉上滿是茫然與不敢置信。
那是他們曾經宣誓效忠的皇，是他們以為早已隕落的領袖！
他們怎麼可能還活著？
又怎麼會出現在這個陌生的世界。
還做出了背叛此界創世神，這等令人不齒的行徑？
他們不願意相信，可不相信又能如何？
這是吳天說的話。
在眾人心中，他的話簡直就是真理！
也就是說。
帝俊、太一的確還活著，並且做出了那等卑鄙無恥的事情？
如此巨大的變故。
頓時讓所有妖族所屬心神大亂。
而全場之中，心神受到的衝擊最為震驚，最為茫然的是陸壓。
陸壓早已經呆住了。
連周圍的一切都不在乎了。
唯有妖皇、東皇這兩個名字在他腦海中反覆轟鳴。
他呆呆地看著那兩個身影。
父皇……皇叔……
他們……還活著？
這個念頭剛剛浮現，就讓陸壓的心裡忍不住的劇烈跳動起來。
但緊接著，又浮現出無盡的混亂與恐懼。
這怎麼可能？
如果這是真的，那這些年發生的一切又算什麼？
他這些年受到的屈辱，妖族差點滅亡的事實。
還有等等的一切！
陸壓不敢相信。
但他太渴望再一次見到自己父皇和叔父了。
最終這股渴望壓倒了所有恐懼與慌亂。
他望著帝俊與太一，下意識呼喊起來：
「父皇……皇叔……真……真的是你們嗎？」
帝俊、太一聽到這兩個熟悉的稱呼，身體劇烈一震。
下意識就想否認。
這是他們最大的秘密，是他們忍辱負重、圖謀萬古的根基。
可當他們看到陸壓。
什麼算計，什麼隱忍都忘了。
那是他的孩子，他的侄子，是金烏一族血脈唯一的延續。
帝俊、太一之前都計劃好了。
等徹底掌控了這個世界，找到返回洪荒的辦法之後。
就要去找回陸壓，甚至還要安排對方身合人道。
他們一家人從此成為這個世界掌控者。
如今，陸壓就在眼前。
難道他們還要否認嗎？
更何況，一切都結束了。
當吳天說出他們名字的時候。
他們所有的謀劃都已經失敗了。
吳天既然知道了他們的真實身份，就算他們再狡辯又有什麼用？
這傢伙可不是什麼心慈手軟之輩。
「哎……」
帝俊、太一互相對視一眼，從對方的眼中，都看到了相同的掙扎，以及那份最終的決然。
帝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仿佛要將這萬年來的偽裝與疲憊一同吐出。
他看著陸壓，聲音沙啞，充滿了無法言喻的複雜情感：
「痴兒……是為父……與你叔父。」
太一周身那清冷的月華也隨之收斂，屬於東皇太一那睥睨天下的傲氣重新浮現。
他沒有說話，但那雙望向陸壓的眼睛，已經默認了一切。
這句遲到了萬古的承認，如同一柄重錘，瞬間擊潰了陸壓心中所有的防線。
「父皇！皇叔！」
陸壓再也抑制不住，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激動、委屈、不敢置信。
以及親人失而復得的狂喜交織在一起。
讓他這此刻像個無助的孩子，淚水奪眶而出。
全場再度譁然，隨之而來的，是一種見證了歷史被顛覆的詭異寂靜與唏噓。
竟然……真的是他們。
妖皇帝俊！
東皇太一！
被洪荒世界公認早已形神俱滅的兩位妖族皇者，真的在這個異世界重生了，還成為了此界的主神。
低低的議論聲開始響起，每個人都在竭力消化這個過於龐大的信息。
「帝俊太一竟然沒死？」
「還奪舍了此界的神明？」
「這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當年的隕落，難道是假象？」
「難怪吳天尊主說這才是完整的秘密，誰能想到，這八岐大蛇之亂的背後，竟牽扯出如此一樁洪荒舊案！」
三清、孫悟空等人也是面面相覷，臉上的驚愕久久不退。
他們本以為只是來降服一個異界凶物，卻沒想到，竟然揭開了一段足以震動洪荒的陳年秘辛。
此刻，眾人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吳天為什麼會特意調他前來這個世界。
這就是答案！
吳天肯定早就知道了帝俊、太一的真實身份，所以才讓陸壓到來！
老子定了定神，他看向吳天，拱手問道：
「尊主，此事太過匪夷所思。」
「帝俊與太一當年身死道消乃是眾所周知之事，他們是如何跨越世界壁壘，在此地重生的？」
「還請尊主為我等解惑。」
吳天目光深邃，緩緩道：
「這便是此界隱藏最深的秘密了。」
「至於他們如何能真靈不滅，跨界重生……」
他頓了頓，話語中帶著一絲引導。
「以他們當時的狀態，形神俱滅乃是定局。」
「能在死後保留一絲真靈，並精準地投入另一個大千世界，避開我所掌控的輪迴體系，這等手段，絕非他們自身所能為。」
他沒有明言。
但在場如三清這般的存在，心中已然浮現出一個讓他們心神一凜的名字。
鴻鈞道祖！
在他們的認知之中，只有這位才擁有如此神乎其技的手段！
陸壓終於確認了那陌生的「天照」與「月讀」就是自己的父親和叔父。
當他從那片刻的狂喜中回過神來。
激動的情緒迅速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難以言喻的窘迫與不安。
那份失而復得的狂喜是真實的。
無數歲月里，他以為早已隕落、只能在回憶與夢境中相見的父皇與皇叔，竟然真的還活著。
這對他而言，不壓於在無盡的黑暗中照進了一束光。
那無數個日夜背負的血海深仇與滅族之痛，似乎終於有了可以共同分擔的親人。
但緊隨其後的，便是強烈的窘迫感。
他清晰地記得。
就在不久前，自己還指著父皇和皇叔的鼻子，怒斥他們「畜生行徑」、「玷污父母二字」。
儘管當時並不知曉真相，但那畢竟是他的親生父親和待他如子的叔父。
一想到這裡。
陸壓就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更讓他心裡五味雜陳的是。
父皇和皇叔所做的事情，確實無法用任何理由去美化。
他們奪舍了此界創世神的子女，還將那對予他們重生之機的神明迫害至墮落成滅世怪物。
這種行為，無論放在哪個世界，都屬於令人髮指的惡行。
陸壓雖然背負仇恨，也曾為了復仇行走於魔道邊緣。
但他內心深處仍存有金烏一族的驕傲與底線。
這等踐踏人倫、恩將仇報的事情，他自問是做不出來的。
『可是……他們終究是我的父皇和皇叔啊……』
陸壓心中充滿了矛盾，一種無力感油然而生。
他能怎麼辦？
難道要當眾宣講大義，指責自己的父親和叔父？
他似乎什麼都做不了。
只能陷入這種複雜的糾結與沉默之中，先前那份相認的激動，也因此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霾。
相比之下，伏羲的心情則以唏噓與不滿為主。
他望著帝俊、太一，眼神中流露出一種複雜的審視。
想當年在洪荒。
伏羲為了妖族大業，也沒少出謀劃策，甚至一些不算光明正大的算計他也曾參與其中。
為了族群的延續與霸業，動用一些非常規的手段，在他看來無可厚非。
但是，奪舍他人的親生骨肉。
並將創造此界、給予他們重生機會的創世神迫害至如此悽慘的境地。
這已經超出了「算計」和「權謀」的範疇，這是徹頭徹尾的背信棄義。
伏羲微微搖頭，心中不禁嘆息。
帝俊，太一也曾是君臨洪荒、受萬妖朝拜的皇者，心氣何等高傲，何以淪落至此？
為了力量，為了復仇，當真可以連最基本的道義和底線都棄之不顧了嗎？
他感到一絲悲哀。
既為帝俊太一的墮落，也為這殘酷的世道。
他縱然雙手也曾沾滿鮮血，算計過無數生靈，卻也干不出此等毫無廉恥之事。
白澤在最初的震驚過後，湧上心頭的卻是一股徹骨的寒意與後怕。
看向帝俊、太一的眼神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驚懼。
連對此界有再造之恩、堪稱他們「第二父母」的創世神。
帝俊、太一都能毫不猶豫地背叛、迫害。
並將其利用至瘋狂墮落的地步。
那麼，他們對待曾經的舊部，又會是何種態度？
白澤深知帝俊的心性與太一的手段。
當年在洪荒，為了鞏固統治，排除異己，他們行事就稱不上寬厚。
如今經歷了生死大劫，轉世重修歸來，其心性恐怕只會更加偏激、狠厲與多疑。
為了他們那虛無縹緲的復仇大計，犧牲幾個「手下」又算得了什麼？
只怕在他們眼中，所有人都只是可以利用的棋子，一旦失去價值，兔死狗烹才是常態。
想到這裡，白澤不禁打了個寒顫。
他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
悄悄看了一眼不遠處神色平靜、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吳天。
又看了看那邊氣息晦暗、行事狠絕的帝俊太一，心中瞬間有了明確的比較。
『看來……當初選擇留在洪荒，即便需要仰吳天鼻息，也遠比跟著這兩位皇要安全得多啊……』
白澤心中暗道，愈發堅定了緊跟吳天主脈的念頭。
至少。
吳天雖然霸道，行事卻有其準則與底線。
他要的是臣服與秩序，不會做出如此喪心病狂、毫無人倫的事情。
跟著吳天，只要安分守己。
便不用擔心哪天被迫害。
眾人此刻心中各有所思，但無疑都因這殘酷的真相。
而對這兩位曾經的洪荒妖皇，產生了深深的疏離感與警惕。
就在這時。
