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混沌之中的凶獸，不該存在的天地
眾人都在等待吳天的命令。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燭龍，忽然上前一步。
這位從龍漢初劫存活至今的龍族老祖，神色平靜，眼中並無太多糾結。
對著吳天恭敬地拱手。
「尊上，吾還是想求一尊聖位。」
他的話語直接而坦白。
他早已臣服於吳天，元神受制，本就無自由可言。
若能得一尊不死不滅的聖位，對風雨飄搖的龍族而言，是天大的幸事。
於他自身，也不過是換一種方式為尊上效力罷了。
既然早已被控制，再多一層聖位的束縛，又算得了什麼？反而能得到實實在在的好處。
吳天看著燭龍，看著他眼中那份坦然的現實，卻是笑了。
他搖了搖頭。
「燭龍你倒是實在。」
「不過，當年我便說過，你臣服於我，為我效力幾個元會，屆時自會還你自由。」
「如今雖時限未至，但你這些年來兢兢業業，助龍族復興，輔佐於我，功勞不小。」
「今日，我便兌現部分承諾。」
話音落下的瞬間，吳天意念一動。
那道深深烙印在燭龍元神最深處，如同天道枷鎖般存在的控制印記，無聲無息，如同冰雪遇到烈陽，緩緩消融，散去。
嗡！
燭龍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
他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璀璨光芒，他感受到了！
那份失落了無數歲月，久違的，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元神自由！
燭龍元神深處那道禁制消融的瞬間，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自由感，如同決堤的洪流，沖刷著他億萬年古老的意識。
他身軀劇震，龍目之中爆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華，那是一種失而復得的狂喜，混雜著難以言喻的震撼與茫然。
尊上……竟真的還了他自由！
在這量劫將啟，最需要掌控力量的時刻，吳天非但沒有加強控制，反而鬆開了這道最關鍵的鎖鏈、
這份胸襟與魄力，讓在場所有人都心神搖曳。
「尊上，這……」
燭龍喉頭滾動，聲音都帶上了一絲乾澀。
吳天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自由是你應得的。」
「至於聖位之事，容後再議。」
「你既已自由，更需慎重選擇道途。」
吳天示意他不必多言，那淡然的姿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將選擇權徹底交還，這份信任，比任何禁制都更加沉重。
燭龍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默默退回原位。
他知道，從此刻起，他與龍族的命運，才真正與吳天，與巫族徹底綁在了一起。
吳天的目光平靜流轉，落在了新近投靠的玉麒麟身上。
「麒麟族、鳳族，又是何意？」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洞徹人心的力量，仿佛能看穿一切虛與委蛇。
玉麒麟心頭一凜，上前一步，躬身行禮的姿態無可挑剔，既顯恭敬，又不失一族之長的尊嚴。
「吳天至尊未來必將主宰洪荒寰宇，威加四海八荒。」
他的聲音溫潤如玉，每個字都經過了千錘百鍊，聽不出絲毫真實情緒。
「我麒麟一族，願傾盡全族之力，依附於至尊麾下，供您驅策，為您的無上偉業，共襄盛舉！」
一番話說得天花亂墜，忠心表得徹徹底底，卻對聖位、對混元、對未來的具體訴求，絕口不提。
「願為尊上前驅！」
彩鳳也隨之上前，她無需多言。
元鳳的兩個孩子，孔宣與金鵬，早已在吳天麾下效力多年，鳳族與吳天的關係，本就密不可分。
這兩個老狐狸。
吳天心中瞭然，臉上卻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這些從上古洪荒活到現在的種族話事人，果然沒有一個是簡單的角色。
不過，鳳族早已通過孔宣與大鵬深度綁定，如今麒麟族主動投效，再加上剛剛被徹底折服、歸心的龍族……
一個念頭在吳天心中划過，意義非凡。
上古時代稱霸洪荒天地的龍、鳳、麒麟三族，在這一刻，已盡數歸於巫族麾下！
這不僅僅是實力的增強，更是一個具備無窮象徵意義的宣告。
它代表著舊時代的終結，也預示著巫族所引領的新紀元，擁有了最為深厚的底蘊與正統。
「好。」
吳天頷首，聲音明顯緩和了許多。
「既然都是自己人，那便無需見外。有何想法，盡可直言。」
他這句話，算是徹底接納了這些新舊盟友。
就在這時，一道略帶遲疑與懇求的輕柔嗓音響起。
「吳天道友，伏羲兄長他……」
女媧娘娘再次開口，她那雙創造了人族的絕美眼眸中，此刻盛滿了無法化解的憂慮與無奈。
她仍舊放不下自己的兄長，還想為他爭取那一線生機。
然而，她的話只說了一半，便再也無法繼續。
吳天的目光轉了過來，平靜，深邃，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意志。
那眼神仿佛在說，此事，再無商議的餘地。
女媧後面的話，盡數堵在了喉嚨里。
她明白了，吳天既然說了不會由他來簽下任何一個名字，那就是真的不會簽。
無論是誰，都無法動搖他的決定。
一股深沉的無力感，瞬間攫住了她的心神。
「冥主！」
一道粗獷而凝重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將殿內略顯沉悶的氣氛瞬間擊碎。
帝江踏前一步，這位祖巫之首，周身煞氣隱而不發，眼神卻銳利如刀。
「封聖量劫即將開啟，道祖將那七尊聖位之事公之於眾，我巫族如今已成眾矢之的！」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每一個字都重逾山嶽。
「洪荒那些渴望聖位，卻又自知無望踏足混元之輩，他們的貪婪和絕望，必然會化作最鋒利的刀，對準我等！」
「接下來，恐怕會有一場席捲天地的惡戰！我們該如何應對？」
其餘祖巫紛紛點頭，個個面露肅殺之氣，戰意升騰。
他們考慮的，從來不是個人的得失榮辱，而是整個巫族的存續與安危。
吳天讚賞地看了帝江一眼。
不愧是祖巫之首，永遠能抓住最核心的矛盾。
「帝江所言極是。」
他頷首，話語中帶著睥睨天下的強大自信。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我巫族，何曾懼戰？」
話音一轉，他的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祖巫、大巫。
「但此次量劫，非同以往！」
「你們雖已是混元大羅金仙，號稱萬劫不滅，但需知，那封聖榜，需要足夠分量的真靈去填！」
「我擔心，會有人專門設下殺局，不為殺你，只為傷你，不為滅你，只為困你！」
「他們的目的，就是將你們的真靈送上封聖榜！」
「藉此，來間接控制、削弱我巫族！」
「你們，務必加倍小心！」
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澆在眾祖巫、大巫沸騰的戰意之上，讓他們瞬間冷靜下來。
他們不怕死。
但他們怕死得憋屈，怕自己戰死後的真靈，反而成為敵人用來對付自己族人的工具與枷鎖！
