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吳天留師命，孫悟空大鬧蒿里山
孫悟空本就是因為好奇心驅使，誤打誤撞闖入了這片深海區域。
又因一時貪玩才尋到了龍宮門口。
見對方收起了先前的敵意，他心裡的火氣也散了大半。
便大大咧咧地接受了邀請，隨著龍子們走進了水晶宮。
龍宮內部的景象讓他這隻山野石猴也開了眼界。
巨大的珊瑚樹作為樑柱，支撐著穹頂，上面鑲嵌的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將宮殿照得亮如白晝。
地面由整塊的深海暖玉鋪就，溫潤光滑。
行走其上，有水流的紋路在腳下蕩漾。
囚牛命一眾蝦兵蟹將奉上各色仙果與瓊漿玉液。
然而。
孫悟空只是掃了一眼那擺滿玉盤的果品，便不滿地撇起嘴來，臉上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失望。
「嘖嘖，我說你們這些龍王，龍宮修得倒是挺氣派，怎麼待客就這么小家子氣？」
他拿起一枚靈光閃爍的果子，在指尖掂了掂。
「俺老孫好歹也算你們的鄰居，頭一回上門做客，你們就拿這些不入流的玩意兒來糊弄？這也太摳門了！」
囚牛、睚眥等幾位龍子聽了這話，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他們拿出來的這些，無一不是精心培育的後天靈果，其中更有幾樣達到了極品層次。
蘊含的靈氣對於尋常仙人而言已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至於更為寶貴的先天靈果，那是龍族寶庫中的戰略儲備，關係到族群的根基。
豈能隨隨便便拿出來招待一個來路不明的猴子？
這猴子說話的口氣，未免也太大了些。
睚眥的脾氣最為火爆，當場就按捺不住，冷聲反問道：
「你這毛猴，口氣倒是不小！」
「說得好像你吃過什麼更好的東西一樣，莫非是吹牛不成？」
「那是自然！」孫悟空聞言，臉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神色。
他隨手一揮。
下一刻，幾顆形態各異、卻無一不散發著驚人靈氣與道則波動的果實便出現在他的掌心。
「壬水蟠桃、五針松果、先天仙杏……龍血果！」
「這……這不可能！」
囚牛、睚眥等九位龍子看到那一顆顆仙果，眼睛都直了。
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臉上布滿了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駭然！
這每一種都是洪荒之中最頂級的先天靈根所結出的果實。
能僥倖得到一顆，都足以稱得上是天大的機緣！
龍血果，更是龍族至寶！
即便是在如今的龍族寶庫中，庫存也屈指可數。
只有立下不世之功的龍族核心成員，經過層層審批，才有可能被賜予一顆！
而眼前這隻猴子，竟然拿出了這麼多，而且種類還如此齊全。
如果說他只拿出一兩種，或許還能用氣運逆天、奇遇所得來解釋。
但能如此成批地拿出。
特別是連龍族自身都視若珍寶的龍血果都混不在意地拿在手裡。
這背後所代表的意義，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像！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的散修，或是偶然得了什麼上古傳承就能辦到的！
據他們所知，只有一個地方可以同時拿到那麼多珍貴靈果！
囚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臉上的神情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先前的高傲與審視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客氣。
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恭敬。
「孫……孫上仙，請恕我等眼拙，未識真神當面。」
他連對孫悟空的稱呼都悄然改變。
「不知上仙手中的這些仙果，是從何處得來？」
孫悟空見他們前倨後恭的態度轉變，覺得十分有趣，也沒想過要隱瞞什麼，理所當然地回答道：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俺老師給的啊！」
老師？
這兩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囚牛等九位龍子的腦海中炸響！
他們的第一反應，便是想到了巫族。
也只有這個地方可以拿到那麼多仙果！
「敢問……上仙的尊師是……？」
囚牛的聲音愈發小心翼翼，甚至帶著一絲試探。
「可是帝江祖巫大人？或是燭九陰祖巫大人？」
「亦或是哪一位祖巫當面收徒？」
他們猜測，或許是某位久不出世的祖巫，在花果山暗中收下了這位石猴作為弟子。
孫悟空聽著這些陌生的名號，卻是一臉的茫然。
他搖了搖頭：
「祖巫？沒聽說過啊。俺老師就是俺老師。」
他這時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拜師學藝這麼久，好像……還真的不知道老師究竟叫什麼名號？
平日裡，他都是『老師、老師』地叫著，老師也從未提過自己的尊諱。
所以說，老師叫什麼？
囚牛等人看著孫悟空那不似作偽的茫然表情，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連自己師父的名號都不知道？
這徒弟當得未免也太糊塗了！
可越是這樣，反而越讓這位老師的形象在他們心中顯得高深莫測，神秘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
囚牛的腦海中仿佛有一道閃電划過。
他猛然間想起了一件不久之前發生的事情。
他們的最高領袖，吳天尊主，曾無聲無息地駕臨龍宮。
留下件氣息玄奧的物品，只言明這些東西或許日後會有用處。
當時他們雖然疑惑，卻不敢多問，只當是尊主又有什麼深遠的布局。
此刻。
將尊主那次反常的駕臨、花果山這個敏感的地理位置、眼前這隻神秘而強大的石猴。
以及他手中那些連龍宮寶庫都難以湊齊的頂級修煉資源。
將這些線索串聯在一起……
一個石破天驚、卻又無比合理的猜想，如同火山噴發般浮現在囚牛的心頭！
難道……這孫悟空的老師。
竟然是……吳天尊主？！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囚牛自己都被嚇得渾身一哆嗦！
吳天尊主座下雖有八大巫、十二祖巫這等威震洪荒的強者。
他們的龍皇燭龍，以及鳳族族長、麒麟族族長等等大仙都在吳天手下當值。
但據他們所知，尊主從未正式收過任何一位親傳弟子！
如果這隻猴子真的是尊主唯一的弟子。
那他所代表的意義，可就完全不同了！
這不僅僅是弟子，更是道統的傳承者！
囚牛強行壓抑住內心的狂瀾，與其他幾位龍子迅速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無需言語，他從兄弟們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驚、駭然與凝重。
不管這個猜測是真是假，都必須用最高規格來對待！
囚牛瞬間便做出了決斷。
他臉上的肌肉一陣變幻，最終堆起了一副更加熱情，甚至帶著幾分諂媚的笑容，對著孫悟空深深一拱手，道：
「孫上仙，原來是一場天大的誤會！」
「我等有眼不識泰山，怠慢了上仙，還望上仙千萬海涵，不要與我等計較！」
緊接著，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神秘起來，刻意壓低了聲音說道：
「說來也是巧合，我這龍宮的寶庫深處，確實也珍藏著一件非同尋常的寶物。」
「乃是一位無上存在所留。」
「此寶神異非凡，非有大機緣、大福緣者，不可得見其真容。」
「今日上仙既然駕臨，何不移步隨我等前去一觀？」
「或許，上仙與此寶正有那份命中注定的緣分，也未可知啊！」
他已經打定主意，要帶著孫悟空去看看尊主當年留下的那縷道韻印記或是相關信物。
藉此觀察孫悟空的反應。
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這也是驗證他心中那個驚天猜測的唯一方法！
「還有這等好事？那就有勞諸位龍王了。」
孫悟空一聽龍宮真有寶貝可看，頓時喜上眉梢。
他此番前來本就是存了尋寶的心思，沒想到對方如此識趣。
便按捺住性子，隨著囚牛等龍子穿過重重宮闕，往龍宮深處行去。
一路行來，所見皆是奇珍。
但囚牛並未停留，只引著他往一處更為幽深的水域而去。
行至一處，只見一根通體烏黑的巨大鐵柱子矗立在海底，其上不見光華，反而透著一股陳舊的鏽跡。
卻又隱隱散發出一股鎮壓萬物的厚重氣息。
孫悟空金睛轉動，便看出此物內蘊功德靈光，絕非凡品。
眼睛不由得一亮，身形一晃就要上前細看。
「上仙且慢！」
囚牛連忙伸手攔住他，恭敬地解釋道。
「此物名為定海神珍鐵，乃是人族大禹帝治水時，用以測量江海深淺的尺子，後留於此地鎮壓海眼。」