帝俊、太一與陸壓短暫的激動相認後，也迅速恢復了理智。
帝俊看著陸壓，沉聲問道：
「陸壓，你……你如今為何會在吳天麾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陸壓神色一黯，開口解釋道：
「父皇，皇叔，你們隕落後，洪荒已然劇變。」
「吳天……尊主他已證得混元無極大羅金仙，實力冠絕洪荒，如今更是……更是實質上統御了整個洪荒世界。」
他看到帝俊、太一驟然變化的臉色，連忙補充道。
「不過，女媧娘娘已與他達成約定，只要妖族不再主動挑起爭端，便允許妖族重返洪荒繁衍生息。」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複雜：
「至於我……我並非臣服於他。」
「我如今身在佛門。」
「佛門……是現今洪荒少數還能與吳天抗衡……或者說，被他允許存在的對立勢力之一。」
「佛門？與吳天作對？」
帝俊、太一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更加疑惑。
「既是對立，你為何又會聽從他的調遣，來到此界？」
陸壓的臉上現出一絲不自然，他避開父親與叔父的目光，聲音放低了許多：
「因為……佛門，實際上也是吳天親手所立。」
「什麼？！」
這一次，帝俊、太一的震驚遠超之前，他們的大腦徹底陷入了停滯。
自己建立一個勢力，再建立另一個勢力去反對自己？
這是何等的邏輯？
這其中的布局，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陸壓見他們神情茫然，只好繼續解釋，言語間儘量組織得清晰一些：
「吳天亦是魔道之主。」
「他創立佛門，並非為了自相矛盾，而是為了平衡。」
「他以此形成仙、魔、佛三方並立的格局。」
「佛門的力量可以用來削弱魔道失控的趨勢，守護洪荒生靈。」
「同時，佛門的存在也避免了仙道因缺少制衡而無限制的擴張。」
「仙道與魔道爭鬥，無論哪方有所增長，佛門都能從中分得一份氣運。」
「所以，佛門名義上是吳天的下屬，但其教義又與魔道天然對立，因此地位超然，也相對獨立。」
這番話如同天書。
帝俊與太一聽得心神恍惚，但憑藉他們曾經身為皇者的智慧，也大致理清了其中的脈絡。
想明白之後。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他們心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吳天的實力已然是他們無法揣度的天塹。
而其對整個洪荒世界的經營與掌控，更是達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程度。
勢力興衰，大道消長。
竟然都成了他棋盤上的棋子，被他隨手撥弄，維持著他想要的平衡。
他們現在才明白，為何連高傲如三清，似乎都在吳天的意志下行事。
「那……道祖鴻鈞呢？」
太一下意識地問出了這個他們心中最後的疑問，也是他們當年敢於行此險招的底氣來源。
然而，陸壓尚未開口回答。
一聲壓抑到極致，仿佛從地獄深處傳來的嘶吼，打斷了所有人的思緒。
須佐之男！
他一直被眾人所忽略，獨自承受著真相的衝擊。
此刻，他終於從那片撕裂靈魂的混亂中掙扎了出來。
他原以為，天照與月讀是背叛父母的逆子，他恨他們的惡，卻也為這手足相殘的悲劇感到痛苦。
直到現在，他才明白，一切都是謊言。
他真正的兄長，天照大神與月讀。
恐怕早在無數歲月之前，就已經被這兩個來自異界洪荒的竊賊所害，連神魂都未曾留下。
他面對的，從來就不是什麼兄長。
而是占據了兄長身軀，將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欺騙他，利用他，甚至讓他一次又一次舉起武器。
親手去傷害、去鎮壓自己那早已墮入無邊痛苦與瘋狂的父母的……仇敵！
這一刻。
他終於徹底理解了那被釘在混沌中的八岐大蛇，那滔天的怨恨與無盡的瘋狂從何而來。
因為他此刻心中翻湧的恨意，那焚心蝕骨的痛苦，與他的父母如出一轍！
「啊！帝俊！太一！」
「還我兄長性命！還我父母！」
須佐之男發出了泣血般的咆哮，他周身的神力不再有任何保留，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瘋狂燃燒。
十拳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雷霆纏繞其上，發出刺耳的轟鳴。
他整個人與劍光融為一體。
化作一道只為復仇而存在的光芒，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不顧一切地撲向帝俊、太一。
然而，實力上的差距，是一道無法用憤怒填補的鴻溝。
須佐之男原本就不是他們二人的對手。
此刻被怒火吞噬了理智，更是破綻百出。
面對這蘊含了無盡血淚與仇恨的一擊，帝俊眼中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甚至沒有移動腳步，只是抬起了手掌，對著虛空，輕輕一按。
一股無形的龐大妖力瞬間在他掌前凝聚。
前方的空間仿佛化為了實質的琥珀，沉重地壓向那道復仇的雷光。
太一更是只發出一聲冷哼，他屈起手指，對著前方隨意一彈。
一縷凝練到極致的金色火焰憑空出現。
速度遠超須佐之男的劍光，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擊中了十拳劍的劍身。
轟！
咔嚓！
狂暴的雷光在妖力凝聚的無形巨掌下被輕易拍碎，化為漫天電弧消散。
十拳劍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被那縷太陽真火直接震得脫手飛出，劍身上甚至出現了一絲裂紋。
須佐之男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
整個人狂噴出一口鮮血，身體無力地從空中墜落，重重地砸在下方開裂的大地之上。
身上的神光迅速黯淡，氣息衰敗到了極點。
顯然在這一擊之下，根基都已遭受重創，連動彈一下都成了奢望。
帝俊、太一冷漠地看著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須佐之男，眼神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這並非他們真正的血親兄弟。
過去，他們需要利用須佐之男去消耗八岐大蛇的力量，維持封印的假象。
可現在，一切秘密都已暴露在吳天面前，他們所有的計劃都已破產。
繼續偽裝下去已經毫無意義，他們可以預見自己的結局。
那麼，這個所謂的「弟弟」，自然也就失去了所有存在的價值。
須佐之男躺在破碎的焦土之上，金色的神血從他身下緩緩滲出，將大地染成一片暗紅。
他的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他不甘地掙扎著，試圖從地上爬起。
但帝俊與太一毫不留情的一擊，幾乎粉碎了他體內的神力核心。
他只能睜著一雙赤紅的眼睛，用盡最後的氣力，死死盯著那兩個奪舍了他兄姐、毀滅了他家庭的仇人，發出無聲的詛咒。
一旁的三清、孫悟空、后羿等人目睹了這整個過程，心中情緒頗為複雜。
老子眉頭微皺，向吳天傳去一道神念：
「尊主，眼下這般情形……我等應當如何？」
元始天尊也隨之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解：
「若論情理，帝俊太一所為確實卑劣，奪舍他人之身，迫害此界創世神，實乃天理難容。」
「但這須佐之男與我等素無交情，而帝俊太一，終究也曾是洪荒故人……」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他們與帝俊太一相識了無數歲月，雖然有過大道之爭，卻也同為洪荒天地間誕生的頂尖存在。
此刻見其行徑如此不堪，心中鄙夷的同時。
卻也因這層「同鄉」的關係而感到一絲難以言喻的彆扭，不知該如何站隊。
通天教主冷哼一聲，沒有說話，但他緊握劍指的動作，也顯示出內心的矛盾。
孫悟空、后羿、夸父更是如此。
巫妖之間的血海深仇讓他們對帝俊太一不可能有好感，但眼前這混亂的局面，似乎幫誰都不太合適。
吳天聽到了他們的疑問，臉上卻浮現出一絲淡然的笑意，回應道：
「急什麼？」
「混沌無垠，萬界生滅，你我存活至今，能有幾次機會，得見如此『精彩』的戲碼？」
「父子相認是一出，兄弟反目是一出，仇敵廝殺亦是一出。」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場上神情各異的眾人，語氣中帶著一種超然物外的淡漠：
「這，便是吾等在求索永恆大道的漫長路途中，難得的一點調劑了。」