一想到那種可能，饒是祖巫們天不怕地不怕的心性，也不由得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所有人的神色都凝重到了極點，重重點頭。
吳天的目光轉向后土，凌厲的鋒芒化為溫和。
「后土，你情況特殊。」
「你已身化輪迴，與洪荒大地、與輪迴法則幾乎融為一體，本就難以真正脫離。」
「此番，你或可主動上榜，兼任地道聖人之位。」
后土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吳天。
吳天繼續解釋道：
「你本就具備混元大羅金仙的無上修為，若再得地道聖人果位加持，混元道果與聖人業位疊加，實力必將攀升至一個全新的境界。」
「而且，由你來執掌一部分地道權柄，也能更好地守護輪迴，穩固洪荒。」
「此舉，於你、於巫族、於整個洪荒，皆有益處。」
后土沉思片刻，眼中的迷茫迅速褪去，化為一片清明。
她明白了吳天的深意。
這是將潛在的束縛，轉化為實實在在的力量與權柄。
「吾明白了。」她輕輕點頭，「一切聽憑冥主安排。」
對此，她並無半分排斥。正如吳天所說，這能讓她更好地履行自己守護輪迴的職責。
其餘祖巫和大巫們也紛紛抱拳，聲音鏗鏘。
「我等定會謹慎行事，絕不給敵人任何可乘之機！」
吳天最後環視眾人，聲音沉凝如鐵。
「距離鴻鈞所言的最終簽榜時限，尚有千年。」
「爾等即刻起，將手中瑣事安排妥當，然後全力閉關，不惜一切代價提升實力！」
他的目光陡然變得熾熱，仿佛有星辰在其中生滅。
「接下來，我將會在混沌珠內，為你們設下一場真正的考驗！」
「能通過者，於證道之路必有裨益，實力亦可暴漲！都去，好好準備！」
考驗！
吳天親自設下的考驗！
這兩個詞，讓在場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滯，緊接著，一股難以抑制的灼熱戰意與渴望，從他們每一個人的心底噴薄而出！
那絕非普通的閉關，而是天大的機緣！
「謹遵尊上之命！」
「定當竭力！」
眾人齊齊躬身，聲音匯成一股撼天動地的洪流。
吳天不再多言，心念一動，掌心光華流轉，一枚灰濛濛的珠子浮現而出，散發著包容萬物、又超脫萬物的混沌氣息。
他輕輕一揮手。
混沌珠光芒大盛，一道無形的門戶洞開，將一眾核心嫡系。
十二祖巫、八大巫、燭龍與其龍子、彩鳳、玉麒麟、將臣，以及女媧和人族三祖、三皇，盡數吸入其中。
轉瞬間，原本還站滿身影的大殿，變得空曠起來。
熙熙攘攘盡數褪去，只剩下永恆的寂靜。
吳天緩緩在寶座上坐下，目光穿過殿門，望向殿外那變幻不定、仿佛無盡翻湧的雲海。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難言的唏噓。
「封聖量劫……呵，鴻鈞，你真是好算計。」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寂的仙宮中飄蕩。
「洪荒，又要掀起無盡的腥風血雨了。」
「未來的結局會如何，連我也看不清了。天命早已紊亂，接下來的路，能依靠的，唯有自身的實力了。」
……
千年光陰，於洪荒大能而言不過彈指一瞬，對芸芸眾生卻是滄海桑田。
蓬萊仙島的千年靜默，並未讓洪荒天地隨之沉寂。
恰恰相反，吳天閉關潛修，鴻鈞法旨高懸，兩者共同催生出一股席捲天地的巨大暗流。
整個洪荒世界，因那七尊懸而未決的聖位，徹底割裂開來。
有執迷不悟者，依舊將希望寄託於巫族。
他們成群結隊，奔赴不周山，奔赴幽冥血海，姿態卑微到了塵埃里，只求能依附於巫族麾下任何一個大部。
他們不奢求吳天親賜聖位，只求一個渺茫的機會，一個未來的可能。
亦有被吳天那混元大道與聖人傀儡之說警醒的生靈。
他們放棄了對聖位的幻想，轉而尋求那條更為艱難、更為縹緲的證道之路。
他們或閉關死修，或遊歷洪荒，試圖在天地間尋找那一線混元契機，儘管前路無光。
更多的人，則將狂熱的目光投向了三清、接引、准提，乃至新晉的天庭之主昊天。
崑崙山、須彌山、三十三天外，終日裡車水馬龍，賓客盈門。
為了那三尊天道聖位，無數強者放下了昔日驕傲，開始合縱連橫，奔走鑽營。
風暴，已在醞釀。
所有人都嗅到了山雨欲來的血腥氣息。
……
千年之期將近。
這一日，蓬萊仙島洞開。
一道身影踏出，身後跟隨著一列氣息淵深、神光內斂的隊伍。
吳天並未在洪荒停留，直接撕裂天之痕，率眾踏入了那片永恆死寂的混沌。
灰濛濛的氣流無始無終，無上無下，吞噬著一切光與聲。
隊伍之中。
孔宣、大鵬、葫蘆七兄弟，以及新歸附的鳳族彩鳳、麒麟族玉麒麟，皆是首次脫離洪荒天地的庇護。
真正意義上踏足這片萬物之源，亦是萬物歸墟之地。
他們體內的法力在自動運轉，形成一層護體神光，抵禦著無處不在的混沌氣流。
那氣流帶著一種磨滅一切的恐怖道韻，每一次沖刷，都讓他們的神光微微震顫，法力消耗的速度遠超想像。
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渺小感與危機感，悄然攫住了他們的心神。
即便是十二祖巫與西王母，也感到了不適。
昔日他們前往紫霄宮聽道，走的是道祖開闢出的固定通路，混沌的侵蝕之力被削弱到了極致。
此刻，卻是毫無保留的直面。
所有人的心神都不由自主地緊繃。
但這份緊張並未持續太久。
他們的目光，總會下意識地投向隊伍最前方那道背影。
他一步踏出，周身三尺之內，翻湧的混沌氣流便自動平息，溫順得如同家犬。
並未釋放出任何驚天動地的威壓，僅僅是存在於那裡，就仿佛定住了一方混沌，撐開了一片絕對安全的領域。
那挺拔如不周山的身影，是所有人安心的源頭。
吳天的速度不快。
其實如果只是為了狩獵。
以他的手段，大可直接撕裂空間，將他們傳送到目的地。
可他反而有意放緩了腳步，讓身後的眾人有足夠的時間去感受、去適應。
此行既是歷練，也是修行。
在混沌之中遊蕩本身就是一場錘鍊。
可以錘鍊眾人的心性，毅力，以及對自身大道的認知。
凝神靜氣，去感受這片孕育了一切的混沌，或許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眾人心中雖然不懂，但也在吳天的指引下收斂雜念，摒棄恐懼。
開始嘗試著將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出護體神光，觸碰那灰濛濛的混沌之氣。
神識蔓延出去的瞬間，一種被無數砂礫瘋狂打磨的刺痛感傳來。
那混沌氣流中蘊含的法則狂暴而混亂，與洪荒天地間井然有序的法則截然不同。
在這裡，感悟大道，無異於在風暴眼中辨認雨滴的軌跡。
艱難，卻也蘊含著無上玄機。
眾人緊閉雙眼，默默忍受著元神傳來的不適，竭力從這片混亂中尋找那一絲屬於自己的道。
時間與空間的概念在此地變得模糊。
不知前行了多久。
吳天毫無徵兆地停下了腳步。
他身後的隊伍，如同訓練有素的軍隊，瞬間止步，法力提聚，神兵扣於掌心，目光警惕地掃向四周。
只是，目之所及依舊是永恆不變的混沌。
翻滾，咆哮，無盡的灰暗。
與來時之路看不出任何區別。
「尊上，此處……」
帝江開口，眉頭緊緊鎖起。
作為空間祖巫，他對空間的變動最為敏銳。
就在方才，他隱約察覺到，前方某一片看似正常的混沌區域，其空間結構存在著一種極其微弱的扭曲感。
那感覺稍縱即逝，仿佛一層薄紗，一層最高明的偽裝，將什麼東西遮掩在了後面。
「不錯，你察覺到了。」
吳天投來讚許的目光，微微頷首。
此言一出，其他人精神大振，好奇與戰意同時升騰。
一道道強橫的神念，再無保留，如同一柄柄利梳，朝著那片被帝江指出的虛空反覆掃蕩。