「它確實是一件功德靈寶，能鎮四海風波。不過，此物終究只是後天之物，並非我等今日要請上仙觀看的真正寶物。」
說著，囚牛示意孫悟空向上看，引著他向上飛去。
來到那定海神珍鐵的頂端。
只見那巨大的鐵柱頂端，並非尖銳的末梢，反而是一個平整的台面。
台面中心靜靜地放置著一根細如牛毛、長不過寸許的細針。
此針毫不起眼。
若非囚牛特意指引，神識掃過都極易將其忽略。
「上仙，此針名為『如意金箍棒』。」
囚牛指著那根細針，語氣中帶著無法掩飾的敬畏與小心翼翼的試探。
「那位存在曾留下法旨，此物靜待有緣之人。」
「上仙若是能將其拿起，此寶便與您有緣，歸上仙所有！」
「一根小針？」孫悟空聽完，當場就氣樂了。
他伸手指了指下方那根一眼望不到頭的巨大鐵柱子。
「那大傢伙俺也能扛起來，你們卻拿這一根細針來考校俺？」
「這也太瞧不起猴了！」
他覺得這幾個龍子是在拿他尋開心。
說罷，他滿不在乎地伸出兩根手指，就要去將那根烏黑細針拈起來。
然而，就在他手指觸及細針的瞬間，臉上的輕鬆表情驟然凝固！
那根看似輕若無物的細針，竟仿佛與整個洪荒大地都連為一體。
一股無法撼動的沉重感順著他的指尖傳來，重逾太古神山！
「咦？」
孫悟空輕咦一聲，心中生出幾分好勝之意，暗中加了三分力氣。
那細針依舊紋絲不動，穩如泰山。
囚牛、睚眥等龍子一直緊張地注視著。
見到此景，心中剛剛升起的一絲期待不由得緩緩沉了下去，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失望之色。
難道他們猜錯了？
這石猴與尊主並無關聯？
孫悟空見自己竟然拿不起一根小小的細針。
尤其是在這群剛剛還對自己畢恭畢敬的鄰居面前，一張猴臉頓時漲得通紅，有些掛不住了。
「嘿！俺老孫還不信這個邪了！」
他低喝一聲，不再有絲毫輕視之心，《九轉玄功》驟然全力運轉！
剎那間。
他體內磅礴的氣血之力如同火山般噴發。
混沌魔神跟腳帶來的滔天戰意與煞氣轟然爆發，周身肌肉賁張虬結。
根根金色猴毛都倒豎起來，隱現金光！
「給俺老孫，起！！」
隨著他一聲響徹龍宮的暴喝，孫悟空雙臂青筋暴起。
用盡全身力氣向上猛地一拔！
那根烏黑細針猛地一震，竟真的被他從定海神珍鐵的檯面上，一寸寸地硬生生拔了起來！
嗡！
就在金箍棒完全脫離定海眼基座的剎那。
無量金光驟然從那細針之上爆發，其光芒之盛，瞬間照亮了整個海底！
那烏黑的表層在金光中寸寸剝落，如同褪去凡殼，顯露出內部霞光艷艷、瑞氣騰騰的本來面目。
一根兩端是璀璨的金箍，中間乃是一段鐫刻著密雲龍紋的烏鐵神兵。
正是如意金箍棒的本體！
「拿起來了！他真的拿起來了！」
囚牛、睚眥等九大龍子先是震驚，隨即被狂喜淹沒，一個個激動不已！
能拿起尊主所留之寶，這孫悟空的身份已經再無疑問！
他必然是吳天尊主的弟子！
雖然只是記名，但尊主是何等存在？
他座下唯一的記名弟子，其地位與分量。
恐怕比洪荒中許多聖人還要尊貴！
「恭喜上仙！賀喜上仙！得此神兵，如虎添翼！」
囚牛等人連忙上前，姿態放得更低，態度變得無比恭敬。
甚至帶著一絲明顯的諂媚。
「此寶與上仙乃是天作之合，正該為上仙所得！」
孫悟空此刻正愛不釋手地把玩著這根能隨心意變化大小的金箍棒。
忍不住哈哈大笑，心中快活到了極點。
囚牛見狀，立刻趁熱打鐵，又命屬下取來一副光華璀璨的披掛，分別是鳳翅紫金冠、黃金鎖子甲、藕絲步雲履，畢恭畢敬地奉上：
「常言道，寶劍贈英雄，神兵需配好披掛！此乃我龍族的一點心意，還望上仙務必笑納！」
孫悟空見對方如此熱情，又是送神兵，又是送披掛。
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撓著頭道：
「這……這怎麼好意思？俺老孫初來乍到，寸功未立，就收你們這許多好處……」
囚牛連忙躬身道：
「上仙切莫如此說！咱們……咱們其實不算外人！」
「只是，您那位老師的尊諱，他老人家未曾對您明言，我等也不敢妄自揣度提及。」
「總之，您日後只需將我龍族視為自己人便是！」
「若有任何差遣，龍族上下，莫敢不從！」
他這番話，幾乎是將整個龍族都放在了孫悟空屬下、附庸的位置上。
孫悟空一聽，更覺過意不去，連連擺手道：
「使不得，使不得！」
「幾位老哥如此豪爽，又是送寶，又是把俺老孫當自己人。」
「俺老孫豈能如此拿大？咱們是鄰居，是朋友，往後便是兄弟！」
囚牛幾人見孫悟空性子直爽，堅持以兄弟相稱，也不敢強行以屬下自居，只得順著他的話連聲應道：
「上仙既如此說，那我等便高攀了。」
「總之，日後上仙但有所需，儘管來龍族！龍宮寶庫，隨時為上仙敞開！」
孫悟空心滿意足，換上全套披掛，告辭離去。
他身著黃金鎖子甲，頭戴鳳翅紫金冠，腳踏藕絲步雲履，手持如意金箍棒。
一個筋斗翻出東海，只覺得渾身充滿了用不完的力氣。
意氣風發。
恨不得立刻就去找個強大的對手來試試這神兵利器的威力！
然而，當他興沖沖地回到花果山水簾洞時。
卻發現洞府之內空空如也。
老師已然離去。
只有在洞府中央的石桌之上，留下了一道神念。
孫悟空心中一動，將神識探入其中。
吳天那平和的聲音，立刻在他的心神識海之中響起：
「悟空吾徒：」
「大道在前，需自行求索。功法已傳，資源已備，前方的道路如何去走，當由你親手開創。」
「無需畏懼，無需顧忌。想做什麼，便放手去做！看誰不順眼，便提棒去打！」
「你只需記住：天若塌，有為師替你扛起！若遇強敵，力所不逮，你便高喊一聲，『老師救我』！」
「無論何時，無論何地，縱然相隔萬千世界，為師神念亦可頃刻降臨！」
「即便……你身死道消，形神俱滅，真靈不存，為師亦能逆轉時空長河，重塑你的真靈，將你從永恆的寂滅之中拉回！」
「去吧，放手施為，縱情縱橫！一切，有為師在。」
孫悟空站在原地。
那道神念中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道烙印，深深地刻進了他的元神。
他感受著那份睥睨三界、不講任何道理的庇護。
那是一種足以讓任何生靈都為之瘋狂的承諾。
的金箍棒似乎也感受到了這份意志，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
一股熱流從他的胸膛炸開，瞬間席捲四肢百骸，讓他渾身的毛髮都根根倒豎。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源於一種前所未有的亢奮。
他仰起頭，一雙金睛中的光芒不再是單純的靈動。
而是多了一份可以焚燒天地的熾烈鬥志。
他站在洞口，望著外面無垠的天空和蒼茫的大海，心中那霸道而護短的留言仍在迴蕩。
忽然咧開嘴，無聲地笑了起來。
可是突然，孫悟空愣了下，好似察覺到了哪裡不對勁。
「不對！」
「老師之前說，我將來會有一場九死一生的劫難。」
「可他又說，就算我真的死了，魂飛魄散了，他也能把我從虛無中撈回來……這……」
孫悟空抓了抓腮幫子，眼睛越轉越亮。
「那這『九死一生』的說法，不就等於沒有危險了嗎？」
「俺老孫豈不是可以……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這個結論讓他心花怒放。
之前因為拜師而產生的一絲敬畏與拘束，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孫悟空越想越興奮。
一個跟頭翻出水簾洞，扯著嗓子高聲呼喊，召集了花果山四萬七千餘眾猴子猴孫。
一時間，山谷間遍是猴群的呼嘯與奔走。
他將吳天留下的那些仙果靈丹毫不吝嗇地拿了出來，堆積如山，整個水簾洞內霞光流轉，異香撲鼻。
猴群們何曾見過這等陣仗，一個個歡呼雀躍，大擺宴席。
痛飲用仙果釀造的瓊漿，盡情享樂，當真是快活無邊。
可就在這場盛宴之中，危險已經悄悄到來。
水簾洞內的喧囂忽然一靜。
火光搖曳，變得昏暗。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洞穴深處瀰漫開來，更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寂靜。
兩團黑霧憑空凝聚，逐漸拉長，化作兩個手持鐵鏈的模糊身影。
悄無聲息地飄進水簾洞。
最後精準地飛到孫悟空面前。
「孫悟空！」
「你陽壽已盡，我等奉命前來勾你魂魄，還不速速隨我二人前往泰山府報到，聽候發落！」
另一個勾魂使者抖了抖手中的鐵鏈，發出嘩啦的脆響，邁步就要上前。
孫悟空正喝在興頭上，聽聞此言，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
他如今已是大羅金仙，又得吳天傳法。
對修行之事已有基本認知。
仙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壽元與天同齊，哪裡還有什麼陽壽已盡的說法？
更何況他剛剛才吃下不知多少能增壽萬載的先天靈果。
「哪裡來的兩個黑炭頭，竟敢在你孫爺爺的宴席上胡言亂語！」
孫悟空怒喝一聲，不等那鎖鏈靠近，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
那兩個勾魂使者只覺眼前一花，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便從左右兩邊傳來，將他們死死抓住。
兩個勾魂使者瞬間懵了。
他們作為泰山府的公差，在天地間勾魂索命。
所到之處，亡魂無不俯首帖耳，戰戰兢兢。