「靜觀其變即可。」
三清、孫悟空等人聽到這番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心中瞭然。
他們這才明白。
吳天恐怕早就洞悉了所有秘密，卻遲遲沒有動手。
任由事態一步步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
竟然只是為了……看戲？
將這其中糾纏的恩怨情仇，當成一場戲劇來欣賞？
他們一時不知是該感慨吳天的心性太過超然，還是該說其趣味有些惡劣。
最終，他們都按下了心中的衝動，決定如吳天所言，先看下去。
至於立場，暫且放到一邊。
就在這時，帝俊的目光落在了地上奄奄一息，卻依舊用仇恨眼神盯著他們的須佐之男身上。
一道殺機在他眼中緩緩浮現。
此子知曉了全部的秘密，更是此界創世神的正統後裔，留著他，終究是個無法預料的麻煩。
帝俊不再猶豫，抬手便要發動攻擊，徹底解決這個麻煩。
感受到那致命殺意的再度降臨。
須佐之男眼中充滿了怨恨與不甘，更多的卻是一種深沉的悲慟和自責。
他的嘴唇翕動，發出微弱的聲音，其中蘊含著絕望的歉意：
「父親……母親……對不起……孩兒無用……未能識破奸邪……還……還屢次傷了你們……我……」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仿佛看到了父母昔日慈愛的面容。
與那混沌中瘋狂痛苦的八岐大蛇形象重疊，這種認知讓他心碎欲絕。
然而。
就在帝俊那絕殺一擊即將落下，就在須佐之男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剎那，
「吼！」
一聲咆哮從混沌深處炸響。
那聲音匯聚了整個世界的痛苦、怨恨、絕望以及最後的守護意志。
這聲咆哮是如此的悽厲，如此的瘋狂，卻又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決絕。
所有人駭然望去。
只見那被吳天以法則巨劍釘在混沌中的八岐大蛇，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它無法拔除那柄鎮壓自身的巨劍。
而是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它剩餘的幾個頭顱，同時發出了哀嚎。
龐大的身軀竟然開始反向發力，硬生生地朝著那釘穿它軀體的法則巨劍，猛地扭動、撕扯。
嗤啦！
仿佛有億萬條法則同時崩斷的聲音響起。
八岐大蛇那由負面能量和創世神本源構成的軀體，竟然被那鋒銳的法則巨劍，從內部硬生生撕裂開來。
大片的黑氣、怨念，乃至閃爍著創世光輝的本源碎片，如同噴泉般從它自殘形成的傷口中瘋狂湧出。
它這不是掙脫，而是以自我撕裂、承受近乎徹底湮滅的痛苦為代價，強行從那鎮壓中撕碎了自己的身體，從而逃脫出來。
仇恨，對帝俊太一的滔天仇恨。
守護，對僅存血脈須佐之男的最後守護。
這兩種超越了瘋狂、超越了痛苦的極致意念。
壓過了一切。
甚至壓過了對吳天的恐懼，壓過了對自我存在的眷戀。
以難以想像的創傷為代價，掙脫了法則巨劍的鎮壓。
那殘破不堪、仿佛隨時會徹底崩解的軀體。
帶著一往無前的毀滅氣勢，撕裂混沌。
無視了場中所有人。
帶著最純粹、最極致的恨意，朝著正要對須佐之男下殺手的帝俊、太一，瘋狂撲去。
它要報仇。
為被背叛的自己。
為被欺騙、被利用、被一次次傷害的另一個孩子。
為了這個被竊取、被玷污的世界。
面對那攜帶著創世神無盡怨恨與瘋狂、哪怕殘破不堪也依舊散發著混元無極大羅金仙威壓的八岐大蛇。
帝俊、太一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他們深知。
八岐大蛇絕非他們所能抗衡。
倉促間催動八尺瓊勾玉和八咫鏡的護身神光，在那瘋狂的衝擊下也顯得搖搖欲墜，顯然硬拼不過。
「不能再藏了！」
帝俊厲喝一聲，與太一對視一眼，兩人眼中皆閃過一絲決絕與肉痛。
這原本是他們準備在吳天與八岐大蛇兩敗俱傷後。
用來收拾殘局、一舉定鼎的最終底牌。
如今卻被逼提前暴露。
帝俊猛地將手中的八咫鏡拋向高空，神鏡瞬間化作一輪大日，定住了一方虛空。
太一亦將八尺瓊勾玉祭出，玉環旋轉，灑下清冷月華，與八咫鏡的光輝交相輝映。
同時，兩人捏碎了一道隱秘的符詔。
「周天星斗，聽吾號令！」
「陣起！」
隨著帝俊一聲令下。
高天原世界的蒼穹之上，原本被八岐大蛇氣息攪亂的星辰，驟然按照某種玄奧的軌跡急速運轉起來。
與此同時。
虛空之中裂開無數道縫隙，成千上萬道身影呼嘯而出。
這些並非普通神官，而是形態各異、卻都散發著濃郁妖氣與星辰之力的妖魔。
他們手中皆持著一面面閃耀著星光的星辰幡。
這些妖魔，正是帝俊、太一利用此界資源，暗中培養、秘密操練了無數年的妖族大軍。
他們早已將修改過的周天星斗大陣演練純熟。
妖魔們各據方位，揮舞星辰幡。
道道星光如同絲線般從幡面射出，與天穹上對應的星辰相連。
眨眼之間。
一座籠罩了整個戰場的星圖大陣便已成型。
雖然是根據此界星空修改的版本，但其核心依舊是洪荒那個凶名赫赫的周天星斗大陣。
而且，這一次的陣法，與洪荒時期有了本質的不同。
他們在洪荒之時，是兩個太陽，後來才由妖后補全了太陰之力。
可現在不同。
帝俊占據的天照之身，乃是此界太陽權柄的化身；
太一占據的月讀之身，執掌的正是太陰權柄。
他們二人，天生便代表了此界的太陽與太陰。
當大陣運轉到極致，漫天星力如同百川歸海，不再是平均分配，而是瘋狂地向著作為陣眼的帝俊、太一匯聚。
太陽星力熾熱霸道，湧入帝俊體內；
太陰星力清冷浩瀚，融入太一神魂。
陰陽交匯，龍虎相濟。
困擾帝俊、太一無數元會的、周天星斗大陣最後的一絲缺陷，陰陽不全的問題，竟在此刻，憑藉他們奪舍的這具身體，被完美彌補。
轟！
帝俊周身的氣息如同爆炸般瘋狂攀升。
那原本停留在混元大羅金仙巔峰的壁壘被瞬間衝破。
他的力量層次悍然邁入了一個全新的領域。
雖然距離真正的混元無極大羅金仙還有著不可逾越的差距。
甚至比三清融合的盤古元靈還稍遜半籌。
但已然超越了尋常的混元大羅金仙巔峰，達到了一個足以令在場絕大多數人感到窒息的程度。
感受著體內那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帝俊忍不住發出一聲長嘯。
這嘯聲不再是單純的妖力嘶吼。
而是引動了整個高天原世界的星辰共鳴，其中積壓了無盡歲月的怨氣與一朝得勢的野心。
他目光中燃燒著星辰般的光芒，死死盯住遠處那道依舊淡然的古銅色身影，怒吼道：
「吳天！」
「看見了嗎？！」
「這便是吾等新的力量！」
話音未落。
他已攜帶著周天星斗大陣匯聚的煌煌偉力，踏前一步。
一拳向著那撲殺而來的、殘破的八岐大蛇轟去。
這一拳擊出，前方的空間都為之塌陷。
光芒璀璨，陰陽二氣在其中流轉不休。
拳鋒與那代表著無盡怨恨的黑氣狠狠撞在一起。
嘭！
一聲沉悶的巨響過後，是刺耳的湮滅之聲。
若是全盛時期的八岐大蛇，這一拳或許只能勉強抵擋。
但此刻的八岐大蛇。
先是被吳天以各種手段重創，後又為了掙脫法則巨劍而自殘軀體。
其力量早已跌落谷底，虛弱到了極點。
在這凝聚了改良版周天星斗大陣全力的一擊之下。
八岐大蛇那本就殘破的軀體竟被硬生生打得倒飛出去。
龐大的身軀在混沌中翻滾，周身繚繞的黑氣都潰散了大半，發出了比之前更加痛苦和不甘的嘶吼。
「成功了！」
「我等做到了！」
太一的聲音中也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
帝俊、太一看著被他們一擊擊退的八岐大蛇，信心瞬間暴漲。
以往需要他們三貴子聯手，並藉助命運法則的糾纏才能勉強抗衡的滅世凶物。
如今僅僅依靠他們兄弟二人。
憑藉這完美的周天星斗大陣，竟能正面將其擊退！
這意味著，即使沒有須佐之男，他們也擁有了對抗八岐大蛇，乃至實現最終計劃的資本。
這如何不讓他們心潮澎湃？
周圍觀戰的洪荒眾人。
包括三清、孫悟空等在內。
雖然對帝俊、太一改良後的周天星斗大陣展現出的威力感到驚訝，但心中都如明鏡一般。
「並非帝俊、太一真的強到能抗衡混元無極。」
「實在是那八岐大蛇被尊主重創在前，自殘脫困在後，早已是油盡燈枯，實力十不存一。」
老子微微搖頭，眼神中並無多少讚賞，此等借外力而成的強大，終究是空中樓閣。
元始、通天也是同樣的看法，並未將之放在心上。
但其他人卻都心動起來。
十二祖巫有都天神煞大陣化盤古真身。
三清能三元歸一盤古元靈。
帝俊、太一有周天星斗大陣匯聚星力……
這等能跨越境界提升實力的合擊陣法，確實值得深入研究與模仿。
他們看得更加專注，試圖從那星辰運轉的軌跡中，解析出陣法的奧妙。
而陸壓的心情則越發複雜難言。
看到父皇展現出如此力量。
他本能地感到一絲欣慰與驕傲。
但一想到這力量是建立在奪舍、背叛、迫害『父母』的累累罪行之上，那點欣慰便化為了沉重的苦澀。
為了變強，為了復仇，真的值得做到如此地步嗎？