「有東西藏著？」
「莫非是混沌魔神的老巢？」
「氣息竟能收斂到如此地步！」
眾人的神念一遍遍沖刷，卻如泥牛入海，尋不到任何具體的生靈氣息，只能隱約感覺到那片區域的混沌能量，比別處要粘稠、沉重一絲。
吳天的目光早已鎖定了那處虛空。
他的視線，洞穿了層層偽裝，看到了那混沌氣流背後，一個巨大無朋、依附於某個殘破世界碎片的陰影巢穴。
「非是混沌魔神。」
「藏於此地的是凶獸！」
他聲音低沉，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凶獸？！」
這兩個字，如同兩道驚雷，在眾人心中炸響！
幾乎所有人，包括十二祖巫在內，都面露駭然，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凶獸一族，不是早在龍鳳麒麟的遠古量劫時期，就已被剿滅殆盡了麼？」
「此族乃盤古開天后，洪荒濁氣與三千魔神死後怨念結合所化，天生便與洪荒世界相斥，怎會出現在混沌之中？！」
疑問接二連三地冒出。
凶獸，那是一個只存在於最古老典籍記載中的詞彙。
代表著混亂、殺戮、毀滅，是洪荒天地誕生之初的第一場大劫。
吳天平靜地為眾人解惑：
「當年量劫末期，確有部分凶獸皇者率領殘部，在被徹底剿滅前，撕裂世界壁壘，潰逃進了混沌深處。」
「無數元會過去，它們非但沒有被混沌磨滅，反而適應了這裡的環境，並以此為根基，繁衍至今。」
他的心中，念頭流轉。
自揚眉處得到凶獸蹤跡的情報後，他便調動了那些早已散布於混沌各處的法則化身。
一邊繼續搜尋並獵殺落單的混沌魔神，一邊尋找這些凶獸餘孽的巢穴。
眼前這個，正是近期發現的規模較大的一個據點。
他看著身後一張張從震驚中恢復過來，轉為躍躍欲試的臉龐，緩緩道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帶你們來此，其意有三。」
「一，讓爾等新晉混元及大羅，真正適應混沌環境下的證道級戰鬥。」
「二，讓爾等見識不同於天道聖人的對手。凶獸悍不畏死，戰鬥方式原始、瘋狂，是最好的磨刀石。」
「三，狩獵凶獸，奪其本源，以為資糧。用它們的死亡，來為爾等鋪平前路，以應對即將到來的封聖量劫！」
「所有人，注意戒備！」
吳天的聲音陡然轉厲，字字句句，都在眾人元神之中炸開，驅散了所有的雜念與猜測。
「要開始了！」
他身形未動，只是並指為劍，對著前方那片被帝江指出的、看似與周圍混沌別無二致的空域，輕描淡寫地一划！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法則顯化的異象。
這一划，卻仿佛是創世之神執筆，在混沌這塊灰色的畫布上，撕開了一道絕對的、不可逆的口子！
嗤啦！
一聲尖銳到極致、足以撕裂神魂的巨響，在絕對寂靜的混沌中突兀地炸開！
那層將真實與虛幻隔絕，甚至能瞞過混元大羅金仙感知的空間偽裝，在吳天這一划之下，脆弱得同一張薄紙。
偽裝被強行剝離，後面的景象，毫無徵兆地、無比兇殘地撞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那是一片無法用言語描述的怪異天地。
昏暗，扭曲，污濁。
整個空間都瀰漫著一股由純粹的負面情緒、怨毒、以及腐爛的血肉混合而成的惡臭。
仿佛是世界的歸墟，是萬物的墓穴。
在這片混亂的天地里，密密麻麻、無窮無盡的凶獸擠作一團，構成了一副活生生的、正在蠕動的地獄繪卷！
有的凶獸臃腫得一座肉山，渾身上下沒有皮毛，只有一張張布滿獠牙的巨口在無意識地開合，咀嚼著身下同類的殘骸。
有的凶獸形同一條放大了億萬倍的金屬蜈蚣，每一片節肢都閃爍著刀鋒般的寒光，在混沌氣流中劃出漆黑的裂痕。
更有甚者。
只是一團不可名狀的、不斷蠕動的漆黑陰影，沒有固定的形態。
所過之處，連永恆存在的混沌之氣都被其污染、吞噬，化作自身的一部分。
此刻，這片地獄並未沉寂。
它們正在瘋狂地、毫無理由地互相撕咬，互相吞噬！
一隻凶獸剛剛咬掉另一隻的頭顱，下一瞬，它的半個身子就被旁邊更多的凶獸分食殆盡。
沒有慘叫，沒有恐懼，只有最原始、最野蠻的掠奪，只為奪取對方那點可憐的本源，讓自己變得更強一分！
「嘶！」
當看清巢穴內這副景象的瞬間。
十二祖巫、西王母、燭龍，這些自洪荒天地初開便已存在，經歷過那段最血腥、最絕望歲月的遠古大能，齊齊變了顏色。
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冰寒，順著脊椎瘋狂上涌，直衝天靈！
下意識回憶起了天地開闢之初的恐怖。
臉色在一剎那間褪盡血色，變得慘白，瞳孔劇烈收縮。
那時候就是這樣！
洪荒天地初開，萬物蒙昧之時，就是這般景象！
無窮無盡的凶獸，它們沒有靈智，沒有道途，沒有族群，甚至沒有生與死的概念，只有最本能的吞噬與破壞！
它們吞噬新生的生靈，啃食初萌的草木，吸乾剛剛匯聚的靈脈，甚至連大地山石都不放過！
所過之處，天地返濁，萬物凋零，一切重歸混沌！
那是所有先天神魔最深的噩夢！
是刻在洪荒世界本源之上的第一道傷疤！
為了生存，洪荒最早誕生的那批先天神魔，九成以上都化作了凶獸口中的血食。
倖存者被逼到絕境，在絕望中聯合起來，付出了他們自己都無法估量的慘烈代價，才堪堪將凶獸的恐怖統治推翻！
後來的龍漢初劫，再到魔祖羅睺的道魔之爭，雖然同樣血腥，但與凶獸量劫相比，簡直稱得上秩序井然！
魔道，至少還有強者為尊的體系，有修煉的法門，有毀滅洪荒的清晰野心。
而凶獸，什麼都沒有！
它們的存在，就是對秩序最恐怖的破壞。
是混亂本身，是吞噬的具象化，是連同類概念都沒有的怪物！
互相吞噬，是它們存在的唯一方式。
這種純粹的、無止境的混亂，可怕到令人窒息！
就在這時。
巢穴之內，那無數正在互相吞噬的凶獸，仿佛被空間撕裂的動靜，以及那股突如其來的、充滿了磅礴生命精氣的味道所驚動。
它們停下了內鬥。
億萬雙暴虐、猩紅、混沌、沒有任何理智可言的眼睛，齊刷刷地轉動，瞬間鎖定了站在缺口之外的吳天一行人！
「吼！」
「嗷嗚！」
下一刻，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混合了極致貪婪與無盡飢餓的咆哮嘶吼，如同積攢了億萬年的火山，轟然爆發！
那咆哮聲化作實質的音波，震得混沌都在翻湧！
緊接著，那密密麻麻、如同黑色墨汁的凶獸洪流，找到了宣洩口！
它們如同決堤的黑色潮水，帶著要毀滅一切、吞噬一切的瘋狂氣息，從那道被撕開的空間裂口中，瘋狂地涌了出來！
目標，直指吳天等人！
混沌之中，一場猝不及防的、與遠古噩夢的遭遇戰，瞬間爆發！
面對那如同黑色污穢潮水般湧來的、散發著純粹毀滅與飢餓氣息的凶獸洪流。
縱然是身經百戰、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祖巫大巫們，此刻也不禁頭皮陣陣發麻。
這不是畏懼。
這是源於血脈與元神深處，對遠古天敵最本能的戰慄。
「殺！」
就在眾人心神被那恐怖景象衝擊得微微一滯的剎那。
吳天那平靜無波，卻蘊含著無上威嚴與鎮壓一切偉力的聲音，在每個人元神之中響起。
一字，便驅散了所有不安，斬斷了所有源自過去的夢魘。
「為了父神開闢的洪荒！殺光這些餘孽！」
帝江第一個從那遠古的陰影中掙脫，他發出一聲驚天怒吼，雙眸之中空間法則瘋狂流轉。
伸手一握，大片的空間被他強行摺疊、撕裂，瞬間將沖在最前方的數萬頭凶獸絞成了虛無！
「戰！」
祝融咆哮，祖巫真火融合，化作焚盡萬物的焚天之焰，席捲混沌，將一片獸潮化作焦炭！