何曾見過如此兇悍的生靈，不僅敢反抗，還敢直接對他們動手？
更讓他們驚駭的是，對方身上那如同烘爐般旺盛的生機與法力，哪裡有半分將死之人的模樣？
「大膽妖猴！我等乃泰山府君座下勾魂使者，奉地府之命前來勾你，你敢違抗天條，拒捕行兇？是想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嗎！」
其中一個使者在驚怒之下，色厲內荏地吼道，試圖用身份壓人。
「泰山府君？是個什麼東西！」
孫悟空聽聞對方還敢威脅，更是怒火萬丈。
「俺老孫在此與孩兒們享樂，活得好好的，你們這兩個不長眼的東西竟敢上門來咒俺死，還要抓俺去什麼泰山府？真是豈有此理！」
他本不想惹事，但對方欺人太甚。
竟要把他一個活生生的大羅金仙當成死人抓走，這口氣如何能忍？
他腦中瞬間閃過吳天的留言。
看誰不順眼，便去打！
心中再無半點猶豫。
「好！既然你們說俺壽數盡了，那俺老孫就跟你們走一趟，倒要去當面問問那個什麼泰山府君，他是依據哪家的規矩，判定俺孫悟空該死！」
孫悟空雙臂一振，將兩個勾魂使者牢牢抓住。
認準方向，一個筋斗雲拔地而起，撞破水簾，化作一道金光，直奔那泰山府地界而去。
……
與此同時，幽冥地府。
后土看著身旁的吳天，臉上帶著無奈而又複雜的表情。
吳天剛剛放下手中一本閃爍著幽光的冊子。
正是記錄眾生壽數的生死簿。在他的操控下。
其上竟然多出了孫悟空的名字。
並且，陽壽一欄的數字，只有一個零。
做完這一切。
吳天的臉上非但沒有絲毫對弟子的愧疚，反而浮現出一抹壞笑。
后土忍不住輕嘆一聲，開口道：
「尊主，您這般做法，未免太……您親手在生死簿上勾銷了他的陽壽，又故意放出消息，引泰山府君的人去勾他的魂。」
「這對他而言，豈不是一場無妄之災。」
「哈哈！」吳天聞言，發出一聲暢快的笑，對此毫不在意。
「我早已對他言明，此去前路，九死一生。」
「這，便是他命中第一場『死劫』的開端。」
「若不讓他親身經歷這潭渾水，他又怎能明白這世道的險惡，怎能看清那些藏在暗處的鬼蜮伎倆？」
「我教他再多功法，說再多道理，都不如讓他自己去感受，來得更加深刻。」
吳天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的幽冥虛空，看到了正怒氣沖沖挾持著鬼差趕來的孫悟空，眼神隨之變得深邃而冷酷：
「這個泰山府君，只是個開始。」
「正好借我這徒兒的手，替本尊將這條線上的魚，一條條都釣出來。」
「三清等人安插進來的這些釘子，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也該到了清理的時候了。」
「讓悟空一路打過去，將這些自以為是的傢伙，連同他們背後的主子，臉面一併撕碎。」
「這比本尊親自出手，要有意思得多。」
后土聽完，雖然覺得此法對剛剛出世的孫悟空來說有些殘酷。
但也立刻明白了吳天的深意。
這既是磨礪弟子，也是藉機清除內部隱患。
更是對敵人的一次強力反擊。
她微微頷首，神情恢復了肅穆：
「尊主既有全盤考量，吾自當全力配合。」
吳天又道：
「不過，這個『陰陽中轉站』，想法本身倒是不錯，確實能梳理陰陽，提升輪迴效率。」
「只可惜，執行的人錯了，這權柄，更不該落入外人之手。」
「泰山府君和他背後的人，既然敢把手伸進地府的碗裡，就要做好被連根斬斷的準備。」
「待悟空鬧過之後，你便立刻安排族人，以雷霆之勢接管各地中轉站，將其全部納入地府直轄體系，輪迴權柄，一絲一毫也不容旁落。」
后土神色一凜，鄭重行禮：
「尊主放心，吾明白。」
「吾這就安排下去，待時機一到，便可立即接管，絕不會讓輪迴秩序因此出現半分紊亂。」
「善。」吳天微微頷首，目光再次投向那泰山府方向。
嘴角勾起一抹饒有興致的弧度，仿佛在等待一場好戲的開場。
「現在，且看我這徒兒，如何將那所謂的泰山府，攪個天翻地覆吧。」
……
孫悟空抓著兩個鬼差，一個筋斗雲已經跨越了陽世與陰間的界限。
落在一片截然不同的山巒之前。
此山寸草不生，遍地都是灰白的岩石，天空是永恆的鉛灰色。
無數虛幻的魂魄排著長隊，麻木地向山中走去，空氣中瀰漫著絕望與死寂。這便是泰山之陰，亡魂歸所，蒿里山。
只見此山之上，修建著連綿的宮闕，建築風格與幽冥地府的主體結構相似。
但稜角更為分明，處處透著一股僵硬的規矩，少了輪迴的慈悲，多了幾分森嚴與功利之氣。
無數新死的亡魂，面容茫然，被鬼差們如同驅趕牲畜般押解著。
匯成一道道灰色的洪流，湧入山門。
門前牌匾上，四個陰氣凝聚的大字，正是『魂歸蒿里』。
孫悟空本意是來尋個說法，並非要與地府為敵。
他知曉輪迴重地不可擅闖。
便按下雲頭，收斂了部分氣息，徑直朝著那最高大、鬼氣最盛的殿宇飛去。
然而，他這活物的身份太過顯眼。
周身磅礴的生機與陽氣，在這陰森之地，便如同黑夜中的烈日。
更何況，他手裡還抓著兩個不斷掙扎的勾魂使者。
這一幕立刻在鬼群中引起了騷動。
「站住！何方生靈，竟敢擅闖蒿里山重地！」
「快看！他抓著黑白無常的屬下！」
「大膽！這是對泰山府的挑釁，拿下他！」
守衛在殿前的鬼將陰兵見狀，如臨大敵。
他們平日裡仗著泰山府君的權勢，在這東方鬼道中樞作威作福，習慣了所有亡魂的敬畏。
何曾見過有活物敢如此囂張地打上門來？
當下，便有數十名手持哭喪棒、招魂幡的鬼差齊聲吶喊。
催動著陰雷鬼火，化作一張灰黑色的法力大網，朝著孫悟空當頭罩下。
孫悟空見這陣仗。
心中那點講道理的念頭，瞬間被這不問青紅皂白的攻擊澆得冰冷。
隨即被怒火徹底淹沒。
「好啊！好你們這群不講理的鬼東西！」
「是你們的人無故來勾俺老孫的魂，如今俺上門理論，你們又是二話不說就動手！真當俺老孫是泥捏的不成？！」
他怒吼一聲，再不留手。
伸手從自己腦後拔下一撮金色的毫毛，放在口中嚼得粉碎，隨即朝著前方猛地一噴，口中大喝一聲：
「變！」
霎時間。
那無數毫毛碎片迎風就長，化作千百個與他一模一樣、手持金箍棒的分身猴子。
這些分身一經出現，便發出陣陣嗷嗷怪叫，朝著那些鬼差陰兵猛衝過去。
「打！」
「給俺砸爛這不講理的鬼地方！」
一時間。
整座蒿里山上猴影翻飛，棍棒交擊之聲不絕於耳。
這些分身與那些鬼差陰兵立刻戰作一團。
原本秩序井然、氣氛肅殺的魂歸蒿里之地，瞬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
鬼卒的哀嚎，猴子的呼嘯。
以及宮殿建築在棍棒下崩塌的巨響交織在一起，陰風被攪得四處亂竄。
「不好啦！有妖怪攻打泰山府啦！」
「快去稟報府君大人！有個妖猴造反，要和整個地府作對啦！」
驚慌失措的尖叫聲此起彼伏，在山間迴蕩。
突然！
一股強大威壓，陡然從中央大殿深處爆發出來。
瞬間籠罩了整個蒿里山。
所有正在打鬥的猴子分身和鬼差陰兵，動作都不由得一滯。
一道黑色身影出現在混亂戰場的上空。
冕冠袞服、面容陰沉。
正是此地之主，泰山府君。
「何方妖孽，敢在本府治下撒野？！」
泰山府君的聲音冰冷，其中蘊含的怒意讓周圍的陰氣都為之凍結。
他目光快速掃過下方一片狼藉的蒿里山。
無數建築倒塌，鬼差東倒西歪。
最終，他的視線鎖定在了被眾多分身簇擁在中央的孫悟空本尊身上。
那些鬼差見到府君親臨，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紛紛跪地，哭天搶地地告狀：
「府君！就是這妖猴！」
「他無故擅闖地府，還打傷了勾魂使者，縱容猴群行兇，毀我殿宇！」
「府君大人，此獠藐視地府威嚴，罪該萬死，快快將他拿下，打入十八層地獄！」
孫悟空聽著這一聲聲顛倒黑白的指控，又見這為首的府君不問緣由。
上來就將他定性為妖孽。
積壓在心頭的委屈與怒火終於徹底爆發。
一雙金睛瞪得渾圓，周身毛髮根根倒豎，幾乎要燃燒起來：
「氣死俺老孫了！你們這群不分青紅皂白的混帳東西！」
「明明是你們先派人來勾俺的魂！」
「俺來找你們討個說法，你們又打又罵！今天俺老孫就跟你們拼了！」
盛怒之下。
孫悟空也懶得再多費半句口舌。
他真身猛地一躍而起，體內九轉玄功被催谷到了極致。
手中那根如意金箍棒在他法力灌注下迎風便長，眨眼間就化作一根仿佛能撐開天地的巨大鐵柱。
帶著崩山裂海、攪動風雲的恐怖威勢。
朝著懸浮在空中的泰山府君當頭狠狠砸下！
「吃俺老孫一棒！」
這一棒。
是他含怒而發，而其威力足以讓尋常大羅金仙望而生畏。
然而。
泰山府君畢竟是成名已久的准聖修為。
見孫悟空不過是大羅金仙巔峰，即便其勢驚人。
眼中依舊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輕蔑。
他冷哼一聲，一柄古樸仙劍已然出現在手中。
他甚至沒有移動位置，只是手腕一轉，劍訣引動。
仙劍便化作一道凝練至極的森然劍罡，不閃不避，朝著那砸落的巨棒直迎而上。
「米粒之珠，也敢與日月爭輝？不知天高地厚的猢猻！」
鐺！
一聲震耳欲聾、足以撕裂神魂的金鐵交鳴之聲響徹雲霄。
棒與劍的交擊點，空間肉眼可見地泛起劇烈的漣漪。
一圈狂暴的能量衝擊波以無可阻擋之勢向四周擴散開來。
將下方地面上交戰的鬼差和猴子分身盡數掀飛出去，實力稍弱者當場便魂體潰散。
孫悟空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大力量順著金箍棒傳遍全身。
那股力量不僅沉重。
更帶著一種消磨生機的陰冷力量，震得他雙臂劇痛發麻。
體內氣血一陣劇烈翻騰，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後倒飛出數百丈。