他心中充滿了迷茫與掙扎。
就在這各方心思浮動之際。
下方重傷垂死的須佐之男，看到帝俊、太一竟然憑藉陣法之力「壓制」了父母所化的八岐大蛇。
內心的痛苦、自責與憤怒達到了頂點！
「不！不許你們再傷害我父母！」
他發出一陣哀嚎。
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將自己最後的神魂與生命本源盡數點燃，拖著殘破的身軀，再次沖向帝俊、太一！
結果毫無懸念。
「螻蟻撼樹！」
太一冷哼一聲，甚至都不屑於回頭。
只是隨手一道攻擊掃過。
須佐之男就已經再次被擊飛了出去。
鮮血狂噴，重傷垂死！
「吼！」
八岐大蛇那殘存的、屬於伊邪那岐與伊邪那美的意志，發出了極致的咆哮！
他們最後一個孩子也要死了！
而且正是被那個奪舍他們兩個孩子，害得他們變成怪物的兇手所殺！
可他們卻無力保護！
八岐大蛇對帝俊、太一的恨意滔天。
同樣也憎恨自己無用，才會讓事情變成這樣。
那一隻只血紅色的眼睛之中，忽然爆發出一種決絕的瘋狂！
下一刻。
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八岐大蛇並未繼續攻擊帝俊、太一。
而是猛地調轉方向，猛地俯衝而下。
張開血盆大口！
一口將瀕死的須佐之男吞了下去！
「什麼？！」
「它……它把須佐之男吃了？！」
「瘋了！它真的徹底瘋了！」
「連自己最後一個孩子都吃？！」
眾人看到這駭人聽聞的一幕，忍不住發出一片譁然。
都懵了，完全無法理解八岐大蛇的行為。
它不是為了保護須佐之男才付出巨大代價，掙脫鎮壓的嗎？
怎麼反而把須佐之男給吃了？
難道這個怪物最終還是失去了理智？
徹底瘋狂了？
帝俊、太一也是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
「哈哈哈！伊邪那岐！伊邪那美！」
「這就是你們墮落瘋狂的下場！」
「親手吞噬了自己的骨血！」
「是你們自己斷絕了最後的血脈！」
「真是可悲！可笑！」
帝俊肆意地嘲諷著，仿佛看到了世間最大的笑話。
然而，他們的笑聲還未落下。
突然一陣冷笑聲響起。
「兩個蠢貨，死到臨頭，還在這裡自以為是。」
吳天看到八岐大蛇吃了須佐之男，似乎並沒有多麼震驚或者意外。
反倒嘲笑帝俊、太一。
眾人齊齊一愣，不解地看向吳天。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八岐大蛇吞了須佐之男之後，身體猛地一震！
緊接著，滾滾黑氣再次爆發而出，遮天蔽日，席捲天地！
只是奇怪的是。
這股黑氣之中不僅僅是瘋狂和憎恨，竟然還夾雜著一些須佐之男的氣息！
轟隆隆！
混沌之中仿佛有億萬雷霆同時炸響！
八岐大蛇身上的傷勢，突然開始急速癒合！
之前被吳天斬滅、被業火燒毀的蛇頭。
瞬間重新生長出來！
而且，這還未結束！
在它那八顆頭顱旁邊，血肉劇烈蠕動。
一團雷霆炸起！
竟然有個肉芽凸起、膨脹、拉伸……最終，也化為了一顆頭顱！
第九顆蛇頭！
這顆新生的蛇頭，面容竟然正是須佐之男！
此刻的他，竟然化為了八岐大蛇的第九顆頭顱！
雙眼之中同樣充滿了怨恨與瘋狂。
須佐之男的意識與力量，竟然與八岐大蛇融合了！
九首八岐大蛇！
不，此刻應該稱之為九岐大蛇！
身上的威壓瘋狂攀升。
悍然抵達混元無極大羅金仙中期！
那股威壓化作了黑色海嘯，向著四面八方席捲開來。
帝俊與太一苦心孤詣布下的周天星斗大陣。
其引動匯聚的漫天星辰光輝，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竟如同風中殘燭般被壓製得黯淡無光，劇烈搖曳。
「這……這怎麼可能？！」
帝俊、太一臉上的狂笑徹底凝固，取而代ઉ之的是一種發自神魂深處的駭然與無法理解。
「融合……它融合了須佐之男的本源！」
老子第一時間看出了端倪，雙目中太極圖緩緩轉動，洞悉了那血脈與怨念交織的真相。
元始天尊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沉聲道：
「血脈同源，意志相合……它這是以須佐之男為引，補全了自身作為創世神缺失的那一部分本源！」
通天教主握著青萍劍的手微微一緊，倒吸一口涼氣：
「麻煩了！」
根本不需要吳天再進行任何解釋，眼前這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已經將一切都清晰地展現在眾人面前。
須佐之男本就是伊邪那岐與伊邪那美最後、也是最純粹的血脈後裔。
體內流淌著未曾被污染的創世神本源。
八岐大蛇作為其父母怨恨與力量的聚合體。
融合這最後一份直系血脈，根基上的補完。
此消彼長之下。
實力不降反升，直接突破到了混元無極大羅金仙中期的境界。
更致命的是。
八岐大蛇本身被怨念支配，只剩下瘋狂的本能。
但須佐之男的理智尚存！
「去死！」
九顆頭顱不再是各自為政地發出嘶吼，而是齊齊發出了一聲咆哮。
那屬於須佐之男的理智與戰鬥技巧。
此刻完美地駕馭著這具脫胎換骨的強大身軀，將那份暴增的力量發揮到了極致！
毀滅萬物的怨毒黑光、焚燒神魂的蝕骨毒炎、撕裂空間的猩紅雷霆、凍結時空的九幽玄冰……
九種截然不同的恐怖攻擊。
在這一刻組成了一道無可抵擋的毀滅洪流，向著帝俊、太一所在的大陣核心碾壓而去！
「周天星斗，御！」
帝俊雙目欲裂，將自身神力毫無保留地灌入大陣，瘋狂催動著陣法運轉。
漫天星光被壓榨到了極限，化作一道道璀璨的光瀑垂落，試圖抵擋那末日般的衝擊。
然而，絕對的境界差距面前，任何技巧與陣法都顯得蒼白無力。
咔嚓……轟！
那浩瀚璀璨的星圖。
在接觸到那股中期混元無極大羅金仙狂暴力量的瞬間。
便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隨即寸寸碎裂！
陣法之中。
那成千上萬名手持星辰幡、作為陣法節點的妖魔。
在大陣被破的反噬與毀滅能量的衝擊下。
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星光與黑氣的交織中，瞬間化為了飛灰！
帝俊、太一也倒飛了出去。
剛剛還熾盛無比的太陽與太陰神光瞬間黯淡下去。
如同兩顆斷了線的風箏，無力地倒飛出去。
重重地砸在下方那片破碎焦黑的大地之上，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連動彈一下都變得無比艱難。
周天星斗大陣，破！
帝俊、太一，重傷！
「不……不可能……我等怎麼會輸……我等明明……」
帝俊掙扎著，想要再次站起來，但只感到無比的劇痛與無力感。
他臉上充滿了無法接受現實的癲狂與絕望，口中喃喃自語。
太一躺在一旁，面如死灰，眼神渙散。
這大起大落來得太快，也太殘酷了！
前一刻。
他們還沉浸在擊退八岐大蛇、掌握前所未有強大力量的喜悅與野心之中。
幻想著以此為根基，重返洪荒，向吳天復仇。
可下一刻。
便被這股自己親手造就的、更加絕對的力量無情碾壓。
他們所有的底牌、所有的算計、所有的隱忍與付出，都在這一擊之下，徹底化為了泡影。
最重要的是，這種感覺，已經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在洪荒。
他們兄弟二人雄心萬丈，建立妖族天庭，君臨寰宇，自以為是天地主角。
最終卻在巫妖決戰中，敗於吳天之手。
兄弟雙雙隕落，億萬妖族兒郎隨之凋零。
僥倖得了這第二次機會。
轉生到這個世界，他們以為能夠吸取教訓，捲土重來。
他們算計得更加深遠，行事更加狠辣，不惜背負弒父殺母的滔天罪孽，只為獲得更強的力量。
可最終的結果，卻是再一次的一敗塗地。
而且，比上一次敗得更加徹底，更加絕望！
所有的夢想，所有的野心，所有的堅持。
在這一刻都顯得如此可笑與蒼白。
一種深入骨髓、連神魂都為之凍結的冰冷與死寂，緩緩淹沒了他們的心神。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這兩個名字剛剛說出來。
頓時讓在場所有人都猛地一愣。
喧囂的戰場，掙扎的巨蛇，暴亂的混沌，都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洪荒出身的修士們，在聽到那兩個名字之後，腦海中馬上浮現出兩個身影。
那是曾經統御周天星斗，建立上古妖庭，與巫族分庭抗禮的兩位強者。
可是，他們不是早就死了嗎？
而且就是被吳天尊主親手所殺，神魂俱滅！
洪荒所有人都知道。
但是怎麼會？
怎麼可能是他們？
無數道目光，僵硬地在吳天平靜的臉上。
和那兩位面色瞬間失去所有血色，變得慘然的「天照」與「月讀」之間來回移動。
每一個人的眼神中都充滿了劇烈的動盪與無法理解的荒謬感。
老子、元始、通天三人相視一眼。
眼底深處同時閃過一絲瞭然。
許多之前戰鬥中感受到的、不屬於此界的微弱道韻。
以及那份隱藏在神性之下的熟悉傲氣，此刻都有了答案。