「撕碎它們！」
共工長嘯，無盡水元化作滔天黑浪，以更狂暴的姿態，狠狠衝擊著那黑色的獸潮！
后土、玄冥、蓐收……十二祖巫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混元大羅金仙那足以重開地水火風的偉力，毫無保留地向著獸潮傾瀉而去！
西王母素手輕揚，崑崙鏡光化作至淨仙光，滌盪污穢，所照之處，凶獸身上那污濁的煞氣如同冰雪消融。
燭龍雙目開闔，時光之力降臨，大片凶獸的動作變得無比遲滯，被緊隨其後的攻擊輕易淹沒。
將臣屍氣滔天，化作萬千屍影，竟是直接與那些肉身強橫的凶獸硬撼，絲毫不落下風！
孔宣背後，五色神光輪轉不休，每一次刷落，都有一片空間被清空。
大鵬展翅，身形快到超越了思維，每一次閃現，都有無數凶獸被他鋒銳的羽翼切割成碎片。
葫蘆娃們早已結成七心連環陣，七道不同屬性的法則光芒交織成網，穩穩地守住了一方。
彩鳳、玉麒麟也率領著各自的族人，鳳鳴麒麟吼，神火與祥瑞之力交織，奮力廝殺！
戰鬥，瞬間進入了最慘烈的白熱化！
起初，面對這種只知撲殺、完全不知死亡為何物的敵人，眾人確實有些束手束腳。
一頭凶獸剛被神通轟成碎片。
它後面的同類會立刻踩著它的屍骸殘肢瘋狂撲上。
甚至有許多凶獸，在衝鋒的路上就因為飢餓難耐，開始瘋狂撕扯吞噬身旁受傷或死去的同類。
那場景極端殘忍，極端暴虐，不斷衝擊著眾人的心神。
但很快。
作為洪荒頂尖大能的心境與戰力便徹底顯現。
他們迅速適應了這種毫無章法、只憑本能的瘋狂進攻。
心神變得冰冷而高效，不再將這些東西視為生靈，而是必須清除的災厄。
混元大羅金仙的力量，對付絕大多數凶獸，幾乎是碾壓。
即便是獸潮中那些氣息堪比准聖、乃至初入混元金仙級別的強大凶獸。
在十二祖巫等人的聯手圍剿與絕對實力面前，也難以掀起半點風浪，被迅速鎮殺。
吳天立於萬丈混沌之後，身形不動，宛如亘古神山。
任憑前方神通與獸潮衝撞掀起的毀滅風暴如何肆虐，連他的衣角都無法撼動分毫。
他的目光平靜，穿透了法則的轟鳴與血肉的崩碎，落在帝江、祝融等人的身上。
不錯。
麾下這些洪荒頂梁，足以應對眼前的局面。
他甚至清晰地感知到，在這片污穢天地的最深處，還蟄伏著數股不亞於帝江他們的恐怖氣息。
那是堪比混元大羅金仙的凶獸王者。
但他沒有出手的意思。
帝江他們，需要這樣的磨刀石。
與天道聖人那種依仗天道、萬法從容的戰鬥方式不同，凶獸的搏殺，是真正的生死一線，是原始野蠻的本能碰撞。
這種不講任何道理，純粹以毀滅為目的的戰鬥經驗，對他們未來的道路，裨益無窮。
吳天的注意力，很快從戰場上挪開，投向了這片巢穴天地本身。
一個念頭。
他的身影便從原地消失，無聲無息，不帶起一絲空間漣漪。
下一瞬，他已出現在這片昏暗天地的核心地帶。
這裡，沒有了外界的廝殺與咆哮，只有一片死寂。
一種絕對的，連光與暗的流動都仿佛被凝滯的死寂。
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單純的污穢與暴虐，而是夾雜著一種……初生的、扭曲的道韻。
吳天眉頭緩緩皺起。
「不對勁。」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之上，力之大道法則的符文如微縮的星辰般明滅不定，開始解析此地的本源構造。
絲絲縷縷無形的法則線條被他從虛空中抽出，在他的指尖交織，呈現出這片天地的內在肌理。
「此地的法則……混亂，殘缺，充滿了毀滅與吞噬的傾向。」
這是凶獸巢穴的標配，不足為奇。
「但……」
吳天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那目光仿佛不是在看，而是在剖解，洞穿了所有表象的偽裝。
「它的架構，卻是完整的！根基，無比穩固！」
這個發現，讓他那歷經萬劫、萬古不波的心境，也泛起了一絲真正的波瀾。
這根本不是什麼凶獸力量侵蝕形成的亞空間，更不是天然形成的混沌秘境！
這是一個雛形的世界！
一個只差最後一步，就能點燃世界之火，真正晉升為一方大千世界的……胚胎！
儘管這個世界胚胎的體量，遠不能與浩瀚無垠的洪荒相提並論。
也及不上他混沌珠內衍化的世界，但其格位，其本質，是同等的！
「怎麼可能？」
吳天心中第一次浮現出濃重的疑雲。
開闢世界，是創世之舉！
是超越一切神通法術，觸及大道終極的無上偉力！
除卻父神盤古，以及……承其遺澤，執掌力之大道的自己，當世還有誰能觸及這個領域？
退一萬步講。
即便有，也絕不可能是這些只知毀滅與吞噬的凶獸！
它們是混沌魔神怨念的聚合體，是洪荒天地的對立面，是毀滅的代名詞。
凶獸若有開天闢地之能，那便是對父神盤古最大的褻瀆，是整個洪荒天地最大的笑話！
他摒除雜念，徹底沉下心神。
意念沉入這片天地的最深層。
以自身開闢混沌珠世界的無上經驗為引，以對時間、空間、五行、陰陽、造化、毀滅等諸般大道的極致理解為刃。
開始一寸寸地剖析這片天地的肌理。
他看到了。
在這片由污穢與負面情緒構成的、看似貧瘠的土壤之下，埋藏著一些極其古老、強大、卻被一種更為蠻橫的力量強行扭曲、掩蓋的痕跡。
那些痕跡，散發著令他都感到熟悉又陌生的氣息。
那是……混沌魔神的殘骸！
不！
吳天的神念猛地一震。
不僅僅是殘骸！
是某些混沌魔神的大道本源，被一種更為霸道的力量強行從其真靈與肉身中抽取出來。
磨滅了其原有的一切印記，然後如同最粗糙的磚石一般，被用來搭建這個世界的地基！
一個瘋狂到極致，也恐怖到極致的猜測，在他心頭轟然炸開。
難道……
就在吳天的神念即將觸碰到那個被層層黑幕掩蓋的驚天真相之時。
「吼！」
一聲咆哮跨越了無盡時空。
充斥著最原始、最純粹的貪婪與暴虐的恐怖嘶吼，猛地從這片天地的最深處。
從那由無數神魔骸骨與無盡怨念堆積而成的大地之下，悍然爆發！
這道吼聲蘊含著無法言喻的恐怖威壓！
僅僅是聲音的傳遞。
就讓外圍戰場上所有正在廝殺的凶獸瞬間狂化！
它們的雙眼徹底爆開，化作兩個流淌著膿血的血洞，攻擊的力度與瘋狂程度，陡然提升了數倍不止！
「噗！」
正與一頭混元大羅金仙級凶獸搏殺的彩鳳，被這吼聲震得元神劇痛，胸口氣血翻湧。
一個不慎，被對手的利爪在神軀上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灑混沌！
帝江、燭龍、西王母等人亦是心神劇顫。
手上的動作出現了剎那的僵直，險些被各自的對手重創，臉上齊齊浮現出駭然之色。
「什麼東西？！」
「好恐怖的威壓！」
混亂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巢穴深處。
只見那片污穢大地的中央，猛然塌陷、崩裂！
轟隆隆！
一個龐大到遮天蔽日、扭曲到無法用言語形容、散發著令混元大羅金仙都感到心悸作嘔的貪婪氣息的龐大身影，正從地底緩緩爬出！
那是一副怎樣的形態！
羊的身軀，人的面孔！
它的眼睛，沒有長在臉上，而是詭異地長在兩邊的腋下，每一次眨動，都似乎能吞噬光線！
它張開的巨口中，是密密麻麻、鋒銳如神兵的虎齒！
而它的雙手，卻是一對酷似人族的手掌，只是指甲漆黑如墨，閃爍著撕裂大道的可怕寒光！
它發出的聲音，尖銳刺耳，竟與嬰兒的啼哭無異。
可這哭聲傳入元神，卻帶著一股撕扯神魂、引動心魔的詭異魔力！
當看清這尊從地底爬出的絕世凶物的瞬間。
十二祖巫中，經歷過那段最血腥、最黑暗的遠古歲月眾人，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失聲驚呼，聲音里是難以置信的驚駭與一絲深埋在血脈中的顫慄！