在空中連翻了幾個跟頭，才勉強穩住身形。
反觀那泰山府君。
只是身形在空中微微晃了晃，仙劍上的幽光依舊穩定。
雙方修為境界上的巨大差距，在這一次硬碰硬的交鋒中顯露無疑。
「哼，不過是仗著幾分天生的蠻力和一件不錯的兵器，也敢來地府撒野？」
「今日便叫你形神俱滅，以正陰司法度！」
泰山府君一擊得手，得勢不饒人。
手中仙劍再次揚起，比剛才更加強大的准聖之力開始凝聚。
道道由幽冥死氣和地府律法符文構成的劍鎖憑空浮現。
如同活物般在空中遊走，封鎖了孫悟空周遭的所有空間，意圖將他徹底鎮壓。
孫悟空雖被一擊震退，落入下風。
但眼中卻毫無懼色。
金睛中燃燒著不屈的戰火，死死地盯著泰山府君。
腦中飛快地思索著對策。
與此同時，老師那句『天塌了有我扛著』的承諾，如同一根定海神針，讓他心中雖驚不亂，底氣十足。
「猢猻，受死！」
泰山府君厲聲喝道，手中的仙劍綻放出萬丈幽光，劍身暴漲。
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巨大劍影。
這劍影之上，仿佛承載了無數亡魂的終結與審判意志，朝著身形受制的孫悟空悍然斬落！
這一劍，他已然動了真格。
誓要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妖猴立斃當場，以儆效尤。
面對這蘊含著必殺之意的攻擊。
孫悟空非但沒有退縮，一雙金睛之中反而爆發出更加熾烈狂暴的戰意。
「吼！九轉玄功，給俺開！」
他仰天發出一聲不似猿猴的狂嘯。
周身氣血如同壓抑到極致的火山轟然噴發，暗金色的光芒混合著滔天煞氣，從他每一個毛孔中透體而出。
那些已經纏繞在他身上的幽冥劍鎖，在這股純粹的肉身爆發力下。
竟被他硬生生掙得寸寸斷裂，化作純粹的陰氣消散。
雙手死死緊握住金箍棒，將自己全身的法力、氣血乃至神魂之力，毫無保留地灌注其中。
「長！長！長！」
孫悟空口中發出咆哮，手中的鐵棒應聲而動。
不再是簡單的變大，而是以一種撕裂空間的姿態瘋狂膨脹。
表面的密雲花紋仿佛活了過來，流淌著金色的光澤。
鐵棒的長度與直徑不斷增加，直至其形態宛若一根足以支撐天地的巨柱。
孫悟空雙臂上虬結的肌肉鼓脹到極限。
他不再選擇向下猛砸，而是將這重若億萬鈞的巨棒掄出一個完美的圓弧，朝著前方橫向掃去。
轟隆隆！
金色的棍影與那道幽暗的劍影再次相遇。
這一次，沒有清脆的交擊聲，只有一道沉悶到極致巨響。
以碰撞點為中心，一圈純粹的毀滅漣漪向外擴散。
所過之處，蒿里山上的宮殿都在劇烈震盪，好似即將坍塌。
烏雲密布的天空也被底撕裂。
「噗！」
孫悟空終究在修為的絕對層面上存在著鴻溝。
即便他將九轉玄功催動到了極致。
但他終究只是大羅金仙，怎麼可能打得過准聖？
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依舊順著金箍棒傳遍他全身。
震得他內腑翻騰。
身體像一顆炮彈般向後倒飛出去。
「哼，以卵擊石，不知死活。」
泰山府君身形懸立於空，衣袍未曾有絲毫凌亂。
然而，在他那看似從容的表象之下，握著劍柄的手卻不易察覺地顫抖了一下。
方才那一劍，已動用了准聖之力。
本以為能將這妖猴直接打成飛灰，未曾想對方竟能硬接下來。
一個大羅金仙，接下了他兩記重手而未死。
這確實是個異數。
可惜，一個大境界的差距，如同天塹，縱使天賦再高，也不可能跨越。
洪荒，只有一個存在能夠無視境界的壁壘，以弱勝強。
但那個人早已是高踞雲端之上的無上存在，幾乎不可能再現身於洪荒，更不可能是一隻猴子。
區區一隻山野里蹦出來的石猴，如何能與那個人相提並論。
眼見那隻倒飛出去的猴子在空中強行穩住身形。
渾身浴血，竟是還想再戰。
泰山府君徹底被激怒了，他揚起手中仙劍，厲聲喝道：
「猢猻，你必死無疑！」
……
地府深處。
后土看著光幕中孫悟空渾身是血、氣息衰敗的模樣，眉宇間流露出一絲憂慮：
「尊主，當真無需插手嗎？」
「那猴子看樣子已經到了極限，再這樣下去，恐怕會傷及本源。」
吳天卻依舊安坐，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從未消失：
「不必。我已賜予他足夠強大的根基，現在就看他自己，能否在生死之間，領悟並激發出那份潛藏的力量。」
他頓了頓，語氣里甚至帶上了幾分興致。
「再者，就算他真的被打死了，魂魄歸於地府，不還有你我在此嗎？」
「我倒是很想看看，這猴子死後，在這幽冥之中親眼見到為師時，會是怎樣一副表情？」
「想必定然十分精彩。」
后土聞言，不由得撇了撇嘴。
她感覺自家尊主的這種惡劣趣味似乎越來越重了，這分明就是刻意設下陷阱讓自己的弟子去跳。
不過，她的確也不需要太過擔心。
身為輪迴之主，何需吳天出手？她也能隨手庇護孫悟空。
轉而將注意力放在另一個問題上，蹙眉道：
「這泰山府君竟有準聖修為？」
「如今的洪荒，准聖雖比以前多了一些，但也絕非隨處可見。」
「他究竟是何來歷？」
吳天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的空間與因果，直接看到了泰山府君的本質，冷笑道：
「不是外人。是元始天尊的弟子，廣成子，變換了身形，潛伏在此地罷了。」
「什麼？竟是廣成子？！」后土勃然大怒。
周身原本平和的輪迴道韻瞬間變得激盪不休，整個幽冥世界都為之震顫。
「好一個元始！竟敢派遣弟子前來竊取我地府的權柄！」
「早知是他，當初就該由我親自出手，直接打殺，令其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巫族與三清本就是死對頭，得知此事，她如何能不怒。
吳天擺了擺手，示意她平復心緒：
「正因如此，才更不能由我等直接出手。」
「我若親自去拍死一個廣成子，元始那邊少不了又要搬出天道，哭訴我以大欺小，平白增添口舌。」
「現在讓這猴子去鬧，身份正好合適。你我便安心在此，看戲就是。」
……
與此同時，太清天中。
三清原本正閉目論道。
元始天尊的眉頭忽然微微一動，睜開了雙眼。
坐在他對面的老子與通天教主也幾乎在同一時間心生感應，將目光投向了虛空。
「有人在蒿里山生事，逼得廣成子動用了真本事。」
元始天尊語氣平淡，目光穿過層層時空，落在了那片激戰的場地上。
三清神念掃過。
只見一隻金毛猴子正與泰山府君打得激烈，雖然渾身是血，但那股昂揚的戰意卻絲毫未減。
「哦？一隻猴妖？」
通天教主略感訝異。
「根腳似乎頗為不凡，天賦也算異稟，竟能以大羅金仙的境界，與廣成子周旋到這個地步。」
「可惜，敢去撩撥廣成子，終究是自尋死路。」
老子依舊面無表情，只是靜靜地看著，無悲無喜。
通天隨即又想到一事，帶著些許顧慮看向元始天尊：
「二哥，廣成子此番暴露了修為，吳天那邊……」
元始天尊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傲然與篤定之色：
「無妨。我等此舉，並未違背他當初立下的任何明面上的規矩。」
「設立中轉站，協助地府梳理亡魂，使其運轉更加順暢，此乃『功德』之舉。」
「至於暗中掌控權柄……那群巫族蠻子，即便修出了元神，骨子裡的莽撞與愚鈍又豈是輕易能改？」
「他們何曾真正看透過這其中的關竅？」
他稍作停頓，又補充道。
「況且，吳天不是去了女媧那邊嗎？遲遲沒有出現，又豈會為了這點『小事』而關注洪荒？」
話雖如此。
元始天尊看著光幕中那隻越戰越勇、韌性驚人的孫悟空。
眼中也不由得閃過一絲欣賞：
「不過這猴頭，確實是個不錯的苗子。」
「修為雖然低了些，但這份戰意與根骨卻屬頂尖。」
「讓廣成子將其生擒，帶回來看守山門，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心念微動，一道無形的聖人神念已然跨越了無盡虛空，傳向了蒿里山的戰場。
……
戰場上。
廣成子久戰不下，心中已是焦躁。
他越打越是心驚，這猴子明明修為低他一整個大境界，卻像塊滾刀肉，怎麼也拿不下來，那根棍子更是古怪，震得他手臂發麻。
自己堂堂玉虛宮擊鐘金仙，若是收拾不了一隻野猴子，傳出去豈不成了笑話？
就在此時，師尊元始天尊的傳音在他心神中響起。
那絲關注之意卻讓他壓力倍增！
「不能再拖了！」
廣成子眼中厲色一閃，必須速戰速決，否則在師尊面前丟臉，後果更嚴重！
他猛地虛晃一劍，逼開孫悟空。
隨即氣息暴漲，准聖領域的壓迫感驟增數倍！
左右雙手同時出現一雄一雌兩柄仙劍，劍光交織，化作一道撕裂幽冥的璀璨劍輪！
「孽畜！頑冥不靈！看劍！」
雌雄劍化作兩道交纏的驚天長虹。
帶著凜冽仙光與斬破一切的決絕，瞬間破開了孫悟空密不透風的棍影，狠狠斬在他的胸膛之上！
噗嗤！
黃金鎖子甲應聲破裂。
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出現，血液如同泉涌！
孫悟空遭受重創，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重重砸落在地，連金箍棒都險些脫手。
廣成子手持雙劍，凌空踏步，居高臨下。
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響徹整個蒿里山：
「妖猴！」
「本君念你修為不易，天賦尚可，最後給你一次機會，跪下，臣服！」
「宣誓效忠於本君，可饒你不死！」