原來如此。
難怪他們身上有股洪荒舊識的味道，卻又被此界權柄掩蓋得天衣無縫。
孫悟空也陷入了恍惚之中。
他雖未親歷那個時代，但妖皇與東皇的大名，在洪荒的傳說之中可是如雷貫貫。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兩個「神」，又看看自己的老師吳天。
心裡嘀咕著：
「這就是傳說里被老師打死的老對頭？」
「怎麼跑到這兒當神仙了？」
而后羿和夸父的反應最為直接。
當這兩個名字灌入耳中的瞬間，周身的血氣不受控制地翻湧起來。
那是一種源自血脈與種族記憶的仇恨。
肌肉瞬間繃緊，眼神變得猶如實質的刀鋒，死死鎖定了帝俊、太一。
縱然如今的巫族早已不是當年。
但那場席捲天地、埋葬了無數巫族兒郎的血戰。
其罪魁禍首就在眼前，本能的戰意與殺氣根本無法抑制。
反應最為劇烈的，是在場的幾位妖族。
伏羲與白澤徹底愣住了，臉上滿是茫然與不敢置信。
那是他們曾經宣誓效忠的皇，是他們以為早已隕落的領袖！
他們怎麼可能還活著？
又怎麼會出現在這個陌生的世界。
還做出了背叛此界創世神，這等令人不齒的行徑？
他們不願意相信，可不相信又能如何？
這是吳天說的話。
在眾人心中，他的話簡直就是真理！
也就是說。
帝俊、太一的確還活著，並且做出了那等卑鄙無恥的事情？
如此巨大的變故。
頓時讓所有妖族所屬心神大亂。
而全場之中，心神受到的衝擊最為震驚，最為茫然的是陸壓。
陸壓早已經呆住了。
連周圍的一切都不在乎了。
唯有妖皇、東皇這兩個名字在他腦海中反覆轟鳴。
他呆呆地看著那兩個身影。
父皇……皇叔……
他們……還活著？
這個念頭剛剛浮現，就讓陸壓的心裡忍不住的劇烈跳動起來。
但緊接著，又浮現出無盡的混亂與恐懼。
這怎麼可能？
如果這是真的，那這些年發生的一切又算什麼？
他這些年受到的屈辱，妖族差點滅亡的事實。
還有等等的一切！
陸壓不敢相信。
但他太渴望再一次見到自己父皇和叔父了。
最終這股渴望壓倒了所有恐懼與慌亂。
他望著帝俊與太一，下意識呼喊起來：
「父皇……皇叔……真……真的是你們嗎？」
帝俊、太一聽到這兩個熟悉的稱呼，身體劇烈一震。
下意識就想否認。
這是他們最大的秘密，是他們忍辱負重、圖謀萬古的根基。
可當他們看到陸壓。
什麼算計，什麼隱忍都忘了。
那是他的孩子，他的侄子，是金烏一族血脈唯一的延續。
帝俊、太一之前都計劃好了。
等徹底掌控了這個世界，找到返回洪荒的辦法之後。
就要去找回陸壓，甚至還要安排對方身合人道。
他們一家人從此成為這個世界掌控者。
如今，陸壓就在眼前。
難道他們還要否認嗎？
更何況，一切都結束了。
當吳天說出他們名字的時候。
他們所有的謀劃都已經失敗了。
吳天既然知道了他們的真實身份，就算他們再狡辯又有什麼用？
這傢伙可不是什麼心慈手軟之輩。
「哎……」
帝俊、太一互相對視一眼，從對方的眼中，都看到了相同的掙扎，以及那份最終的決然。
帝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仿佛要將這萬年來的偽裝與疲憊一同吐出。
他看著陸壓，聲音沙啞，充滿了無法言喻的複雜情感：
「痴兒……是為父……與你叔父。」
太一周身那清冷的月華也隨之收斂，屬於東皇太一那睥睨天下的傲氣重新浮現。
他沒有說話，但那雙望向陸壓的眼睛，已經默認了一切。
這句遲到了萬古的承認，如同一柄重錘，瞬間擊潰了陸壓心中所有的防線。
「父皇！皇叔！」
陸壓再也抑制不住，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激動、委屈、不敢置信。
以及親人失而復得的狂喜交織在一起。
讓他這此刻像個無助的孩子，淚水奪眶而出。
全場再度譁然，隨之而來的，是一種見證了歷史被顛覆的詭異寂靜與唏噓。
竟然……真的是他們。
妖皇帝俊！
東皇太一！
被洪荒世界公認早已形神俱滅的兩位妖族皇者，真的在這個異世界重生了，還成為了此界的主神。
低低的議論聲開始響起，每個人都在竭力消化這個過於龐大的信息。
「帝俊太一竟然沒死？」
「還奪舍了此界的神明？」
「這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當年的隕落，難道是假象？」
「難怪吳天尊主說這才是完整的秘密，誰能想到，這八岐大蛇之亂的背後，竟牽扯出如此一樁洪荒舊案！」
三清、孫悟空等人也是面面相覷，臉上的驚愕久久不退。
他們本以為只是來降服一個異界凶物，卻沒想到，竟然揭開了一段足以震動洪荒的陳年秘辛。
此刻，眾人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吳天為什麼會特意調他前來這個世界。
這就是答案！
吳天肯定早就知道了帝俊、太一的真實身份，所以才讓陸壓到來！
老子定了定神，他看向吳天，拱手問道：
「尊主，此事太過匪夷所思。」
「帝俊與太一當年身死道消乃是眾所周知之事，他們是如何跨越世界壁壘，在此地重生的？」
「還請尊主為我等解惑。」
吳天目光深邃，緩緩道：
「這便是此界隱藏最深的秘密了。」
「至於他們如何能真靈不滅，跨界重生……」
他頓了頓，話語中帶著一絲引導。
「以他們當時的狀態，形神俱滅乃是定局。」
「能在死後保留一絲真靈，並精準地投入另一個大千世界，避開我所掌控的輪迴體系，這等手段，絕非他們自身所能為。」
他沒有明言。
但在場如三清這般的存在，心中已然浮現出一個讓他們心神一凜的名字。
鴻鈞道祖！
在他們的認知之中，只有這位才擁有如此神乎其技的手段！
陸壓終於確認了那陌生的「天照」與「月讀」就是自己的父親和叔父。
當他從那片刻的狂喜中回過神來。
激動的情緒迅速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難以言喻的窘迫與不安。
那份失而復得的狂喜是真實的。
無數歲月里，他以為早已隕落、只能在回憶與夢境中相見的父皇與皇叔，竟然真的還活著。
這對他而言，不壓於在無盡的黑暗中照進了一束光。
那無數個日夜背負的血海深仇與滅族之痛，似乎終於有了可以共同分擔的親人。
但緊隨其後的，便是強烈的窘迫感。
他清晰地記得。
就在不久前，自己還指著父皇和皇叔的鼻子，怒斥他們「畜生行徑」、「玷污父母二字」。
儘管當時並不知曉真相，但那畢竟是他的親生父親和待他如子的叔父。
一想到這裡。
陸壓就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更讓他心裡五味雜陳的是。
父皇和皇叔所做的事情，確實無法用任何理由去美化。
他們奪舍了此界創世神的子女，還將那對予他們重生之機的神明迫害至墮落成滅世怪物。
這種行為，無論放在哪個世界，都屬於令人髮指的惡行。
陸壓雖然背負仇恨，也曾為了復仇行走於魔道邊緣。
但他內心深處仍存有金烏一族的驕傲與底線。
這等踐踏人倫、恩將仇報的事情，他自問是做不出來的。
『可是……他們終究是我的父皇和皇叔啊……』
陸壓心中充滿了矛盾，一種無力感油然而生。
他能怎麼辦？
難道要當眾宣講大義，指責自己的父親和叔父？
他似乎什麼都做不了。
只能陷入這種複雜的糾結與沉默之中，先前那份相認的激動，也因此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霾。
相比之下，伏羲的心情則以唏噓與不滿為主。
他望著帝俊、太一，眼神中流露出一種複雜的審視。
想當年在洪荒。
伏羲為了妖族大業，也沒少出謀劃策，甚至一些不算光明正大的算計他也曾參與其中。
為了族群的延續與霸業，動用一些非常規的手段，在他看來無可厚非。
但是，奪舍他人的親生骨肉。
並將創造此界、給予他們重生機會的創世神迫害至如此悽慘的境地。
這已經超出了「算計」和「權謀」的範疇，這是徹頭徹尾的背信棄義。
伏羲微微搖頭，心中不禁嘆息。
帝俊，太一也曾是君臨洪荒、受萬妖朝拜的皇者，心氣何等高傲，何以淪落至此？
為了力量，為了復仇，當真可以連最基本的道義和底線都棄之不顧了嗎？
他感到一絲悲哀。
既為帝俊太一的墮落，也為這殘酷的世道。
他縱然雙手也曾沾滿鮮血，算計過無數生靈，卻也干不出此等毫無廉恥之事。
白澤在最初的震驚過後，湧上心頭的卻是一股徹骨的寒意與後怕。
看向帝俊、太一的眼神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驚懼。
連對此界有再造之恩、堪稱他們「第二父母」的創世神。
帝俊、太一都能毫不猶豫地背叛、迫害。
並將其利用至瘋狂墮落的地步。
那麼，他們對待曾經的舊部，又會是何種態度？
白澤深知帝俊的心性與太一的手段。
當年在洪荒，為了鞏固統治，排除異己，他們行事就稱不上寬厚。
如今經歷了生死大劫，轉世重修歸來，其心性恐怕只會更加偏激、狠厲與多疑。
為了他們那虛無縹緲的復仇大計，犧牲幾個「手下」又算得了什麼？
只怕在他們眼中，所有人都只是可以利用的棋子，一旦失去價值，兔死狗烹才是常態。
