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決定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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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會讓你走的。」商崇霄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被風聲蓋過。

  裴璟行抬頭看他,眼神里有些意外,又有些說不清的情緒。

  之前商崇霄要飲彈自盡的時候,是裴璟行拉住了懸崖上的他。

  跟他說他不能走。

  告訴他必須要振作。

  現在換裴璟行到了這種地步。

  商崇霄也一定會想辦法讓裴璟行重新振作的。

  裴璟行微笑著搖了搖頭,「以前不是看我很不順眼嗎?」

  「那是兩碼事。」

  裴璟行看著商崇霄認真的表情,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商崇霄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我也不想走。」裴璟行的聲音很輕。

  「但是崇霄,這個病不是靠意願就能戰勝的。我見過同病房的人,做過手術、做過放療、做過化療,最後還是走了。有些東西,人力改變不了。」

  他說完站起身,拍了拍商崇霄的肩膀:「早點睡吧。明天帶蘇黎回國去,別讓小柏安一個人在國內待太久,他現在最是需要父母引導的年紀。」

  商崇霄沒有回應。

  裴璟行走向臥室,在門口的時候,商崇霄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明天我們去趟醫院。」

  裴璟行停下腳步。

  「我不管你怎麼想。」商崇霄的聲音很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也要再試一次。」

  裴璟行背對著他,沒有回頭。他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然後歸於平靜。

  「隨你吧。」他說。

  臥室的門輕輕合上。

  商崇霄坐在原地,重新拿起手機。

  助理幫他聯繫到了最權威的專家。

  他編輯了一條長長的信息,附上了裴璟行的全部診斷資料,然後發了過去。

  發完消息,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客廳的燈還亮著,透過窗戶,能看見院子裡那些玫瑰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遠處,墓園裡那塊刻著「裴璟行之墓」的石碑安靜地立著,月光灑在碑面上,泛著冷冷的清輝。

  商崇霄睜開眼,又拿起手機,開始搜索另一串關鍵詞。

  這一次他搜的不是膠質母細胞瘤,而是一個他在翻閱資料時無意間瞟到的名詞——NK細胞療法。

  「近日,FDA授予人胎盤造血幹細胞衍生的NK細胞療法CYNK-001「孤兒藥」稱號,用於治療惡性腦膠質瘤患者。

  CYNK-001是一種非基因修飾的、低溫保存的、人胎盤造血幹細胞衍生的自然殺傷(NK)細胞療法。」

  一條新的搜索結果出現在屏幕上。

  商崇霄點進去,瞳孔微微放大。

  他一字一句地讀完了那篇論文,然後猛地站起來,快步走到裴璟行的臥室門口,抬起手想敲門,又停住了。

  他看向茶几上那些藥瓶,看向牆上那些蘇黎的畫像,看向窗外月光下的玫瑰園。

  他放下了敲門的手。

  第一縷晨光照進客廳的時候,蘇黎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看到商崇霄還坐在窗邊,面前攤著一堆紙,整個人像是打了一場仗一樣疲憊,但眼睛裡有一種她很久沒見過的光。

  「怎麼了?」她坐起來。

  商崇霄把便簽紙遞給她。

  「有一個機會。」他說,嗓音沙啞但堅定,「很小,但是是機會。」

  蘇黎接過紙,低頭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她的手指攥緊了紙的邊緣,嘴唇開始發抖。

  然後她抬起頭,眼眶裡蓄滿了淚,但是這一次,淚光里有一點點亮。

  「我去叫他。」她說。

  過了漫長的一夜,這座孤獨的花園城堡里,終於照進了一絲光。

  蘇黎輕手輕腳地走進臥室時,裴璟行側躺在床上,呼吸很淺。

  窗簾縫隙里漏進來一線灰藍的天光,落在他的側臉上,瘦削的輪廓像一座瀕臨崩塌的山脊。


  她在床邊站了很久。

  久到她幾乎以為他也醒著。但裴璟行沒有睜眼,只是眉間那道褶皺,即便在睡夢中也沒有鬆開。

  蘇黎伸出手,極輕地碰了碰他的手指,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門合上的那一瞬間,裴璟行睜開了眼。