「饕餮！」
「竟然……還沒死？！」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燭龍，忽然上前一步。
這位從龍漢初劫存活至今的龍族老祖，神色平靜，眼中並無太多糾結。
對著吳天恭敬地拱手。
「尊上，吾還是想求一尊聖位。」
他的話語直接而坦白。
他早已臣服於吳天，元神受制，本就無自由可言。
若能得一尊不死不滅的聖位，對風雨飄搖的龍族而言，是天大的幸事。
於他自身，也不過是換一種方式為尊上效力罷了。
既然早已被控制，再多一層聖位的束縛，又算得了什麼？反而能得到實實在在的好處。
吳天看著燭龍，看著他眼中那份坦然的現實，卻是笑了。
他搖了搖頭。
「燭龍你倒是實在。」
「不過，當年我便說過，你臣服於我，為我效力幾個元會，屆時自會還你自由。」
「如今雖時限未至，但你這些年來兢兢業業，助龍族復興，輔佐於我，功勞不小。」
「今日，我便兌現部分承諾。」
話音落下的瞬間，吳天意念一動。
那道深深烙印在燭龍元神最深處，如同天道枷鎖般存在的控制印記，無聲無息，如同冰雪遇到烈陽，緩緩消融，散去。
嗡！
燭龍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
他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璀璨光芒，他感受到了！
那份失落了無數歲月，久違的，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元神自由！
燭龍元神深處那道禁制消融的瞬間，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自由感，如同決堤的洪流，沖刷著他億萬年古老的意識。
他身軀劇震，龍目之中爆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華，那是一種失而復得的狂喜，混雜著難以言喻的震撼與茫然。
尊上……竟真的還了他自由！
在這量劫將啟，最需要掌控力量的時刻，吳天非但沒有加強控制，反而鬆開了這道最關鍵的鎖鏈、
這份胸襟與魄力，讓在場所有人都心神搖曳。
「尊上，這……」
燭龍喉頭滾動，聲音都帶上了一絲乾澀。
吳天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自由是你應得的。」
「至於聖位之事，容後再議。」
「你既已自由，更需慎重選擇道途。」
吳天示意他不必多言，那淡然的姿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將選擇權徹底交還，這份信任，比任何禁制都更加沉重。
燭龍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默默退回原位。
他知道，從此刻起，他與龍族的命運，才真正與吳天，與巫族徹底綁在了一起。
吳天的目光平靜流轉，落在了新近投靠的玉麒麟身上。
「麒麟族、鳳族，又是何意？」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洞徹人心的力量，仿佛能看穿一切虛與委蛇。
玉麒麟心頭一凜，上前一步，躬身行禮的姿態無可挑剔，既顯恭敬，又不失一族之長的尊嚴。
「吳天至尊未來必將主宰洪荒寰宇，威加四海八荒。」
他的聲音溫潤如玉，每個字都經過了千錘百鍊，聽不出絲毫真實情緒。
「我麒麟一族，願傾盡全族之力，依附於至尊麾下，供您驅策，為您的無上偉業，共襄盛舉！」
一番話說得天花亂墜，忠心表得徹徹底底，卻對聖位、對混元、對未來的具體訴求，絕口不提。
「願為尊上前驅！」
彩鳳也隨之上前，她無需多言。
元鳳的兩個孩子，孔宣與金鵬，早已在吳天麾下效力多年，鳳族與吳天的關係，本就密不可分。
這兩個老狐狸。
吳天心中瞭然，臉上卻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這些從上古洪荒活到現在的種族話事人，果然沒有一個是簡單的角色。
不過，鳳族早已通過孔宣與大鵬深度綁定，如今麒麟族主動投效，再加上剛剛被徹底折服、歸心的龍族……
一個念頭在吳天心中划過，意義非凡。
上古時代稱霸洪荒天地的龍、鳳、麒麟三族，在這一刻，已盡數歸於巫族麾下！
這不僅僅是實力的增強，更是一個具備無窮象徵意義的宣告。
它代表著舊時代的終結，也預示著巫族所引領的新紀元，擁有了最為深厚的底蘊與正統。
「好。」
吳天頷首，聲音明顯緩和了許多。
「既然都是自己人，那便無需見外。有何想法，盡可直言。」
他這句話，算是徹底接納了這些新舊盟友。
就在這時，一道略帶遲疑與懇求的輕柔嗓音響起。
「吳天道友，伏羲兄長他……」
女媧娘娘再次開口，她那雙創造了人族的絕美眼眸中，此刻盛滿了無法化解的憂慮與無奈。
她仍舊放不下自己的兄長，還想為他爭取那一線生機。
然而，她的話只說了一半，便再也無法繼續。
吳天的目光轉了過來，平靜，深邃，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意志。
那眼神仿佛在說，此事，再無商議的餘地。
女媧後面的話，盡數堵在了喉嚨里。
她明白了，吳天既然說了不會由他來簽下任何一個名字，那就是真的不會簽。
無論是誰，都無法動搖他的決定。
一股深沉的無力感，瞬間攫住了她的心神。
「冥主！」
一道粗獷而凝重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將殿內略顯沉悶的氣氛瞬間擊碎。
帝江踏前一步，這位祖巫之首，周身煞氣隱而不發，眼神卻銳利如刀。
「封聖量劫即將開啟，道祖將那七尊聖位之事公之於眾，我巫族如今已成眾矢之的！」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每一個字都重逾山嶽。
「洪荒那些渴望聖位，卻又自知無望踏足混元之輩，他們的貪婪和絕望，必然會化作最鋒利的刀，對準我等！」
「接下來，恐怕會有一場席捲天地的惡戰！我們該如何應對？」
其餘祖巫紛紛點頭，個個面露肅殺之氣，戰意升騰。
他們考慮的，從來不是個人的得失榮辱，而是整個巫族的存續與安危。
吳天讚賞地看了帝江一眼。
不愧是祖巫之首，永遠能抓住最核心的矛盾。
「帝江所言極是。」
他頷首，話語中帶著睥睨天下的強大自信。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我巫族，何曾懼戰？」
話音一轉，他的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祖巫、大巫。
「但此次量劫，非同以往！」
「你們雖已是混元大羅金仙，號稱萬劫不滅，但需知，那封聖榜，需要足夠分量的真靈去填！」
「我擔心，會有人專門設下殺局，不為殺你，只為傷你，不為滅你，只為困你！」
「他們的目的，就是將你們的真靈送上封聖榜！」
「藉此，來間接控制、削弱我巫族！」
「你們，務必加倍小心！」
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澆在眾祖巫、大巫沸騰的戰意之上，讓他們瞬間冷靜下來。
他們不怕死。
但他們怕死得憋屈，怕自己戰死後的真靈，反而成為敵人用來對付自己族人的工具與枷鎖！