想到這裡，白澤不禁打了個寒顫。
他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
悄悄看了一眼不遠處神色平靜、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吳天。
又看了看那邊氣息晦暗、行事狠絕的帝俊太一，心中瞬間有了明確的比較。
『看來……當初選擇留在洪荒，即便需要仰吳天鼻息，也遠比跟著這兩位皇要安全得多啊……』
白澤心中暗道，愈發堅定了緊跟吳天主脈的念頭。
至少。
吳天雖然霸道，行事卻有其準則與底線。
他要的是臣服與秩序，不會做出如此喪心病狂、毫無人倫的事情。
跟著吳天，只要安分守己。
便不用擔心哪天被迫害。
眾人此刻心中各有所思，但無疑都因這殘酷的真相。
而對這兩位曾經的洪荒妖皇，產生了深深的疏離感與警惕。
就在這時。
帝俊、太一與陸壓短暫的激動相認後，也迅速恢復了理智。
帝俊看著陸壓，沉聲問道：
「陸壓，你……你如今為何會在吳天麾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陸壓神色一黯，開口解釋道：
「父皇，皇叔，你們隕落後，洪荒已然劇變。」
「吳天……尊主他已證得混元無極大羅金仙，實力冠絕洪荒，如今更是……更是實質上統御了整個洪荒世界。」
他看到帝俊、太一驟然變化的臉色，連忙補充道。
「不過，女媧娘娘已與他達成約定，只要妖族不再主動挑起爭端，便允許妖族重返洪荒繁衍生息。」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複雜：
「至於我……我並非臣服於他。」
「我如今身在佛門。」
「佛門……是現今洪荒少數還能與吳天抗衡……或者說，被他允許存在的對立勢力之一。」
「佛門？與吳天作對？」
帝俊、太一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更加疑惑。
「既是對立，你為何又會聽從他的調遣，來到此界？」
陸壓的臉上現出一絲不自然，他避開父親與叔父的目光，聲音放低了許多：
「因為……佛門，實際上也是吳天親手所立。」
「什麼？！」
這一次，帝俊、太一的震驚遠超之前，他們的大腦徹底陷入了停滯。
自己建立一個勢力，再建立另一個勢力去反對自己？
這是何等的邏輯？
這其中的布局，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陸壓見他們神情茫然，只好繼續解釋，言語間儘量組織得清晰一些：
「吳天亦是魔道之主。」
「他創立佛門，並非為了自相矛盾，而是為了平衡。」
「他以此形成仙、魔、佛三方並立的格局。」
「佛門的力量可以用來削弱魔道失控的趨勢，守護洪荒生靈。」
「同時，佛門的存在也避免了仙道因缺少制衡而無限制的擴張。」
「仙道與魔道爭鬥，無論哪方有所增長，佛門都能從中分得一份氣運。」
「所以，佛門名義上是吳天的下屬，但其教義又與魔道天然對立，因此地位超然，也相對獨立。」
這番話如同天書。
帝俊與太一聽得心神恍惚，但憑藉他們曾經身為皇者的智慧，也大致理清了其中的脈絡。
想明白之後。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他們心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吳天的實力已然是他們無法揣度的天塹。
而其對整個洪荒世界的經營與掌控，更是達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程度。
勢力興衰，大道消長。
竟然都成了他棋盤上的棋子，被他隨手撥弄，維持著他想要的平衡。
他們現在才明白，為何連高傲如三清，似乎都在吳天的意志下行事。
「那……道祖鴻鈞呢？」
太一下意識地問出了這個他們心中最後的疑問，也是他們當年敢於行此險招的底氣來源。
然而，陸壓尚未開口回答。
一聲壓抑到極致，仿佛從地獄深處傳來的嘶吼，打斷了所有人的思緒。
須佐之男！
他一直被眾人所忽略，獨自承受著真相的衝擊。
此刻，他終於從那片撕裂靈魂的混亂中掙扎了出來。
他原以為，天照與月讀是背叛父母的逆子，他恨他們的惡，卻也為這手足相殘的悲劇感到痛苦。
直到現在，他才明白，一切都是謊言。
他真正的兄長，天照大神與月讀。
恐怕早在無數歲月之前，就已經被這兩個來自異界洪荒的竊賊所害，連神魂都未曾留下。
他面對的，從來就不是什麼兄長。
而是占據了兄長身軀，將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欺騙他，利用他，甚至讓他一次又一次舉起武器。
親手去傷害、去鎮壓自己那早已墮入無邊痛苦與瘋狂的父母的……仇敵！
這一刻。
他終於徹底理解了那被釘在混沌中的八岐大蛇，那滔天的怨恨與無盡的瘋狂從何而來。
因為他此刻心中翻湧的恨意，那焚心蝕骨的痛苦，與他的父母如出一轍！
「啊！帝俊！太一！」
「還我兄長性命！還我父母！」
須佐之男發出了泣血般的咆哮，他周身的神力不再有任何保留，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瘋狂燃燒。
十拳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雷霆纏繞其上，發出刺耳的轟鳴。
他整個人與劍光融為一體。
化作一道只為復仇而存在的光芒，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不顧一切地撲向帝俊、太一。
然而，實力上的差距，是一道無法用憤怒填補的鴻溝。
須佐之男原本就不是他們二人的對手。
此刻被怒火吞噬了理智，更是破綻百出。
面對這蘊含了無盡血淚與仇恨的一擊，帝俊眼中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甚至沒有移動腳步，只是抬起了手掌，對著虛空，輕輕一按。
一股無形的龐大妖力瞬間在他掌前凝聚。
前方的空間仿佛化為了實質的琥珀，沉重地壓向那道復仇的雷光。
太一更是只發出一聲冷哼，他屈起手指，對著前方隨意一彈。
一縷凝練到極致的金色火焰憑空出現。
速度遠超須佐之男的劍光，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擊中了十拳劍的劍身。
轟！
咔嚓！
狂暴的雷光在妖力凝聚的無形巨掌下被輕易拍碎，化為漫天電弧消散。
十拳劍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被那縷太陽真火直接震得脫手飛出，劍身上甚至出現了一絲裂紋。
須佐之男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
整個人狂噴出一口鮮血，身體無力地從空中墜落，重重地砸在下方開裂的大地之上。
身上的神光迅速黯淡，氣息衰敗到了極點。
顯然在這一擊之下，根基都已遭受重創，連動彈一下都成了奢望。
帝俊、太一冷漠地看著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須佐之男，眼神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這並非他們真正的血親兄弟。
過去，他們需要利用須佐之男去消耗八岐大蛇的力量，維持封印的假象。
可現在，一切秘密都已暴露在吳天面前，他們所有的計劃都已破產。
繼續偽裝下去已經毫無意義，他們可以預見自己的結局。
那麼，這個所謂的「弟弟」，自然也就失去了所有存在的價值。
須佐之男躺在破碎的焦土之上，金色的神血從他身下緩緩滲出，將大地染成一片暗紅。
他的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他不甘地掙扎著，試圖從地上爬起。
但帝俊與太一毫不留情的一擊，幾乎粉碎了他體內的神力核心。
他只能睜著一雙赤紅的眼睛，用盡最後的氣力，死死盯著那兩個奪舍了他兄姐、毀滅了他家庭的仇人，發出無聲的詛咒。
一旁的三清、孫悟空、后羿等人目睹了這整個過程，心中情緒頗為複雜。
老子眉頭微皺，向吳天傳去一道神念：
「尊主，眼下這般情形……我等應當如何？」
元始天尊也隨之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解：
「若論情理，帝俊太一所為確實卑劣，奪舍他人之身，迫害此界創世神，實乃天理難容。」
「但這須佐之男與我等素無交情，而帝俊太一，終究也曾是洪荒故人……」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他們與帝俊太一相識了無數歲月，雖然有過大道之爭，卻也同為洪荒天地間誕生的頂尖存在。