  他盯著天花板,喉結緩慢地滾了一下,什麼都沒說。

  去醫院的路上,三個人話都很少。

  商崇霄開車,蘇黎坐在副駕駛,裴璟行在后座靠著車窗。

  城市的街景從玻璃外流過去,早晨的陽光把他們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蘇黎忽然想起了什麼,從包里拿出了一個用扭扭繩手工編織的蘋果。

  「哥,送給你!」蘇黎說道:「這是護護給你的禮物,說希望你可以平平安安的,還讓我們一定要給你帶句話,說他真的好想你。」

  裴璟行接到手中,他的眼中多了晶瑩的淚光。

  商崇霄特地把NK療法提了出來。

  專家看完資料後給出的答覆,和蘇黎在便簽紙上讀到的大致相同——胎盤血來源的NK細胞療法,針對惡性腦膠質瘤,確實有臨床案例顯示出了令人振奮的結果。

  是有一定的機會可以治療這種腦癌之王絕症的。

  但前提是,需要新生兒的胎盤血。

  「必須是親生子女的胎盤血嗎?」商崇霄追問。

  專家點了點頭。

  「自體配型當然是最好的,直系親屬次之,但考慮到排異和細胞活性,親生子女的胎盤血在目前的技術條件下是最優方案。不過——」

  他停頓了一下,看了看面前這三個人的表情,「你們需要考慮清楚,這不是一個簡單的決定。

  為了治療去生育一個孩子,從倫理、情感、時間上,都不是小事。」

  「而且,」專家補充道,「以裴先生目前的情況,時間窗口非常有限。」

  這句話像一根針,輕飄飄地扎進了三個人心裡。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已近中午。商崇霄說去取車,讓他們在門口等。

  裴璟行和蘇黎並肩站在醫院門廊下,陽光把他蒼白的皮膚照得幾乎透明。

  「走吧。」他說,語氣輕描淡寫,「回去訂機票,你們明天就回吧。」

  「璟行——」

  「阿黎。」他打斷她,聲音很輕很穩,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這個方案我不會考慮的。一個孩子不是一個藥引子,他的出生應該有更好的理由。」

  「可是你已經——」

  「我是已經凍了精子。」裴璟行笑了一下,笑意沒到眼底,「那是那次化療前醫生的主意,你們都知道。

  凍精這種事,每個化療的人都會做的。

  這跟為了給我治病去生一個孩子,是兩碼事。」

  蘇黎咬住了下唇。

  商崇霄還想繼續說服他,裴璟行確實應該給自己留個後代。

  而現在,又需要這個,可是他本人的原則非常嚴謹。

  這場治療的難度很大,成功率並不高。

  卻要這麼不負責的把孩子帶到這個世界上。

  而且孩子的媽媽會是誰?

  裴璟行沒有說話。

  那天晚上,蘇黎和商崇霄把裴璟行送回了那座花園別墅。

  裴璟行說累了,早早進了臥室。蘇黎站在客廳里,看著牆上那些自己的畫像,忽然覺得很荒唐——她活著,她的畫像掛在這裡,而他快要死了。

  「走吧。」商崇霄握住她的手。

  兩人驅車回到了市區酒店。

  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的時候,空氣忽然變得很重。

  蘇黎坐在床邊,低著頭,手指揪著被單的邊角。商崇霄脫了外套,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看著她。

  「你在想什麼?」他問。

  蘇黎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

  「我想幫他。」她說,聲音發顫,「崇霄,我想幫他。」

  「我知道。」


  「你不明白我的意思。」蘇黎站起來,走到他面前,直視他的眼睛。

  「我有辦法。他可以有一個孩子,用他自己的精子,然後取胎盤血。

  這個孩子跟他有血緣關係,配型成功率最高。」

  商崇霄的呼吸停了一瞬。

  「難度是卵胚。」蘇黎說,「我想,我可以捐出我的卵胚。」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送風的沙沙聲。

  商崇霄看了她很久,久到蘇黎以為他會轉身離開。

  但他沒有,他只是抬起手,很慢地抹去了她眼角的淚。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他的聲音很低。