「否則，立時叫你形神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又因一時貪玩才尋到了龍宮門口。
見對方收起了先前的敵意，他心裡的火氣也散了大半。
便大大咧咧地接受了邀請，隨著龍子們走進了水晶宮。
龍宮內部的景象讓他這隻山野石猴也開了眼界。
巨大的珊瑚樹作為樑柱，支撐著穹頂，上面鑲嵌的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將宮殿照得亮如白晝。
地面由整塊的深海暖玉鋪就，溫潤光滑。
行走其上，有水流的紋路在腳下蕩漾。
囚牛命一眾蝦兵蟹將奉上各色仙果與瓊漿玉液。
然而。
孫悟空只是掃了一眼那擺滿玉盤的果品，便不滿地撇起嘴來，臉上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失望。
「嘖嘖，我說你們這些龍王，龍宮修得倒是挺氣派，怎麼待客就這么小家子氣？」
他拿起一枚靈光閃爍的果子，在指尖掂了掂。
「俺老孫好歹也算你們的鄰居，頭一回上門做客，你們就拿這些不入流的玩意兒來糊弄？這也太摳門了！」
囚牛、睚眥等幾位龍子聽了這話，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他們拿出來的這些，無一不是精心培育的後天靈果，其中更有幾樣達到了極品層次。
蘊含的靈氣對於尋常仙人而言已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至於更為寶貴的先天靈果，那是龍族寶庫中的戰略儲備，關係到族群的根基。
豈能隨隨便便拿出來招待一個來路不明的猴子？
這猴子說話的口氣，未免也太大了些。
睚眥的脾氣最為火爆，當場就按捺不住，冷聲反問道：
「你這毛猴，口氣倒是不小！」
「說得好像你吃過什麼更好的東西一樣，莫非是吹牛不成？」
「那是自然！」孫悟空聞言，臉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神色。
他隨手一揮。
下一刻，幾顆形態各異、卻無一不散發著驚人靈氣與道則波動的果實便出現在他的掌心。
「壬水蟠桃、五針松果、先天仙杏……龍血果！」
「這……這不可能！」
囚牛、睚眥等九位龍子看到那一顆顆仙果，眼睛都直了。
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臉上布滿了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駭然！
這每一種都是洪荒之中最頂級的先天靈根所結出的果實。
能僥倖得到一顆，都足以稱得上是天大的機緣！
龍血果，更是龍族至寶！
即便是在如今的龍族寶庫中，庫存也屈指可數。
只有立下不世之功的龍族核心成員，經過層層審批，才有可能被賜予一顆！
而眼前這隻猴子，竟然拿出了這麼多，而且種類還如此齊全。
如果說他只拿出一兩種，或許還能用氣運逆天、奇遇所得來解釋。
但能如此成批地拿出。
特別是連龍族自身都視若珍寶的龍血果都混不在意地拿在手裡。
這背後所代表的意義，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像！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的散修，或是偶然得了什麼上古傳承就能辦到的！
據他們所知，只有一個地方可以同時拿到那麼多珍貴靈果！
囚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臉上的神情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先前的高傲與審視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客氣。
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恭敬。
「孫……孫上仙，請恕我等眼拙，未識真神當面。」
他連對孫悟空的稱呼都悄然改變。
「不知上仙手中的這些仙果，是從何處得來？」
孫悟空見他們前倨後恭的態度轉變，覺得十分有趣，也沒想過要隱瞞什麼，理所當然地回答道：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俺老師給的啊！」
老師？
這兩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囚牛等九位龍子的腦海中炸響！
他們的第一反應，便是想到了巫族。
也只有這個地方可以拿到那麼多仙果！
「敢問……上仙的尊師是……？」
囚牛的聲音愈發小心翼翼，甚至帶著一絲試探。
「可是帝江祖巫大人？或是燭九陰祖巫大人？」
「亦或是哪一位祖巫當面收徒？」
他們猜測，或許是某位久不出世的祖巫，在花果山暗中收下了這位石猴作為弟子。
孫悟空聽著這些陌生的名號，卻是一臉的茫然。
他搖了搖頭：
「祖巫？沒聽說過啊。俺老師就是俺老師。」
他這時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拜師學藝這麼久，好像……還真的不知道老師究竟叫什麼名號？
平日裡，他都是『老師、老師』地叫著，老師也從未提過自己的尊諱。
所以說，老師叫什麼？
囚牛等人看著孫悟空那不似作偽的茫然表情，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連自己師父的名號都不知道？
這徒弟當得未免也太糊塗了！
可越是這樣，反而越讓這位老師的形象在他們心中顯得高深莫測，神秘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
囚牛的腦海中仿佛有一道閃電划過。
他猛然間想起了一件不久之前發生的事情。
他們的最高領袖，吳天尊主，曾無聲無息地駕臨龍宮。
留下件氣息玄奧的物品，只言明這些東西或許日後會有用處。
當時他們雖然疑惑，卻不敢多問，只當是尊主又有什麼深遠的布局。
此刻。
將尊主那次反常的駕臨、花果山這個敏感的地理位置、眼前這隻神秘而強大的石猴。
以及他手中那些連龍宮寶庫都難以湊齊的頂級修煉資源。
將這些線索串聯在一起……
一個石破天驚、卻又無比合理的猜想，如同火山噴發般浮現在囚牛的心頭！
難道……這孫悟空的老師。
竟然是……吳天尊主？！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囚牛自己都被嚇得渾身一哆嗦！
吳天尊主座下雖有八大巫、十二祖巫這等威震洪荒的強者。
他們的龍皇燭龍，以及鳳族族長、麒麟族族長等等大仙都在吳天手下當值。
但據他們所知，尊主從未正式收過任何一位親傳弟子！
如果這隻猴子真的是尊主唯一的弟子。
那他所代表的意義，可就完全不同了！
這不僅僅是弟子，更是道統的傳承者！
囚牛強行壓抑住內心的狂瀾，與其他幾位龍子迅速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無需言語，他從兄弟們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驚、駭然與凝重。
不管這個猜測是真是假，都必須用最高規格來對待！
囚牛瞬間便做出了決斷。
他臉上的肌肉一陣變幻，最終堆起了一副更加熱情，甚至帶著幾分諂媚的笑容，對著孫悟空深深一拱手，道：
「孫上仙，原來是一場天大的誤會！」
「我等有眼不識泰山，怠慢了上仙，還望上仙千萬海涵，不要與我等計較！」
緊接著，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神秘起來，刻意壓低了聲音說道：
「說來也是巧合，我這龍宮的寶庫深處，確實也珍藏著一件非同尋常的寶物。」
「乃是一位無上存在所留。」
「此寶神異非凡，非有大機緣、大福緣者，不可得見其真容。」
「今日上仙既然駕臨，何不移步隨我等前去一觀？」
「或許，上仙與此寶正有那份命中注定的緣分，也未可知啊！」
他已經打定主意，要帶著孫悟空去看看尊主當年留下的那縷道韻印記或是相關信物。
藉此觀察孫悟空的反應。
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這也是驗證他心中那個驚天猜測的唯一方法！
「還有這等好事？那就有勞諸位龍王了。」
孫悟空一聽龍宮真有寶貝可看，頓時喜上眉梢。
他此番前來本就是存了尋寶的心思，沒想到對方如此識趣。
便按捺住性子，隨著囚牛等龍子穿過重重宮闕，往龍宮深處行去。
一路行來，所見皆是奇珍。
但囚牛並未停留，只引著他往一處更為幽深的水域而去。
行至一處，只見一根通體烏黑的巨大鐵柱子矗立在海底，其上不見光華，反而透著一股陳舊的鏽跡。
卻又隱隱散發出一股鎮壓萬物的厚重氣息。
孫悟空金睛轉動，便看出此物內蘊功德靈光，絕非凡品。
眼睛不由得一亮，身形一晃就要上前細看。
「上仙且慢！」
囚牛連忙伸手攔住他，恭敬地解釋道。
「此物名為定海神珍鐵，乃是人族大禹帝治水時，用以測量江海深淺的尺子，後留於此地鎮壓海眼。」
「它確實是一件功德靈寶，能鎮四海風波。不過，此物終究只是後天之物，並非我等今日要請上仙觀看的真正寶物。」
說著，囚牛示意孫悟空向上看，引著他向上飛去。