一想到那種可能，饒是祖巫們天不怕地不怕的心性，也不由得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所有人的神色都凝重到了極點，重重點頭。
吳天的目光轉向后土，凌厲的鋒芒化為溫和。
「后土，你情況特殊。」
「你已身化輪迴，與洪荒大地、與輪迴法則幾乎融為一體，本就難以真正脫離。」
「此番，你或可主動上榜，兼任地道聖人之位。」
后土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吳天。
吳天繼續解釋道：
「你本就具備混元大羅金仙的無上修為，若再得地道聖人果位加持，混元道果與聖人業位疊加，實力必將攀升至一個全新的境界。」
「而且，由你來執掌一部分地道權柄，也能更好地守護輪迴，穩固洪荒。」
「此舉，於你、於巫族、於整個洪荒，皆有益處。」
后土沉思片刻，眼中的迷茫迅速褪去，化為一片清明。
她明白了吳天的深意。
這是將潛在的束縛，轉化為實實在在的力量與權柄。
「吾明白了。」她輕輕點頭，「一切聽憑冥主安排。」
對此，她並無半分排斥。正如吳天所說，這能讓她更好地履行自己守護輪迴的職責。
其餘祖巫和大巫們也紛紛抱拳，聲音鏗鏘。
「我等定會謹慎行事，絕不給敵人任何可乘之機！」
吳天最後環視眾人，聲音沉凝如鐵。
「距離鴻鈞所言的最終簽榜時限，尚有千年。」
「爾等即刻起，將手中瑣事安排妥當，然後全力閉關，不惜一切代價提升實力！」
他的目光陡然變得熾熱，仿佛有星辰在其中生滅。
「接下來，我將會在混沌珠內，為你們設下一場真正的考驗！」
「能通過者，於證道之路必有裨益，實力亦可暴漲！都去，好好準備！」
考驗！
吳天親自設下的考驗！
這兩個詞，讓在場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滯，緊接著，一股難以抑制的灼熱戰意與渴望，從他們每一個人的心底噴薄而出！
那絕非普通的閉關，而是天大的機緣！
「謹遵尊上之命！」
「定當竭力！」
眾人齊齊躬身，聲音匯成一股撼天動地的洪流。
吳天不再多言，心念一動，掌心光華流轉，一枚灰濛濛的珠子浮現而出，散發著包容萬物、又超脫萬物的混沌氣息。
他輕輕一揮手。
混沌珠光芒大盛，一道無形的門戶洞開，將一眾核心嫡系。
十二祖巫、八大巫、燭龍與其龍子、彩鳳、玉麒麟、將臣，以及女媧和人族三祖、三皇，盡數吸入其中。
轉瞬間，原本還站滿身影的大殿，變得空曠起來。
熙熙攘攘盡數褪去，只剩下永恆的寂靜。
吳天緩緩在寶座上坐下，目光穿過殿門，望向殿外那變幻不定、仿佛無盡翻湧的雲海。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難言的唏噓。
「封聖量劫……呵，鴻鈞，你真是好算計。」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寂的仙宮中飄蕩。
「洪荒，又要掀起無盡的腥風血雨了。」
「未來的結局會如何，連我也看不清了。天命早已紊亂，接下來的路，能依靠的，唯有自身的實力了。」
……
千年光陰，於洪荒大能而言不過彈指一瞬，對芸芸眾生卻是滄海桑田。
蓬萊仙島的千年靜默，並未讓洪荒天地隨之沉寂。
恰恰相反，吳天閉關潛修，鴻鈞法旨高懸，兩者共同催生出一股席捲天地的巨大暗流。
整個洪荒世界，因那七尊懸而未決的聖位，徹底割裂開來。
有執迷不悟者，依舊將希望寄託於巫族。
他們成群結隊，奔赴不周山，奔赴幽冥血海，姿態卑微到了塵埃里，只求能依附於巫族麾下任何一個大部。
他們不奢求吳天親賜聖位，只求一個渺茫的機會，一個未來的可能。
亦有被吳天那混元大道與聖人傀儡之說警醒的生靈。
他們放棄了對聖位的幻想，轉而尋求那條更為艱難、更為縹緲的證道之路。
他們或閉關死修，或遊歷洪荒，試圖在天地間尋找那一線混元契機，儘管前路無光。
更多的人，則將狂熱的目光投向了三清、接引、准提，乃至新晉的天庭之主昊天。
崑崙山、須彌山、三十三天外，終日裡車水馬龍，賓客盈門。
為了那三尊天道聖位，無數強者放下了昔日驕傲，開始合縱連橫，奔走鑽營。
風暴，已在醞釀。
所有人都嗅到了山雨欲來的血腥氣息。
……
千年之期將近。
這一日，蓬萊仙島洞開。
一道身影踏出，身後跟隨著一列氣息淵深、神光內斂的隊伍。
吳天並未在洪荒停留，直接撕裂天之痕，率眾踏入了那片永恆死寂的混沌。
灰濛濛的氣流無始無終，無上無下，吞噬著一切光與聲。
隊伍之中。
孔宣、大鵬、葫蘆七兄弟，以及新歸附的鳳族彩鳳、麒麟族玉麒麟，皆是首次脫離洪荒天地的庇護。
真正意義上踏足這片萬物之源，亦是萬物歸墟之地。
他們體內的法力在自動運轉，形成一層護體神光，抵禦著無處不在的混沌氣流。
那氣流帶著一種磨滅一切的恐怖道韻，每一次沖刷，都讓他們的神光微微震顫，法力消耗的速度遠超想像。
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渺小感與危機感，悄然攫住了他們的心神。
即便是十二祖巫與西王母，也感到了不適。
昔日他們前往紫霄宮聽道，走的是道祖開闢出的固定通路，混沌的侵蝕之力被削弱到了極致。
此刻，卻是毫無保留的直面。
所有人的心神都不由自主地緊繃。
但這份緊張並未持續太久。
他們的目光，總會下意識地投向隊伍最前方那道背影。
他一步踏出，周身三尺之內，翻湧的混沌氣流便自動平息，溫順得如同家犬。
並未釋放出任何驚天動地的威壓，僅僅是存在於那裡，就仿佛定住了一方混沌，撐開了一片絕對安全的領域。
那挺拔如不周山的身影，是所有人安心的源頭。
吳天的速度不快。
其實如果只是為了狩獵。
以他的手段，大可直接撕裂空間，將他們傳送到目的地。
可他反而有意放緩了腳步，讓身後的眾人有足夠的時間去感受、去適應。
此行既是歷練，也是修行。
在混沌之中遊蕩本身就是一場錘鍊。
可以錘鍊眾人的心性，毅力，以及對自身大道的認知。
凝神靜氣，去感受這片孕育了一切的混沌，或許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眾人心中雖然不懂，但也在吳天的指引下收斂雜念，摒棄恐懼。
開始嘗試著將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出護體神光，觸碰那灰濛濛的混沌之氣。
神識蔓延出去的瞬間，一種被無數砂礫瘋狂打磨的刺痛感傳來。
那混沌氣流中蘊含的法則狂暴而混亂，與洪荒天地間井然有序的法則截然不同。
在這裡，感悟大道，無異於在風暴眼中辨認雨滴的軌跡。
艱難，卻也蘊含著無上玄機。
眾人緊閉雙眼，默默忍受著元神傳來的不適，竭力從這片混亂中尋找那一絲屬於自己的道。
時間與空間的概念在此地變得模糊。
不知前行了多久。
吳天毫無徵兆地停下了腳步。
他身後的隊伍，如同訓練有素的軍隊，瞬間止步，法力提聚，神兵扣於掌心，目光警惕地掃向四周。
只是，目之所及依舊是永恆不變的混沌。
翻滾，咆哮，無盡的灰暗。
與來時之路看不出任何區別。
「尊上，此處……」
帝江開口，眉頭緊緊鎖起。
作為空間祖巫，他對空間的變動最為敏銳。
就在方才，他隱約察覺到，前方某一片看似正常的混沌區域，其空間結構存在著一種極其微弱的扭曲感。
那感覺稍縱即逝，仿佛一層薄紗，一層最高明的偽裝，將什麼東西遮掩在了後面。
「不錯，你察覺到了。」
吳天投來讚許的目光，微微頷首。
此言一出，其他人精神大振，好奇與戰意同時升騰。
一道道強橫的神念，再無保留，如同一柄柄利梳，朝著那片被帝江指出的虛空反覆掃蕩。
「有東西藏著？」
「莫非是混沌魔神的老巢？」
「氣息竟能收斂到如此地步！」