  「我知道。」蘇黎的眼淚滾下來,「這意味著這個孩子,是你的妻子和另一個男人的血脈。

  意味著如果裴璟行接受了這個孩子,他將在我們的生活中永遠存在。

  意味著你需要接受這一切。」

  商崇霄沒說話。

  「我知道這對你太殘忍了。」蘇黎低下頭,聲音碎成一片一片的,「但是崇霄,他是我們的恩人。當年如果不是他,我們早就——」

  她說不下去了。

  「而且如果治療失敗了,我們還可以把這個孩子當作是我們的,好好撫養他長大,這樣裴哥也不會因為很可能失敗而感覺到壓力,有後顧之憂。」

  商崇霄把她拉進懷裡,力道很重,下巴抵著她的頭頂。

  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很快,很亂。

  「讓我想一想。」他說。

  那一夜,他們都沒有睡。

  商崇霄坐在窗邊的沙發上,蘇黎靠著床頭,兩個人隔著一整個房間的距離,各自想著同一件事。

  凌晨三點的時候,商崇霄忽然開口。

  「你說他會不會接受這個孩子?」

  蘇黎愣了一下。

  「如果這個孩子存在,」商崇霄慢慢地說,像是在邊想邊說,「他會覺得這是一種負擔,還是一種牽掛?」

  這個問題讓蘇黎沉默了很久。

  「他不會接受的。」她最終說,聲音很輕,「至少一開始不會。他會說這是不可理喻的事情,他會生氣,覺得我們瘋了。我們也相處這麼多年,我了解他。」

  商崇霄轉過頭看她。

  「但是,」蘇黎接著說,眼神里有一種奇異的篤定,「他太愛我了。如果他看到一個孩子——一個有他的眼睛、我的輪廓的孩子——真實地活在這個世界上,他沒有辦法無動於衷。

  他這輩子最大的軟肋就是愛得太深。他為了我和護護,能把自己的墓地都提前準備好,只為了讓我們安心。」

  她說著說著,聲音哽咽起來。

  「他是一個被愛綁架了一輩子的人。如果有什麼能讓他願意繼續活下去,那一定是愛。不是道理,不是責任,就是愛。」

  商崇霄聽完,很久沒有動彈。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來,握住她冰涼的手。

  「蘇黎。」他說。

  她看著他。

  「我同意。」

  蘇黎的眼淚奪眶而出。

  「但是,」商崇霄握緊她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讓她吃痛,「得瞞著他先偷偷做。等試管成功了,我們再告訴他——你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血脈,你不能丟下他不管。」

  蘇黎怔住了。

  「如果他知道了我們偷偷做試管,他會生氣的。」她說。

  「會生氣。」商崇霄說,「但他不會恨你。裴哥這個人,對全天下的人都可以狠,唯獨對他在乎的人,他狠不下心。」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一些。

  「我和你,就是這個孩子存在的理由。如果他覺得虧欠我們,那他就必須活著來還。」

  窗外的夜色一點點褪去,遠處天際線上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灰白。

  蘇黎看著商崇霄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很多東西——有醋意,有隱忍,有不甘,但更多的是堅定。

  那種她在懸崖邊見過一次的堅定。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她輕聲問,把他之前問她的問題還給了他。

  商崇霄微微笑了一下,那個笑容里有苦澀,但也有釋然。

  「意味著我們三個人的命,以後徹底綁在一起了。」他說,「但反正早就是了,不是嗎?」

  蘇黎傾身抱住了他。

  抱得很緊,緊到兩個人都有些發抖。

  天徹底亮了。

  陽光照進房間的時候,商崇霄鬆開她,拿起手機翻了翻,然後撥了一個號碼。

  「喂,」他說,聲音平靜而清晰,「幫我找到最好的生殖中心。對,今天。」

  他掛了電話,看著蘇黎。

  「走吧。」他說,「在裴璟行發現之前,我們把第一步走完。」

  蘇黎點了點頭,擦乾臉上的淚痕,站了起來。

  兩個人的手在晨光里握在了一起,像是握著一個微小的、滾燙的、幾乎不敢觸碰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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