來到那定海神珍鐵的頂端。
只見那巨大的鐵柱頂端，並非尖銳的末梢，反而是一個平整的台面。
台面中心靜靜地放置著一根細如牛毛、長不過寸許的細針。
此針毫不起眼。
若非囚牛特意指引，神識掃過都極易將其忽略。
「上仙，此針名為『如意金箍棒』。」
囚牛指著那根細針，語氣中帶著無法掩飾的敬畏與小心翼翼的試探。
「那位存在曾留下法旨，此物靜待有緣之人。」
「上仙若是能將其拿起，此寶便與您有緣，歸上仙所有！」
「一根小針？」孫悟空聽完，當場就氣樂了。
他伸手指了指下方那根一眼望不到頭的巨大鐵柱子。
「那大傢伙俺也能扛起來，你們卻拿這一根細針來考校俺？」
「這也太瞧不起猴了！」
他覺得這幾個龍子是在拿他尋開心。
說罷，他滿不在乎地伸出兩根手指，就要去將那根烏黑細針拈起來。
然而，就在他手指觸及細針的瞬間，臉上的輕鬆表情驟然凝固！
那根看似輕若無物的細針，竟仿佛與整個洪荒大地都連為一體。
一股無法撼動的沉重感順著他的指尖傳來，重逾太古神山！
「咦？」
孫悟空輕咦一聲，心中生出幾分好勝之意，暗中加了三分力氣。
那細針依舊紋絲不動，穩如泰山。
囚牛、睚眥等龍子一直緊張地注視著。
見到此景，心中剛剛升起的一絲期待不由得緩緩沉了下去，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失望之色。
難道他們猜錯了？
這石猴與尊主並無關聯？
孫悟空見自己竟然拿不起一根小小的細針。
尤其是在這群剛剛還對自己畢恭畢敬的鄰居面前，一張猴臉頓時漲得通紅，有些掛不住了。
「嘿！俺老孫還不信這個邪了！」
他低喝一聲，不再有絲毫輕視之心，《九轉玄功》驟然全力運轉！
剎那間。
他體內磅礴的氣血之力如同火山般噴發。
混沌魔神跟腳帶來的滔天戰意與煞氣轟然爆發，周身肌肉賁張虬結。
根根金色猴毛都倒豎起來，隱現金光！
「給俺老孫，起！！」
隨著他一聲響徹龍宮的暴喝，孫悟空雙臂青筋暴起。
用盡全身力氣向上猛地一拔！
那根烏黑細針猛地一震，竟真的被他從定海神珍鐵的檯面上，一寸寸地硬生生拔了起來！
嗡！
就在金箍棒完全脫離定海眼基座的剎那。
無量金光驟然從那細針之上爆發，其光芒之盛，瞬間照亮了整個海底！
那烏黑的表層在金光中寸寸剝落，如同褪去凡殼，顯露出內部霞光艷艷、瑞氣騰騰的本來面目。
一根兩端是璀璨的金箍，中間乃是一段鐫刻著密雲龍紋的烏鐵神兵。
正是如意金箍棒的本體！
「拿起來了！他真的拿起來了！」
囚牛、睚眥等九大龍子先是震驚，隨即被狂喜淹沒，一個個激動不已！
能拿起尊主所留之寶，這孫悟空的身份已經再無疑問！
他必然是吳天尊主的弟子！
雖然只是記名，但尊主是何等存在？
他座下唯一的記名弟子，其地位與分量。
恐怕比洪荒中許多聖人還要尊貴！
「恭喜上仙！賀喜上仙！得此神兵，如虎添翼！」
囚牛等人連忙上前，姿態放得更低，態度變得無比恭敬。
甚至帶著一絲明顯的諂媚。
「此寶與上仙乃是天作之合，正該為上仙所得！」
孫悟空此刻正愛不釋手地把玩著這根能隨心意變化大小的金箍棒。
忍不住哈哈大笑，心中快活到了極點。
囚牛見狀，立刻趁熱打鐵，又命屬下取來一副光華璀璨的披掛，分別是鳳翅紫金冠、黃金鎖子甲、藕絲步雲履，畢恭畢敬地奉上：
「常言道，寶劍贈英雄，神兵需配好披掛！此乃我龍族的一點心意，還望上仙務必笑納！」
孫悟空見對方如此熱情，又是送神兵，又是送披掛。
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撓著頭道：
「這……這怎麼好意思？俺老孫初來乍到，寸功未立，就收你們這許多好處……」
囚牛連忙躬身道：
「上仙切莫如此說！咱們……咱們其實不算外人！」
「只是，您那位老師的尊諱，他老人家未曾對您明言，我等也不敢妄自揣度提及。」
「總之，您日後只需將我龍族視為自己人便是！」
「若有任何差遣，龍族上下，莫敢不從！」
他這番話，幾乎是將整個龍族都放在了孫悟空屬下、附庸的位置上。
孫悟空一聽，更覺過意不去，連連擺手道：
「使不得，使不得！」
「幾位老哥如此豪爽，又是送寶，又是把俺老孫當自己人。」
「俺老孫豈能如此拿大？咱們是鄰居，是朋友，往後便是兄弟！」
囚牛幾人見孫悟空性子直爽，堅持以兄弟相稱，也不敢強行以屬下自居，只得順著他的話連聲應道：
「上仙既如此說，那我等便高攀了。」
「總之，日後上仙但有所需，儘管來龍族！龍宮寶庫，隨時為上仙敞開！」
孫悟空心滿意足，換上全套披掛，告辭離去。
他身著黃金鎖子甲，頭戴鳳翅紫金冠，腳踏藕絲步雲履，手持如意金箍棒。
一個筋斗翻出東海，只覺得渾身充滿了用不完的力氣。
意氣風發。
恨不得立刻就去找個強大的對手來試試這神兵利器的威力！
然而，當他興沖沖地回到花果山水簾洞時。
卻發現洞府之內空空如也。
老師已然離去。
只有在洞府中央的石桌之上，留下了一道神念。
孫悟空心中一動，將神識探入其中。
吳天那平和的聲音，立刻在他的心神識海之中響起：
「悟空吾徒：」
「大道在前，需自行求索。功法已傳，資源已備，前方的道路如何去走，當由你親手開創。」
「無需畏懼，無需顧忌。想做什麼，便放手去做！看誰不順眼，便提棒去打！」
「你只需記住：天若塌，有為師替你扛起！若遇強敵，力所不逮，你便高喊一聲，『老師救我』！」
「無論何時，無論何地，縱然相隔萬千世界，為師神念亦可頃刻降臨！」
「即便……你身死道消，形神俱滅，真靈不存，為師亦能逆轉時空長河，重塑你的真靈，將你從永恆的寂滅之中拉回！」
「去吧，放手施為，縱情縱橫！一切，有為師在。」
孫悟空站在原地。
那道神念中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道烙印，深深地刻進了他的元神。
他感受著那份睥睨三界、不講任何道理的庇護。
那是一種足以讓任何生靈都為之瘋狂的承諾。
的金箍棒似乎也感受到了這份意志，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
一股熱流從他的胸膛炸開，瞬間席捲四肢百骸，讓他渾身的毛髮都根根倒豎。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源於一種前所未有的亢奮。
他仰起頭，一雙金睛中的光芒不再是單純的靈動。
而是多了一份可以焚燒天地的熾烈鬥志。
他站在洞口，望著外面無垠的天空和蒼茫的大海，心中那霸道而護短的留言仍在迴蕩。
忽然咧開嘴，無聲地笑了起來。
可是突然，孫悟空愣了下，好似察覺到了哪裡不對勁。
「不對！」
「老師之前說，我將來會有一場九死一生的劫難。」
「可他又說，就算我真的死了，魂飛魄散了，他也能把我從虛無中撈回來……這……」
孫悟空抓了抓腮幫子，眼睛越轉越亮。
「那這『九死一生』的說法，不就等於沒有危險了嗎？」
「俺老孫豈不是可以……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這個結論讓他心花怒放。
之前因為拜師而產生的一絲敬畏與拘束，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孫悟空越想越興奮。
一個跟頭翻出水簾洞，扯著嗓子高聲呼喊，召集了花果山四萬七千餘眾猴子猴孫。
一時間，山谷間遍是猴群的呼嘯與奔走。
他將吳天留下的那些仙果靈丹毫不吝嗇地拿了出來，堆積如山，整個水簾洞內霞光流轉，異香撲鼻。
猴群們何曾見過這等陣仗，一個個歡呼雀躍，大擺宴席。
痛飲用仙果釀造的瓊漿，盡情享樂，當真是快活無邊。
可就在這場盛宴之中，危險已經悄悄到來。
水簾洞內的喧囂忽然一靜。
火光搖曳，變得昏暗。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洞穴深處瀰漫開來，更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寂靜。
兩團黑霧憑空凝聚，逐漸拉長，化作兩個手持鐵鏈的模糊身影。
悄無聲息地飄進水簾洞。
最後精準地飛到孫悟空面前。
「孫悟空！」
「你陽壽已盡，我等奉命前來勾你魂魄，還不速速隨我二人前往泰山府報到，聽候發落！」
另一個勾魂使者抖了抖手中的鐵鏈，發出嘩啦的脆響，邁步就要上前。
孫悟空正喝在興頭上，聽聞此言，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
他如今已是大羅金仙，又得吳天傳法。
對修行之事已有基本認知。
仙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壽元與天同齊，哪裡還有什麼陽壽已盡的說法？
更何況他剛剛才吃下不知多少能增壽萬載的先天靈果。
「哪裡來的兩個黑炭頭，竟敢在你孫爺爺的宴席上胡言亂語！」
孫悟空怒喝一聲，不等那鎖鏈靠近，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
那兩個勾魂使者只覺眼前一花，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便從左右兩邊傳來，將他們死死抓住。
兩個勾魂使者瞬間懵了。
他們作為泰山府的公差，在天地間勾魂索命。
所到之處，亡魂無不俯首帖耳，戰戰兢兢。
何曾見過如此兇悍的生靈，不僅敢反抗，還敢直接對他們動手？
更讓他們驚駭的是，對方身上那如同烘爐般旺盛的生機與法力，哪裡有半分將死之人的模樣？