此刻見其行徑如此不堪，心中鄙夷的同時。
卻也因這層「同鄉」的關係而感到一絲難以言喻的彆扭，不知該如何站隊。
通天教主冷哼一聲，沒有說話，但他緊握劍指的動作，也顯示出內心的矛盾。
孫悟空、后羿、夸父更是如此。
巫妖之間的血海深仇讓他們對帝俊太一不可能有好感，但眼前這混亂的局面，似乎幫誰都不太合適。
吳天聽到了他們的疑問，臉上卻浮現出一絲淡然的笑意，回應道：
「急什麼？」
「混沌無垠，萬界生滅，你我存活至今，能有幾次機會，得見如此『精彩』的戲碼？」
「父子相認是一出，兄弟反目是一出，仇敵廝殺亦是一出。」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場上神情各異的眾人，語氣中帶著一種超然物外的淡漠：
「這，便是吾等在求索永恆大道的漫長路途中，難得的一點調劑了。」
「靜觀其變即可。」
三清、孫悟空等人聽到這番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心中瞭然。
他們這才明白。
吳天恐怕早就洞悉了所有秘密，卻遲遲沒有動手。
任由事態一步步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
竟然只是為了……看戲？
將這其中糾纏的恩怨情仇，當成一場戲劇來欣賞？
他們一時不知是該感慨吳天的心性太過超然，還是該說其趣味有些惡劣。
最終，他們都按下了心中的衝動，決定如吳天所言，先看下去。
至於立場，暫且放到一邊。
就在這時，帝俊的目光落在了地上奄奄一息，卻依舊用仇恨眼神盯著他們的須佐之男身上。
一道殺機在他眼中緩緩浮現。
此子知曉了全部的秘密，更是此界創世神的正統後裔，留著他，終究是個無法預料的麻煩。
帝俊不再猶豫，抬手便要發動攻擊，徹底解決這個麻煩。
感受到那致命殺意的再度降臨。
須佐之男眼中充滿了怨恨與不甘，更多的卻是一種深沉的悲慟和自責。
他的嘴唇翕動，發出微弱的聲音，其中蘊含著絕望的歉意：
「父親……母親……對不起……孩兒無用……未能識破奸邪……還……還屢次傷了你們……我……」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仿佛看到了父母昔日慈愛的面容。
與那混沌中瘋狂痛苦的八岐大蛇形象重疊，這種認知讓他心碎欲絕。
然而。
就在帝俊那絕殺一擊即將落下，就在須佐之男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剎那，
「吼！」
一聲咆哮從混沌深處炸響。
那聲音匯聚了整個世界的痛苦、怨恨、絕望以及最後的守護意志。
這聲咆哮是如此的悽厲，如此的瘋狂，卻又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決絕。
所有人駭然望去。
只見那被吳天以法則巨劍釘在混沌中的八岐大蛇，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它無法拔除那柄鎮壓自身的巨劍。
而是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它剩餘的幾個頭顱，同時發出了哀嚎。
龐大的身軀竟然開始反向發力，硬生生地朝著那釘穿它軀體的法則巨劍，猛地扭動、撕扯。
嗤啦！
仿佛有億萬條法則同時崩斷的聲音響起。
八岐大蛇那由負面能量和創世神本源構成的軀體，竟然被那鋒銳的法則巨劍，從內部硬生生撕裂開來。
大片的黑氣、怨念，乃至閃爍著創世光輝的本源碎片，如同噴泉般從它自殘形成的傷口中瘋狂湧出。
它這不是掙脫，而是以自我撕裂、承受近乎徹底湮滅的痛苦為代價，強行從那鎮壓中撕碎了自己的身體，從而逃脫出來。
仇恨，對帝俊太一的滔天仇恨。
守護，對僅存血脈須佐之男的最後守護。
這兩種超越了瘋狂、超越了痛苦的極致意念。
壓過了一切。
甚至壓過了對吳天的恐懼，壓過了對自我存在的眷戀。
以難以想像的創傷為代價，掙脫了法則巨劍的鎮壓。
那殘破不堪、仿佛隨時會徹底崩解的軀體。
帶著一往無前的毀滅氣勢，撕裂混沌。
無視了場中所有人。
帶著最純粹、最極致的恨意，朝著正要對須佐之男下殺手的帝俊、太一，瘋狂撲去。
它要報仇。
為被背叛的自己。
為被欺騙、被利用、被一次次傷害的另一個孩子。
為了這個被竊取、被玷污的世界。
面對那攜帶著創世神無盡怨恨與瘋狂、哪怕殘破不堪也依舊散發著混元無極大羅金仙威壓的八岐大蛇。
帝俊、太一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他們深知。
八岐大蛇絕非他們所能抗衡。
倉促間催動八尺瓊勾玉和八咫鏡的護身神光，在那瘋狂的衝擊下也顯得搖搖欲墜，顯然硬拼不過。
「不能再藏了！」
帝俊厲喝一聲，與太一對視一眼，兩人眼中皆閃過一絲決絕與肉痛。
這原本是他們準備在吳天與八岐大蛇兩敗俱傷後。
用來收拾殘局、一舉定鼎的最終底牌。
如今卻被逼提前暴露。
帝俊猛地將手中的八咫鏡拋向高空，神鏡瞬間化作一輪大日，定住了一方虛空。
太一亦將八尺瓊勾玉祭出，玉環旋轉，灑下清冷月華，與八咫鏡的光輝交相輝映。
同時，兩人捏碎了一道隱秘的符詔。
「周天星斗，聽吾號令！」
「陣起！」
隨著帝俊一聲令下。
高天原世界的蒼穹之上，原本被八岐大蛇氣息攪亂的星辰，驟然按照某種玄奧的軌跡急速運轉起來。
與此同時。
虛空之中裂開無數道縫隙，成千上萬道身影呼嘯而出。
這些並非普通神官，而是形態各異、卻都散發著濃郁妖氣與星辰之力的妖魔。
他們手中皆持著一面面閃耀著星光的星辰幡。
這些妖魔，正是帝俊、太一利用此界資源，暗中培養、秘密操練了無數年的妖族大軍。
他們早已將修改過的周天星斗大陣演練純熟。
妖魔們各據方位，揮舞星辰幡。
道道星光如同絲線般從幡面射出，與天穹上對應的星辰相連。
眨眼之間。
一座籠罩了整個戰場的星圖大陣便已成型。
雖然是根據此界星空修改的版本，但其核心依舊是洪荒那個凶名赫赫的周天星斗大陣。
而且，這一次的陣法，與洪荒時期有了本質的不同。
他們在洪荒之時，是兩個太陽，後來才由妖后補全了太陰之力。
可現在不同。
帝俊占據的天照之身，乃是此界太陽權柄的化身；
太一占據的月讀之身，執掌的正是太陰權柄。
他們二人，天生便代表了此界的太陽與太陰。
當大陣運轉到極致，漫天星力如同百川歸海，不再是平均分配，而是瘋狂地向著作為陣眼的帝俊、太一匯聚。
太陽星力熾熱霸道，湧入帝俊體內；
太陰星力清冷浩瀚，融入太一神魂。
陰陽交匯，龍虎相濟。
困擾帝俊、太一無數元會的、周天星斗大陣最後的一絲缺陷，陰陽不全的問題，竟在此刻，憑藉他們奪舍的這具身體，被完美彌補。
轟！
帝俊周身的氣息如同爆炸般瘋狂攀升。
那原本停留在混元大羅金仙巔峰的壁壘被瞬間衝破。
他的力量層次悍然邁入了一個全新的領域。
雖然距離真正的混元無極大羅金仙還有著不可逾越的差距。
甚至比三清融合的盤古元靈還稍遜半籌。
但已然超越了尋常的混元大羅金仙巔峰，達到了一個足以令在場絕大多數人感到窒息的程度。
感受著體內那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帝俊忍不住發出一聲長嘯。
這嘯聲不再是單純的妖力嘶吼。
而是引動了整個高天原世界的星辰共鳴，其中積壓了無盡歲月的怨氣與一朝得勢的野心。
他目光中燃燒著星辰般的光芒，死死盯住遠處那道依舊淡然的古銅色身影，怒吼道：
「吳天！」
「看見了嗎？！」
「這便是吾等新的力量！」
話音未落。
他已攜帶著周天星斗大陣匯聚的煌煌偉力，踏前一步。
一拳向著那撲殺而來的、殘破的八岐大蛇轟去。
這一拳擊出，前方的空間都為之塌陷。
光芒璀璨，陰陽二氣在其中流轉不休。
拳鋒與那代表著無盡怨恨的黑氣狠狠撞在一起。
嘭！
一聲沉悶的巨響過後，是刺耳的湮滅之聲。
若是全盛時期的八岐大蛇，這一拳或許只能勉強抵擋。
但此刻的八岐大蛇。
先是被吳天以各種手段重創，後又為了掙脫法則巨劍而自殘軀體。
其力量早已跌落谷底，虛弱到了極點。
在這凝聚了改良版周天星斗大陣全力的一擊之下。
八岐大蛇那本就殘破的軀體竟被硬生生打得倒飛出去。
龐大的身軀在混沌中翻滾，周身繚繞的黑氣都潰散了大半，發出了比之前更加痛苦和不甘的嘶吼。
「成功了！」
「我等做到了！」
太一的聲音中也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
帝俊、太一看著被他們一擊擊退的八岐大蛇，信心瞬間暴漲。
以往需要他們三貴子聯手，並藉助命運法則的糾纏才能勉強抗衡的滅世凶物。
如今僅僅依靠他們兄弟二人。
憑藉這完美的周天星斗大陣，竟能正面將其擊退！
這意味著，即使沒有須佐之男，他們也擁有了對抗八岐大蛇，乃至實現最終計劃的資本。
這如何不讓他們心潮澎湃？
周圍觀戰的洪荒眾人。
包括三清、孫悟空等在內。