眾人的神念一遍遍沖刷，卻如泥牛入海，尋不到任何具體的生靈氣息，只能隱約感覺到那片區域的混沌能量，比別處要粘稠、沉重一絲。
吳天的目光早已鎖定了那處虛空。
他的視線，洞穿了層層偽裝，看到了那混沌氣流背後，一個巨大無朋、依附於某個殘破世界碎片的陰影巢穴。
「非是混沌魔神。」
「藏於此地的是凶獸！」
他聲音低沉，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凶獸？！」
這兩個字，如同兩道驚雷，在眾人心中炸響！
幾乎所有人，包括十二祖巫在內，都面露駭然，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凶獸一族，不是早在龍鳳麒麟的遠古量劫時期，就已被剿滅殆盡了麼？」
「此族乃盤古開天后，洪荒濁氣與三千魔神死後怨念結合所化，天生便與洪荒世界相斥，怎會出現在混沌之中？！」
疑問接二連三地冒出。
凶獸，那是一個只存在於最古老典籍記載中的詞彙。
代表著混亂、殺戮、毀滅，是洪荒天地誕生之初的第一場大劫。
吳天平靜地為眾人解惑：
「當年量劫末期，確有部分凶獸皇者率領殘部，在被徹底剿滅前，撕裂世界壁壘，潰逃進了混沌深處。」
「無數元會過去，它們非但沒有被混沌磨滅，反而適應了這裡的環境，並以此為根基，繁衍至今。」
他的心中，念頭流轉。
自揚眉處得到凶獸蹤跡的情報後，他便調動了那些早已散布於混沌各處的法則化身。
一邊繼續搜尋並獵殺落單的混沌魔神，一邊尋找這些凶獸餘孽的巢穴。
眼前這個，正是近期發現的規模較大的一個據點。
他看著身後一張張從震驚中恢復過來，轉為躍躍欲試的臉龐，緩緩道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帶你們來此，其意有三。」
「一，讓爾等新晉混元及大羅，真正適應混沌環境下的證道級戰鬥。」
「二，讓爾等見識不同於天道聖人的對手。凶獸悍不畏死，戰鬥方式原始、瘋狂，是最好的磨刀石。」
「三，狩獵凶獸，奪其本源，以為資糧。用它們的死亡，來為爾等鋪平前路，以應對即將到來的封聖量劫！」
「所有人，注意戒備！」
吳天的聲音陡然轉厲，字字句句，都在眾人元神之中炸開，驅散了所有的雜念與猜測。
「要開始了！」
他身形未動，只是並指為劍，對著前方那片被帝江指出的、看似與周圍混沌別無二致的空域，輕描淡寫地一划！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法則顯化的異象。
這一划，卻仿佛是創世之神執筆，在混沌這塊灰色的畫布上，撕開了一道絕對的、不可逆的口子！
嗤啦！
一聲尖銳到極致、足以撕裂神魂的巨響，在絕對寂靜的混沌中突兀地炸開！
那層將真實與虛幻隔絕，甚至能瞞過混元大羅金仙感知的空間偽裝，在吳天這一划之下，脆弱得同一張薄紙。
偽裝被強行剝離，後面的景象，毫無徵兆地、無比兇殘地撞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那是一片無法用言語描述的怪異天地。
昏暗，扭曲，污濁。
整個空間都瀰漫著一股由純粹的負面情緒、怨毒、以及腐爛的血肉混合而成的惡臭。
仿佛是世界的歸墟，是萬物的墓穴。
在這片混亂的天地里，密密麻麻、無窮無盡的凶獸擠作一團，構成了一副活生生的、正在蠕動的地獄繪卷！
有的凶獸臃腫得一座肉山，渾身上下沒有皮毛，只有一張張布滿獠牙的巨口在無意識地開合，咀嚼著身下同類的殘骸。
有的凶獸形同一條放大了億萬倍的金屬蜈蚣，每一片節肢都閃爍著刀鋒般的寒光，在混沌氣流中劃出漆黑的裂痕。
更有甚者。
只是一團不可名狀的、不斷蠕動的漆黑陰影，沒有固定的形態。
所過之處，連永恆存在的混沌之氣都被其污染、吞噬，化作自身的一部分。
此刻，這片地獄並未沉寂。
它們正在瘋狂地、毫無理由地互相撕咬，互相吞噬！
一隻凶獸剛剛咬掉另一隻的頭顱，下一瞬，它的半個身子就被旁邊更多的凶獸分食殆盡。
沒有慘叫，沒有恐懼，只有最原始、最野蠻的掠奪，只為奪取對方那點可憐的本源，讓自己變得更強一分！
「嘶！」
當看清巢穴內這副景象的瞬間。
十二祖巫、西王母、燭龍，這些自洪荒天地初開便已存在，經歷過那段最血腥、最絕望歲月的遠古大能，齊齊變了顏色。
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冰寒，順著脊椎瘋狂上涌，直衝天靈！
下意識回憶起了天地開闢之初的恐怖。
臉色在一剎那間褪盡血色，變得慘白，瞳孔劇烈收縮。
那時候就是這樣！
洪荒天地初開，萬物蒙昧之時，就是這般景象！
無窮無盡的凶獸，它們沒有靈智，沒有道途，沒有族群，甚至沒有生與死的概念，只有最本能的吞噬與破壞！
它們吞噬新生的生靈，啃食初萌的草木，吸乾剛剛匯聚的靈脈，甚至連大地山石都不放過！
所過之處，天地返濁，萬物凋零，一切重歸混沌！
那是所有先天神魔最深的噩夢！
是刻在洪荒世界本源之上的第一道傷疤！
為了生存，洪荒最早誕生的那批先天神魔，九成以上都化作了凶獸口中的血食。
倖存者被逼到絕境，在絕望中聯合起來，付出了他們自己都無法估量的慘烈代價，才堪堪將凶獸的恐怖統治推翻！
後來的龍漢初劫，再到魔祖羅睺的道魔之爭，雖然同樣血腥，但與凶獸量劫相比，簡直稱得上秩序井然！
魔道，至少還有強者為尊的體系，有修煉的法門，有毀滅洪荒的清晰野心。
而凶獸，什麼都沒有！
它們的存在，就是對秩序最恐怖的破壞。
是混亂本身，是吞噬的具象化，是連同類概念都沒有的怪物！
互相吞噬，是它們存在的唯一方式。
這種純粹的、無止境的混亂，可怕到令人窒息！
就在這時。
巢穴之內，那無數正在互相吞噬的凶獸，仿佛被空間撕裂的動靜，以及那股突如其來的、充滿了磅礴生命精氣的味道所驚動。
它們停下了內鬥。
億萬雙暴虐、猩紅、混沌、沒有任何理智可言的眼睛，齊刷刷地轉動，瞬間鎖定了站在缺口之外的吳天一行人！
「吼！」
「嗷嗚！」
下一刻，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混合了極致貪婪與無盡飢餓的咆哮嘶吼，如同積攢了億萬年的火山，轟然爆發！
那咆哮聲化作實質的音波，震得混沌都在翻湧！
緊接著，那密密麻麻、如同黑色墨汁的凶獸洪流，找到了宣洩口！
它們如同決堤的黑色潮水，帶著要毀滅一切、吞噬一切的瘋狂氣息，從那道被撕開的空間裂口中，瘋狂地涌了出來！
目標，直指吳天等人！
混沌之中，一場猝不及防的、與遠古噩夢的遭遇戰，瞬間爆發！
面對那如同黑色污穢潮水般湧來的、散發著純粹毀滅與飢餓氣息的凶獸洪流。
縱然是身經百戰、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祖巫大巫們，此刻也不禁頭皮陣陣發麻。
這不是畏懼。
這是源於血脈與元神深處，對遠古天敵最本能的戰慄。
「殺！」
就在眾人心神被那恐怖景象衝擊得微微一滯的剎那。
吳天那平靜無波，卻蘊含著無上威嚴與鎮壓一切偉力的聲音，在每個人元神之中響起。
一字，便驅散了所有不安，斬斷了所有源自過去的夢魘。
「為了父神開闢的洪荒！殺光這些餘孽！」
帝江第一個從那遠古的陰影中掙脫，他發出一聲驚天怒吼，雙眸之中空間法則瘋狂流轉。
伸手一握，大片的空間被他強行摺疊、撕裂，瞬間將沖在最前方的數萬頭凶獸絞成了虛無！
「戰！」
祝融咆哮，祖巫真火融合，化作焚盡萬物的焚天之焰，席捲混沌，將一片獸潮化作焦炭！
「撕碎它們！」
共工長嘯，無盡水元化作滔天黑浪，以更狂暴的姿態，狠狠衝擊著那黑色的獸潮！