「大膽妖猴！我等乃泰山府君座下勾魂使者，奉地府之命前來勾你，你敢違抗天條，拒捕行兇？是想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嗎！」
其中一個使者在驚怒之下，色厲內荏地吼道，試圖用身份壓人。
「泰山府君？是個什麼東西！」
孫悟空聽聞對方還敢威脅，更是怒火萬丈。
「俺老孫在此與孩兒們享樂，活得好好的，你們這兩個不長眼的東西竟敢上門來咒俺死，還要抓俺去什麼泰山府？真是豈有此理！」
他本不想惹事，但對方欺人太甚。
竟要把他一個活生生的大羅金仙當成死人抓走，這口氣如何能忍？
他腦中瞬間閃過吳天的留言。
看誰不順眼，便去打！
心中再無半點猶豫。
「好！既然你們說俺壽數盡了，那俺老孫就跟你們走一趟，倒要去當面問問那個什麼泰山府君，他是依據哪家的規矩，判定俺孫悟空該死！」
孫悟空雙臂一振，將兩個勾魂使者牢牢抓住。
認準方向，一個筋斗雲拔地而起，撞破水簾，化作一道金光，直奔那泰山府地界而去。
……
與此同時，幽冥地府。
后土看著身旁的吳天，臉上帶著無奈而又複雜的表情。
吳天剛剛放下手中一本閃爍著幽光的冊子。
正是記錄眾生壽數的生死簿。在他的操控下。
其上竟然多出了孫悟空的名字。
並且，陽壽一欄的數字，只有一個零。
做完這一切。
吳天的臉上非但沒有絲毫對弟子的愧疚，反而浮現出一抹壞笑。
后土忍不住輕嘆一聲，開口道：
「尊主，您這般做法，未免太……您親手在生死簿上勾銷了他的陽壽，又故意放出消息，引泰山府君的人去勾他的魂。」
「這對他而言，豈不是一場無妄之災。」
「哈哈！」吳天聞言，發出一聲暢快的笑，對此毫不在意。
「我早已對他言明，此去前路，九死一生。」
「這，便是他命中第一場『死劫』的開端。」
「若不讓他親身經歷這潭渾水，他又怎能明白這世道的險惡，怎能看清那些藏在暗處的鬼蜮伎倆？」
「我教他再多功法，說再多道理，都不如讓他自己去感受，來得更加深刻。」
吳天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的幽冥虛空，看到了正怒氣沖沖挾持著鬼差趕來的孫悟空，眼神隨之變得深邃而冷酷：
「這個泰山府君，只是個開始。」
「正好借我這徒兒的手，替本尊將這條線上的魚，一條條都釣出來。」
「三清等人安插進來的這些釘子，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也該到了清理的時候了。」
「讓悟空一路打過去，將這些自以為是的傢伙，連同他們背後的主子，臉面一併撕碎。」
「這比本尊親自出手，要有意思得多。」
后土聽完，雖然覺得此法對剛剛出世的孫悟空來說有些殘酷。
但也立刻明白了吳天的深意。
這既是磨礪弟子，也是藉機清除內部隱患。
更是對敵人的一次強力反擊。
她微微頷首，神情恢復了肅穆：
「尊主既有全盤考量，吾自當全力配合。」
吳天又道：
「不過，這個『陰陽中轉站』，想法本身倒是不錯，確實能梳理陰陽，提升輪迴效率。」
「只可惜，執行的人錯了，這權柄，更不該落入外人之手。」
「泰山府君和他背後的人，既然敢把手伸進地府的碗裡，就要做好被連根斬斷的準備。」
「待悟空鬧過之後，你便立刻安排族人，以雷霆之勢接管各地中轉站，將其全部納入地府直轄體系，輪迴權柄，一絲一毫也不容旁落。」
后土神色一凜，鄭重行禮：
「尊主放心，吾明白。」
「吾這就安排下去，待時機一到，便可立即接管，絕不會讓輪迴秩序因此出現半分紊亂。」
「善。」吳天微微頷首，目光再次投向那泰山府方向。
嘴角勾起一抹饒有興致的弧度，仿佛在等待一場好戲的開場。
「現在，且看我這徒兒，如何將那所謂的泰山府，攪個天翻地覆吧。」
……
孫悟空抓著兩個鬼差，一個筋斗雲已經跨越了陽世與陰間的界限。
落在一片截然不同的山巒之前。
此山寸草不生，遍地都是灰白的岩石，天空是永恆的鉛灰色。
無數虛幻的魂魄排著長隊，麻木地向山中走去，空氣中瀰漫著絕望與死寂。這便是泰山之陰，亡魂歸所，蒿里山。
只見此山之上，修建著連綿的宮闕，建築風格與幽冥地府的主體結構相似。
但稜角更為分明，處處透著一股僵硬的規矩，少了輪迴的慈悲，多了幾分森嚴與功利之氣。
無數新死的亡魂，面容茫然，被鬼差們如同驅趕牲畜般押解著。
匯成一道道灰色的洪流，湧入山門。
門前牌匾上，四個陰氣凝聚的大字，正是『魂歸蒿里』。
孫悟空本意是來尋個說法，並非要與地府為敵。
他知曉輪迴重地不可擅闖。
便按下雲頭，收斂了部分氣息，徑直朝著那最高大、鬼氣最盛的殿宇飛去。
然而，他這活物的身份太過顯眼。
周身磅礴的生機與陽氣，在這陰森之地，便如同黑夜中的烈日。
更何況，他手裡還抓著兩個不斷掙扎的勾魂使者。
這一幕立刻在鬼群中引起了騷動。
「站住！何方生靈，竟敢擅闖蒿里山重地！」
「快看！他抓著黑白無常的屬下！」
「大膽！這是對泰山府的挑釁，拿下他！」
守衛在殿前的鬼將陰兵見狀，如臨大敵。
他們平日裡仗著泰山府君的權勢，在這東方鬼道中樞作威作福，習慣了所有亡魂的敬畏。
何曾見過有活物敢如此囂張地打上門來？
當下，便有數十名手持哭喪棒、招魂幡的鬼差齊聲吶喊。
催動著陰雷鬼火，化作一張灰黑色的法力大網，朝著孫悟空當頭罩下。
孫悟空見這陣仗。
心中那點講道理的念頭，瞬間被這不問青紅皂白的攻擊澆得冰冷。
隨即被怒火徹底淹沒。
「好啊！好你們這群不講理的鬼東西！」
「是你們的人無故來勾俺老孫的魂，如今俺上門理論，你們又是二話不說就動手！真當俺老孫是泥捏的不成？！」
他怒吼一聲，再不留手。
伸手從自己腦後拔下一撮金色的毫毛，放在口中嚼得粉碎，隨即朝著前方猛地一噴，口中大喝一聲：
「變！」
霎時間。
那無數毫毛碎片迎風就長，化作千百個與他一模一樣、手持金箍棒的分身猴子。
這些分身一經出現，便發出陣陣嗷嗷怪叫，朝著那些鬼差陰兵猛衝過去。
「打！」
「給俺砸爛這不講理的鬼地方！」
一時間。
整座蒿里山上猴影翻飛，棍棒交擊之聲不絕於耳。
這些分身與那些鬼差陰兵立刻戰作一團。
原本秩序井然、氣氛肅殺的魂歸蒿里之地，瞬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
鬼卒的哀嚎，猴子的呼嘯。
以及宮殿建築在棍棒下崩塌的巨響交織在一起，陰風被攪得四處亂竄。
「不好啦！有妖怪攻打泰山府啦！」
「快去稟報府君大人！有個妖猴造反，要和整個地府作對啦！」
驚慌失措的尖叫聲此起彼伏，在山間迴蕩。
突然！
一股強大威壓，陡然從中央大殿深處爆發出來。
瞬間籠罩了整個蒿里山。
所有正在打鬥的猴子分身和鬼差陰兵，動作都不由得一滯。
一道黑色身影出現在混亂戰場的上空。
冕冠袞服、面容陰沉。
正是此地之主，泰山府君。
「何方妖孽，敢在本府治下撒野？！」
泰山府君的聲音冰冷，其中蘊含的怒意讓周圍的陰氣都為之凍結。
他目光快速掃過下方一片狼藉的蒿里山。
無數建築倒塌，鬼差東倒西歪。
最終，他的視線鎖定在了被眾多分身簇擁在中央的孫悟空本尊身上。
那些鬼差見到府君親臨，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紛紛跪地，哭天搶地地告狀：
「府君！就是這妖猴！」
「他無故擅闖地府，還打傷了勾魂使者，縱容猴群行兇，毀我殿宇！」
「府君大人，此獠藐視地府威嚴，罪該萬死，快快將他拿下，打入十八層地獄！」
孫悟空聽著這一聲聲顛倒黑白的指控，又見這為首的府君不問緣由。
上來就將他定性為妖孽。
積壓在心頭的委屈與怒火終於徹底爆發。
一雙金睛瞪得渾圓，周身毛髮根根倒豎，幾乎要燃燒起來：
「氣死俺老孫了！你們這群不分青紅皂白的混帳東西！」
「明明是你們先派人來勾俺的魂！」
「俺來找你們討個說法，你們又打又罵！今天俺老孫就跟你們拼了！」
盛怒之下。
孫悟空也懶得再多費半句口舌。
他真身猛地一躍而起，體內九轉玄功被催谷到了極致。
手中那根如意金箍棒在他法力灌注下迎風便長，眨眼間就化作一根仿佛能撐開天地的巨大鐵柱。
帶著崩山裂海、攪動風雲的恐怖威勢。
朝著懸浮在空中的泰山府君當頭狠狠砸下！
「吃俺老孫一棒！」
這一棒。
是他含怒而發，而其威力足以讓尋常大羅金仙望而生畏。
然而。
泰山府君畢竟是成名已久的准聖修為。
見孫悟空不過是大羅金仙巔峰，即便其勢驚人。
眼中依舊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輕蔑。
他冷哼一聲，一柄古樸仙劍已然出現在手中。
他甚至沒有移動位置，只是手腕一轉，劍訣引動。
仙劍便化作一道凝練至極的森然劍罡，不閃不避，朝著那砸落的巨棒直迎而上。
「米粒之珠，也敢與日月爭輝？不知天高地厚的猢猻！」
鐺！
一聲震耳欲聾、足以撕裂神魂的金鐵交鳴之聲響徹雲霄。
棒與劍的交擊點，空間肉眼可見地泛起劇烈的漣漪。
一圈狂暴的能量衝擊波以無可阻擋之勢向四周擴散開來。
將下方地面上交戰的鬼差和猴子分身盡數掀飛出去，實力稍弱者當場便魂體潰散。
孫悟空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大力量順著金箍棒傳遍全身。
那股力量不僅沉重。
更帶著一種消磨生機的陰冷力量，震得他雙臂劇痛發麻。
體內氣血一陣劇烈翻騰，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後倒飛出數百丈。
在空中連翻了幾個跟頭，才勉強穩住身形。
反觀那泰山府君。