雖然對帝俊、太一改良後的周天星斗大陣展現出的威力感到驚訝，但心中都如明鏡一般。
「並非帝俊、太一真的強到能抗衡混元無極。」
「實在是那八岐大蛇被尊主重創在前，自殘脫困在後，早已是油盡燈枯，實力十不存一。」
老子微微搖頭，眼神中並無多少讚賞，此等借外力而成的強大，終究是空中樓閣。
元始、通天也是同樣的看法，並未將之放在心上。
但其他人卻都心動起來。
十二祖巫有都天神煞大陣化盤古真身。
三清能三元歸一盤古元靈。
帝俊、太一有周天星斗大陣匯聚星力……
這等能跨越境界提升實力的合擊陣法，確實值得深入研究與模仿。
他們看得更加專注，試圖從那星辰運轉的軌跡中，解析出陣法的奧妙。
而陸壓的心情則越發複雜難言。
看到父皇展現出如此力量。
他本能地感到一絲欣慰與驕傲。
但一想到這力量是建立在奪舍、背叛、迫害『父母』的累累罪行之上，那點欣慰便化為了沉重的苦澀。
為了變強，為了復仇，真的值得做到如此地步嗎？
他心中充滿了迷茫與掙扎。
就在這各方心思浮動之際。
下方重傷垂死的須佐之男，看到帝俊、太一竟然憑藉陣法之力「壓制」了父母所化的八岐大蛇。
內心的痛苦、自責與憤怒達到了頂點！
「不！不許你們再傷害我父母！」
他發出一陣哀嚎。
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將自己最後的神魂與生命本源盡數點燃，拖著殘破的身軀，再次沖向帝俊、太一！
結果毫無懸念。
「螻蟻撼樹！」
太一冷哼一聲，甚至都不屑於回頭。
只是隨手一道攻擊掃過。
須佐之男就已經再次被擊飛了出去。
鮮血狂噴，重傷垂死！
「吼！」
八岐大蛇那殘存的、屬於伊邪那岐與伊邪那美的意志，發出了極致的咆哮！
他們最後一個孩子也要死了！
而且正是被那個奪舍他們兩個孩子，害得他們變成怪物的兇手所殺！
可他們卻無力保護！
八岐大蛇對帝俊、太一的恨意滔天。
同樣也憎恨自己無用，才會讓事情變成這樣。
那一隻只血紅色的眼睛之中，忽然爆發出一種決絕的瘋狂！
下一刻。
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八岐大蛇並未繼續攻擊帝俊、太一。
而是猛地調轉方向，猛地俯衝而下。
張開血盆大口！
一口將瀕死的須佐之男吞了下去！
「什麼？！」
「它……它把須佐之男吃了？！」
「瘋了！它真的徹底瘋了！」
「連自己最後一個孩子都吃？！」
眾人看到這駭人聽聞的一幕，忍不住發出一片譁然。
都懵了，完全無法理解八岐大蛇的行為。
它不是為了保護須佐之男才付出巨大代價，掙脫鎮壓的嗎？
怎麼反而把須佐之男給吃了？
難道這個怪物最終還是失去了理智？
徹底瘋狂了？
帝俊、太一也是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
「哈哈哈！伊邪那岐！伊邪那美！」
「這就是你們墮落瘋狂的下場！」
「親手吞噬了自己的骨血！」
「是你們自己斷絕了最後的血脈！」
「真是可悲！可笑！」
帝俊肆意地嘲諷著，仿佛看到了世間最大的笑話。
然而，他們的笑聲還未落下。
突然一陣冷笑聲響起。
「兩個蠢貨，死到臨頭，還在這裡自以為是。」
吳天看到八岐大蛇吃了須佐之男，似乎並沒有多麼震驚或者意外。
反倒嘲笑帝俊、太一。
眾人齊齊一愣，不解地看向吳天。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八岐大蛇吞了須佐之男之後，身體猛地一震！
緊接著，滾滾黑氣再次爆發而出，遮天蔽日，席捲天地！
只是奇怪的是。
這股黑氣之中不僅僅是瘋狂和憎恨，竟然還夾雜著一些須佐之男的氣息！
轟隆隆！
混沌之中仿佛有億萬雷霆同時炸響！
八岐大蛇身上的傷勢，突然開始急速癒合！
之前被吳天斬滅、被業火燒毀的蛇頭。
瞬間重新生長出來！
而且，這還未結束！
在它那八顆頭顱旁邊，血肉劇烈蠕動。
一團雷霆炸起！
竟然有個肉芽凸起、膨脹、拉伸……最終，也化為了一顆頭顱！
第九顆蛇頭！
這顆新生的蛇頭，面容竟然正是須佐之男！
此刻的他，竟然化為了八岐大蛇的第九顆頭顱！
雙眼之中同樣充滿了怨恨與瘋狂。
須佐之男的意識與力量，竟然與八岐大蛇融合了！
九首八岐大蛇！
不，此刻應該稱之為九岐大蛇！
身上的威壓瘋狂攀升。
悍然抵達混元無極大羅金仙中期！
那股威壓化作了黑色海嘯，向著四面八方席捲開來。
帝俊與太一苦心孤詣布下的周天星斗大陣。
其引動匯聚的漫天星辰光輝，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竟如同風中殘燭般被壓製得黯淡無光，劇烈搖曳。
「這……這怎麼可能？！」
帝俊、太一臉上的狂笑徹底凝固，取而代ઉ之的是一種發自神魂深處的駭然與無法理解。
「融合……它融合了須佐之男的本源！」
老子第一時間看出了端倪，雙目中太極圖緩緩轉動，洞悉了那血脈與怨念交織的真相。
元始天尊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沉聲道：
「血脈同源，意志相合……它這是以須佐之男為引，補全了自身作為創世神缺失的那一部分本源！」
通天教主握著青萍劍的手微微一緊，倒吸一口涼氣：
「麻煩了！」
根本不需要吳天再進行任何解釋，眼前這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已經將一切都清晰地展現在眾人面前。
須佐之男本就是伊邪那岐與伊邪那美最後、也是最純粹的血脈後裔。
體內流淌著未曾被污染的創世神本源。
八岐大蛇作為其父母怨恨與力量的聚合體。
融合這最後一份直系血脈，根基上的補完。
此消彼長之下。
實力不降反升，直接突破到了混元無極大羅金仙中期的境界。
更致命的是。
八岐大蛇本身被怨念支配，只剩下瘋狂的本能。
但須佐之男的理智尚存！
「去死！」
九顆頭顱不再是各自為政地發出嘶吼，而是齊齊發出了一聲咆哮。
那屬於須佐之男的理智與戰鬥技巧。
此刻完美地駕馭著這具脫胎換骨的強大身軀，將那份暴增的力量發揮到了極致！
毀滅萬物的怨毒黑光、焚燒神魂的蝕骨毒炎、撕裂空間的猩紅雷霆、凍結時空的九幽玄冰……
九種截然不同的恐怖攻擊。
在這一刻組成了一道無可抵擋的毀滅洪流，向著帝俊、太一所在的大陣核心碾壓而去！
「周天星斗，御！」
帝俊雙目欲裂，將自身神力毫無保留地灌入大陣，瘋狂催動著陣法運轉。
漫天星光被壓榨到了極限，化作一道道璀璨的光瀑垂落，試圖抵擋那末日般的衝擊。
然而，絕對的境界差距面前，任何技巧與陣法都顯得蒼白無力。
咔嚓……轟！
那浩瀚璀璨的星圖。
在接觸到那股中期混元無極大羅金仙狂暴力量的瞬間。
便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隨即寸寸碎裂！
陣法之中。
那成千上萬名手持星辰幡、作為陣法節點的妖魔。
在大陣被破的反噬與毀滅能量的衝擊下。
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星光與黑氣的交織中，瞬間化為了飛灰！
帝俊、太一也倒飛了出去。
剛剛還熾盛無比的太陽與太陰神光瞬間黯淡下去。
如同兩顆斷了線的風箏，無力地倒飛出去。
重重地砸在下方那片破碎焦黑的大地之上，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連動彈一下都變得無比艱難。
周天星斗大陣，破！
帝俊、太一，重傷！
「不……不可能……我等怎麼會輸……我等明明……」
帝俊掙扎著，想要再次站起來，但只感到無比的劇痛與無力感。
他臉上充滿了無法接受現實的癲狂與絕望，口中喃喃自語。
太一躺在一旁，面如死灰，眼神渙散。
這大起大落來得太快，也太殘酷了！
前一刻。
他們還沉浸在擊退八岐大蛇、掌握前所未有強大力量的喜悅與野心之中。
幻想著以此為根基，重返洪荒，向吳天復仇。
可下一刻。
便被這股自己親手造就的、更加絕對的力量無情碾壓。
他們所有的底牌、所有的算計、所有的隱忍與付出，都在這一擊之下，徹底化為了泡影。
最重要的是，這種感覺，已經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在洪荒。
他們兄弟二人雄心萬丈，建立妖族天庭，君臨寰宇，自以為是天地主角。
最終卻在巫妖決戰中，敗於吳天之手。
兄弟雙雙隕落，億萬妖族兒郎隨之凋零。
僥倖得了這第二次機會。
轉生到這個世界，他們以為能夠吸取教訓，捲土重來。
他們算計得更加深遠，行事更加狠辣，不惜背負弒父殺母的滔天罪孽，只為獲得更強的力量。
可最終的結果，卻是再一次的一敗塗地。
而且，比上一次敗得更加徹底，更加絕望！
所有的夢想，所有的野心，所有的堅持。
在這一刻都顯得如此可笑與蒼白。
一種深入骨髓、連神魂都為之凍結的冰冷與死寂，緩緩淹沒了他們的心神。
完了。
一切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