后土、玄冥、蓐收……十二祖巫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混元大羅金仙那足以重開地水火風的偉力，毫無保留地向著獸潮傾瀉而去！
西王母素手輕揚，崑崙鏡光化作至淨仙光，滌盪污穢，所照之處，凶獸身上那污濁的煞氣如同冰雪消融。
燭龍雙目開闔，時光之力降臨，大片凶獸的動作變得無比遲滯，被緊隨其後的攻擊輕易淹沒。
將臣屍氣滔天，化作萬千屍影，竟是直接與那些肉身強橫的凶獸硬撼，絲毫不落下風！
孔宣背後，五色神光輪轉不休，每一次刷落，都有一片空間被清空。
大鵬展翅，身形快到超越了思維，每一次閃現，都有無數凶獸被他鋒銳的羽翼切割成碎片。
葫蘆娃們早已結成七心連環陣，七道不同屬性的法則光芒交織成網，穩穩地守住了一方。
彩鳳、玉麒麟也率領著各自的族人，鳳鳴麒麟吼，神火與祥瑞之力交織，奮力廝殺！
戰鬥，瞬間進入了最慘烈的白熱化！
起初，面對這種只知撲殺、完全不知死亡為何物的敵人，眾人確實有些束手束腳。
一頭凶獸剛被神通轟成碎片。
它後面的同類會立刻踩著它的屍骸殘肢瘋狂撲上。
甚至有許多凶獸，在衝鋒的路上就因為飢餓難耐，開始瘋狂撕扯吞噬身旁受傷或死去的同類。
那場景極端殘忍，極端暴虐，不斷衝擊著眾人的心神。
但很快。
作為洪荒頂尖大能的心境與戰力便徹底顯現。
他們迅速適應了這種毫無章法、只憑本能的瘋狂進攻。
心神變得冰冷而高效，不再將這些東西視為生靈，而是必須清除的災厄。
混元大羅金仙的力量，對付絕大多數凶獸，幾乎是碾壓。
即便是獸潮中那些氣息堪比准聖、乃至初入混元金仙級別的強大凶獸。
在十二祖巫等人的聯手圍剿與絕對實力面前，也難以掀起半點風浪，被迅速鎮殺。
吳天立於萬丈混沌之後，身形不動，宛如亘古神山。
任憑前方神通與獸潮衝撞掀起的毀滅風暴如何肆虐，連他的衣角都無法撼動分毫。
他的目光平靜，穿透了法則的轟鳴與血肉的崩碎，落在帝江、祝融等人的身上。
不錯。
麾下這些洪荒頂梁，足以應對眼前的局面。
他甚至清晰地感知到，在這片污穢天地的最深處，還蟄伏著數股不亞於帝江他們的恐怖氣息。
那是堪比混元大羅金仙的凶獸王者。
但他沒有出手的意思。
帝江他們，需要這樣的磨刀石。
與天道聖人那種依仗天道、萬法從容的戰鬥方式不同，凶獸的搏殺，是真正的生死一線，是原始野蠻的本能碰撞。
這種不講任何道理，純粹以毀滅為目的的戰鬥經驗，對他們未來的道路，裨益無窮。
吳天的注意力，很快從戰場上挪開，投向了這片巢穴天地本身。
一個念頭。
他的身影便從原地消失，無聲無息，不帶起一絲空間漣漪。
下一瞬，他已出現在這片昏暗天地的核心地帶。
這裡，沒有了外界的廝殺與咆哮，只有一片死寂。
一種絕對的，連光與暗的流動都仿佛被凝滯的死寂。
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單純的污穢與暴虐，而是夾雜著一種……初生的、扭曲的道韻。
吳天眉頭緩緩皺起。
「不對勁。」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之上，力之大道法則的符文如微縮的星辰般明滅不定，開始解析此地的本源構造。
絲絲縷縷無形的法則線條被他從虛空中抽出，在他的指尖交織，呈現出這片天地的內在肌理。
「此地的法則……混亂，殘缺，充滿了毀滅與吞噬的傾向。」
這是凶獸巢穴的標配，不足為奇。
「但……」
吳天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那目光仿佛不是在看，而是在剖解，洞穿了所有表象的偽裝。
「它的架構，卻是完整的！根基，無比穩固！」
這個發現，讓他那歷經萬劫、萬古不波的心境，也泛起了一絲真正的波瀾。
這根本不是什麼凶獸力量侵蝕形成的亞空間，更不是天然形成的混沌秘境！
這是一個雛形的世界！
一個只差最後一步，就能點燃世界之火，真正晉升為一方大千世界的……胚胎！
儘管這個世界胚胎的體量，遠不能與浩瀚無垠的洪荒相提並論。
也及不上他混沌珠內衍化的世界，但其格位，其本質，是同等的！
「怎麼可能？」
吳天心中第一次浮現出濃重的疑雲。
開闢世界，是創世之舉！
是超越一切神通法術，觸及大道終極的無上偉力！
除卻父神盤古，以及……承其遺澤，執掌力之大道的自己，當世還有誰能觸及這個領域？
退一萬步講。
即便有，也絕不可能是這些只知毀滅與吞噬的凶獸！
它們是混沌魔神怨念的聚合體，是洪荒天地的對立面，是毀滅的代名詞。
凶獸若有開天闢地之能，那便是對父神盤古最大的褻瀆，是整個洪荒天地最大的笑話！
他摒除雜念，徹底沉下心神。
意念沉入這片天地的最深層。
以自身開闢混沌珠世界的無上經驗為引，以對時間、空間、五行、陰陽、造化、毀滅等諸般大道的極致理解為刃。
開始一寸寸地剖析這片天地的肌理。
他看到了。
在這片由污穢與負面情緒構成的、看似貧瘠的土壤之下，埋藏著一些極其古老、強大、卻被一種更為蠻橫的力量強行扭曲、掩蓋的痕跡。
那些痕跡，散發著令他都感到熟悉又陌生的氣息。
那是……混沌魔神的殘骸！
不！
吳天的神念猛地一震。
不僅僅是殘骸！
是某些混沌魔神的大道本源，被一種更為霸道的力量強行從其真靈與肉身中抽取出來。
磨滅了其原有的一切印記，然後如同最粗糙的磚石一般，被用來搭建這個世界的地基！
一個瘋狂到極致，也恐怖到極致的猜測，在他心頭轟然炸開。
難道……
就在吳天的神念即將觸碰到那個被層層黑幕掩蓋的驚天真相之時。
「吼！」
一聲咆哮跨越了無盡時空。
充斥著最原始、最純粹的貪婪與暴虐的恐怖嘶吼，猛地從這片天地的最深處。
從那由無數神魔骸骨與無盡怨念堆積而成的大地之下，悍然爆發！
這道吼聲蘊含著無法言喻的恐怖威壓！
僅僅是聲音的傳遞。
就讓外圍戰場上所有正在廝殺的凶獸瞬間狂化！
它們的雙眼徹底爆開，化作兩個流淌著膿血的血洞，攻擊的力度與瘋狂程度，陡然提升了數倍不止！
「噗！」
正與一頭混元大羅金仙級凶獸搏殺的彩鳳，被這吼聲震得元神劇痛，胸口氣血翻湧。
一個不慎，被對手的利爪在神軀上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灑混沌！
帝江、燭龍、西王母等人亦是心神劇顫。
手上的動作出現了剎那的僵直，險些被各自的對手重創，臉上齊齊浮現出駭然之色。
「什麼東西？！」
「好恐怖的威壓！」
混亂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巢穴深處。
只見那片污穢大地的中央，猛然塌陷、崩裂！
轟隆隆！
一個龐大到遮天蔽日、扭曲到無法用言語形容、散發著令混元大羅金仙都感到心悸作嘔的貪婪氣息的龐大身影，正從地底緩緩爬出！
那是一副怎樣的形態！
羊的身軀，人的面孔！
它的眼睛，沒有長在臉上，而是詭異地長在兩邊的腋下，每一次眨動，都似乎能吞噬光線！
它張開的巨口中，是密密麻麻、鋒銳如神兵的虎齒！
而它的雙手，卻是一對酷似人族的手掌，只是指甲漆黑如墨，閃爍著撕裂大道的可怕寒光！
它發出的聲音，尖銳刺耳，竟與嬰兒的啼哭無異。
可這哭聲傳入元神，卻帶著一股撕扯神魂、引動心魔的詭異魔力！
當看清這尊從地底爬出的絕世凶物的瞬間。
十二祖巫中，經歷過那段最血腥、最黑暗的遠古歲月眾人，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失聲驚呼，聲音里是難以置信的驚駭與一絲深埋在血脈中的顫慄！
「饕餮！」
「竟然……還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