只是身形在空中微微晃了晃，仙劍上的幽光依舊穩定。
雙方修為境界上的巨大差距，在這一次硬碰硬的交鋒中顯露無疑。
「哼，不過是仗著幾分天生的蠻力和一件不錯的兵器，也敢來地府撒野？」
「今日便叫你形神俱滅，以正陰司法度！」
泰山府君一擊得手，得勢不饒人。
手中仙劍再次揚起，比剛才更加強大的准聖之力開始凝聚。
道道由幽冥死氣和地府律法符文構成的劍鎖憑空浮現。
如同活物般在空中遊走，封鎖了孫悟空周遭的所有空間，意圖將他徹底鎮壓。
孫悟空雖被一擊震退，落入下風。
但眼中卻毫無懼色。
金睛中燃燒著不屈的戰火，死死地盯著泰山府君。
腦中飛快地思索著對策。
與此同時，老師那句『天塌了有我扛著』的承諾，如同一根定海神針，讓他心中雖驚不亂，底氣十足。
「猢猻，受死！」
泰山府君厲聲喝道，手中的仙劍綻放出萬丈幽光，劍身暴漲。
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巨大劍影。
這劍影之上，仿佛承載了無數亡魂的終結與審判意志，朝著身形受制的孫悟空悍然斬落！
這一劍，他已然動了真格。
誓要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妖猴立斃當場，以儆效尤。
面對這蘊含著必殺之意的攻擊。
孫悟空非但沒有退縮，一雙金睛之中反而爆發出更加熾烈狂暴的戰意。
「吼！九轉玄功，給俺開！」
他仰天發出一聲不似猿猴的狂嘯。
周身氣血如同壓抑到極致的火山轟然噴發，暗金色的光芒混合著滔天煞氣，從他每一個毛孔中透體而出。
那些已經纏繞在他身上的幽冥劍鎖，在這股純粹的肉身爆發力下。
竟被他硬生生掙得寸寸斷裂，化作純粹的陰氣消散。
雙手死死緊握住金箍棒，將自己全身的法力、氣血乃至神魂之力，毫無保留地灌注其中。
「長！長！長！」
孫悟空口中發出咆哮，手中的鐵棒應聲而動。
不再是簡單的變大，而是以一種撕裂空間的姿態瘋狂膨脹。
表面的密雲花紋仿佛活了過來，流淌著金色的光澤。
鐵棒的長度與直徑不斷增加，直至其形態宛若一根足以支撐天地的巨柱。
孫悟空雙臂上虬結的肌肉鼓脹到極限。
他不再選擇向下猛砸，而是將這重若億萬鈞的巨棒掄出一個完美的圓弧，朝著前方橫向掃去。
轟隆隆！
金色的棍影與那道幽暗的劍影再次相遇。
這一次，沒有清脆的交擊聲，只有一道沉悶到極致巨響。
以碰撞點為中心，一圈純粹的毀滅漣漪向外擴散。
所過之處，蒿里山上的宮殿都在劇烈震盪，好似即將坍塌。
烏雲密布的天空也被底撕裂。
「噗！」
孫悟空終究在修為的絕對層面上存在著鴻溝。
即便他將九轉玄功催動到了極致。
但他終究只是大羅金仙，怎麼可能打得過准聖？
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依舊順著金箍棒傳遍他全身。
震得他內腑翻騰。
身體像一顆炮彈般向後倒飛出去。
「哼，以卵擊石，不知死活。」
泰山府君身形懸立於空，衣袍未曾有絲毫凌亂。
然而，在他那看似從容的表象之下，握著劍柄的手卻不易察覺地顫抖了一下。
方才那一劍，已動用了准聖之力。
本以為能將這妖猴直接打成飛灰，未曾想對方竟能硬接下來。
一個大羅金仙，接下了他兩記重手而未死。
這確實是個異數。
可惜，一個大境界的差距，如同天塹，縱使天賦再高，也不可能跨越。
洪荒，只有一個存在能夠無視境界的壁壘，以弱勝強。
但那個人早已是高踞雲端之上的無上存在，幾乎不可能再現身於洪荒，更不可能是一隻猴子。
區區一隻山野里蹦出來的石猴，如何能與那個人相提並論。
眼見那隻倒飛出去的猴子在空中強行穩住身形。
渾身浴血，竟是還想再戰。
泰山府君徹底被激怒了，他揚起手中仙劍，厲聲喝道：
「猢猻，你必死無疑！」
……
地府深處。
后土看著光幕中孫悟空渾身是血、氣息衰敗的模樣，眉宇間流露出一絲憂慮：
「尊主，當真無需插手嗎？」
「那猴子看樣子已經到了極限，再這樣下去，恐怕會傷及本源。」
吳天卻依舊安坐，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從未消失：
「不必。我已賜予他足夠強大的根基，現在就看他自己，能否在生死之間，領悟並激發出那份潛藏的力量。」
他頓了頓，語氣里甚至帶上了幾分興致。
「再者，就算他真的被打死了，魂魄歸於地府，不還有你我在此嗎？」
「我倒是很想看看，這猴子死後，在這幽冥之中親眼見到為師時，會是怎樣一副表情？」
「想必定然十分精彩。」
后土聞言，不由得撇了撇嘴。
她感覺自家尊主的這種惡劣趣味似乎越來越重了，這分明就是刻意設下陷阱讓自己的弟子去跳。
不過，她的確也不需要太過擔心。
身為輪迴之主，何需吳天出手？她也能隨手庇護孫悟空。
轉而將注意力放在另一個問題上，蹙眉道：
「這泰山府君竟有準聖修為？」
「如今的洪荒，准聖雖比以前多了一些，但也絕非隨處可見。」
「他究竟是何來歷？」
吳天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的空間與因果，直接看到了泰山府君的本質，冷笑道：
「不是外人。是元始天尊的弟子，廣成子，變換了身形，潛伏在此地罷了。」
「什麼？竟是廣成子？！」后土勃然大怒。
周身原本平和的輪迴道韻瞬間變得激盪不休，整個幽冥世界都為之震顫。
「好一個元始！竟敢派遣弟子前來竊取我地府的權柄！」
「早知是他，當初就該由我親自出手，直接打殺，令其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巫族與三清本就是死對頭，得知此事，她如何能不怒。
吳天擺了擺手，示意她平復心緒：
「正因如此，才更不能由我等直接出手。」
「我若親自去拍死一個廣成子，元始那邊少不了又要搬出天道，哭訴我以大欺小，平白增添口舌。」
「現在讓這猴子去鬧，身份正好合適。你我便安心在此，看戲就是。」
……
與此同時，太清天中。
三清原本正閉目論道。
元始天尊的眉頭忽然微微一動，睜開了雙眼。
坐在他對面的老子與通天教主也幾乎在同一時間心生感應，將目光投向了虛空。
「有人在蒿里山生事，逼得廣成子動用了真本事。」
元始天尊語氣平淡，目光穿過層層時空，落在了那片激戰的場地上。
三清神念掃過。
只見一隻金毛猴子正與泰山府君打得激烈，雖然渾身是血，但那股昂揚的戰意卻絲毫未減。
「哦？一隻猴妖？」
通天教主略感訝異。
「根腳似乎頗為不凡，天賦也算異稟，竟能以大羅金仙的境界，與廣成子周旋到這個地步。」
「可惜，敢去撩撥廣成子，終究是自尋死路。」
老子依舊面無表情，只是靜靜地看著，無悲無喜。
通天隨即又想到一事，帶著些許顧慮看向元始天尊：
「二哥，廣成子此番暴露了修為，吳天那邊……」
元始天尊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傲然與篤定之色：
「無妨。我等此舉，並未違背他當初立下的任何明面上的規矩。」
「設立中轉站，協助地府梳理亡魂，使其運轉更加順暢，此乃『功德』之舉。」
「至於暗中掌控權柄……那群巫族蠻子，即便修出了元神，骨子裡的莽撞與愚鈍又豈是輕易能改？」
「他們何曾真正看透過這其中的關竅？」
他稍作停頓，又補充道。
「況且，吳天不是去了女媧那邊嗎？遲遲沒有出現，又豈會為了這點『小事』而關注洪荒？」
話雖如此。
元始天尊看著光幕中那隻越戰越勇、韌性驚人的孫悟空。
眼中也不由得閃過一絲欣賞：
「不過這猴頭，確實是個不錯的苗子。」
「修為雖然低了些，但這份戰意與根骨卻屬頂尖。」
「讓廣成子將其生擒，帶回來看守山門，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心念微動，一道無形的聖人神念已然跨越了無盡虛空，傳向了蒿里山的戰場。
……
戰場上。
廣成子久戰不下，心中已是焦躁。
他越打越是心驚，這猴子明明修為低他一整個大境界，卻像塊滾刀肉，怎麼也拿不下來，那根棍子更是古怪，震得他手臂發麻。
自己堂堂玉虛宮擊鐘金仙，若是收拾不了一隻野猴子，傳出去豈不成了笑話？
就在此時，師尊元始天尊的傳音在他心神中響起。
那絲關注之意卻讓他壓力倍增！
「不能再拖了！」
廣成子眼中厲色一閃，必須速戰速決，否則在師尊面前丟臉，後果更嚴重！
他猛地虛晃一劍，逼開孫悟空。
隨即氣息暴漲，准聖領域的壓迫感驟增數倍！
左右雙手同時出現一雄一雌兩柄仙劍，劍光交織，化作一道撕裂幽冥的璀璨劍輪！
「孽畜！頑冥不靈！看劍！」
雌雄劍化作兩道交纏的驚天長虹。
帶著凜冽仙光與斬破一切的決絕，瞬間破開了孫悟空密不透風的棍影，狠狠斬在他的胸膛之上！
噗嗤！
黃金鎖子甲應聲破裂。
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出現，血液如同泉涌！
孫悟空遭受重創，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重重砸落在地，連金箍棒都險些脫手。
廣成子手持雙劍，凌空踏步，居高臨下。
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響徹整個蒿里山：
「妖猴！」
「本君念你修為不易，天賦尚可，最後給你一次機會，跪下，臣服！」
「宣誓效忠於本君，可饒你不死！」
「否則，立時叫你形神俱滅，永世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