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簡洐舟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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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洐舟像是被「死」這個字狠狠燙了一下,赤紅的眼底瞬間翻湧起駭人之色。

  「閉嘴!」

  他低吼,帶著一種瀕臨失控的暴戾,「她沒死,你給我閉嘴。」

  緊握的拳頭,重重朝前砸去。

  沈念安看到他砸來的拳頭,害怕的閉上了眼睛,身體劇烈抖動起來。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未落在身上。

  只聽見耳邊傳來「砰!」的一聲。

  沈念安猛地睜開眼。

  男人的拳頭砸在她身後的牆壁上,殷紅的鮮血,順著他指關節破裂的皮膚汩汩湧出,在雪白的牆壁上拖曳出幾道刺目驚心的鮮紅痕跡。

  他沒有再看沈念安一眼。

  轉身,帶著一身凜冽刺骨的寒意走到門口,拉開門,走了出去。

  沈念安雙腿一軟,緩緩滑坐在地上。

  空氣中還殘留著他暴怒的氣息和淡淡的血腥味。她扭頭看著身後牆上那幾道刺目的血痕,身體止不住地發抖,剛剛這一拳要打在她身上,怕是她半條命都會沒。

  這一晚,沈念安幾乎沒怎麼睡覺。

  早上,沈念安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將熙熙送進幼兒園。

  走出小區門口,她習慣性地走向地鐵的方向。

  但路邊的一輛車和靠在車門邊的男人,讓她停下了腳步。

  簡洐舟靠在車門上,指尖夾著一支燃了一半的煙,冷俊的臉上少見的看到了青色的鬍渣。

  他看到沈念安,掐滅了菸蒂,聲音又冷又冰:「上車。」

  沈念安沉默地看了他一眼,走過去,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她大概猜到了他要去哪裡。

  車子啟動,匯入車流。沈念安拿出手機,給霍家的管家打了個電話,帶著歉意說道:「李管家,不好意思,我今天有點急事需要處理,想請一天假……對,很急……麻煩您跟老夫人說一聲,實在抱歉。」

  掛了電話,她轉頭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淡淡說道:「前面路口右轉,有家花店,停一下。」

  簡洐舟拐了彎後,停下車。

  沈念安下車,走向花店,幾分鐘抱著一束白玫瑰上車。

  車子最終駛離喧囂的城市,開上了通往郊區的公路。天空不知何時陰沉了下來,厚重的鉛灰色雲層低低壓著,預示著即將到來的風雨。

  松鶴公墓坐落在遠郊一片相對僻靜的山坡上。車子沿著蜿蜒的盤山路向上,最終停在了墓地入口。

  沈念安抱著那束白玫瑰,率先推開車門走下去。她沒有回頭等簡洐舟,徑直朝著台階往上走。

  腳步停在一塊小小的墓碑前。

  沈念安的眼眶瞬間紅了,淚水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在眼眶裡打轉。

  她蹲下身,將懷中的白玫瑰小心翼翼地放在墓碑前,聲音哽咽,帶著無盡的哀傷和思念:

  「我來看你了。」

  她單膝跪在地上,伸手拂去墓碑上積落的塵土和枯葉。

  簡洐舟的腳步停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他的目光,看向那塊墓碑。

  灰白色的石碑上,清晰地刻著五個冰冷的宋體字——張招娣之墓。

  墓碑正上方鑲嵌著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年輕的女孩笑容靦腆,頭髮半遮,眼神清澈明亮。

  是張招娣!

  簡洐舟臉瞬間煞白煞白。踉蹌著後退一步。

  不!不可能!

  這肯定是沈念安這女人臨時弄的,為的就是騙過他。

  一定要找出破綻,他眼神狂亂地掃過墓碑的每一個角落,但石料的陳舊感,邊緣被風雨侵蝕的痕跡,還有碑座縫隙里生長的青苔……

  這一切無不說明,這不是臨時偽造的。

  這塊墓碑,已經在這裡沉默地佇立了好幾年。

  他又看向跪在墓前的沈念安。

  她正在流淚,身上那股悲痛,如論如何是演不出來的。

  第一次,他對張招娣的死,動搖了。

  動搖那一刻,一股難以言喻,錐心刺骨的悲痛,從心口蔓延。


  「轟隆!」

  天空驟然響起一聲沉悶的驚雷,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砸落下來。

  沒多久就打濕了墓碑,打濕了潔白的玫瑰花瓣,也打濕了跪在墓前的沈念安和僵立在她身後的簡洐舟。

  沈念安站起,轉過身,看向男人,他眼中是她從未見過的巨大悲痛,一滴淚,從他眼眶滑落。

  他哭了?

  簡洐舟哭了?

  沈念安像看到了世間最好笑的一幕,那個嘴裡說只是玩玩她,忘恩負義的男人,竟然為她在哭。

  真是……虛偽!

  一股怒火在胸腔翻湧,她猛地站起身,仰著蒼白的小臉,朝他低吼:「簡洐舟,收起你的虛情假意,張招娣才不稀罕。」

  簡洐舟眸光沉沉,一把抓著她單薄的肩膀,

  「告訴我,招娣她是不是跟你說了什麼?我沒做過對不起她的事,你憑什麼說我虛情假意?」

  聽到他說的話,沈念安胸腔一片悲涼。

  當年玩弄了她的感情,踐踏了她的真心,他竟能如此理直氣壯地說出「沒做過對不起她的事」?

  沈念安一個字都不想再聽,一個字都不想再說。

  她用力去掰他扣在自己肩上的手指,轉身欲走。

  簡洐舟哪裡會讓她離開,她還沒回答,他改抓住她胳膊,拉回自己面前,力道之大讓她踉蹌著幾乎撞進他懷裡。

  「她到底跟你說了什麼?說啊!」

  他怒喝。

  積壓了六年的委屈、痛苦和被羞辱的恨意,在這一刻侵涌而出,沈念安抬起頭,雨水沖刷著她蒼白的臉,吼了回去:「她說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渣男,玩弄她的感情,欺騙她。」

  每多說一個字,簡洐舟的臉就白上一分。

  「她這樣說我?」

  「她怎麼能這麼說我……」

  男人臉上心碎的表情,落在沈念安眼裡,卻只覺得虛偽到了極點。

  六年了,時間或許模糊了很多細節,但那間KTV包間裡,他那些冷酷殘忍的話語,已經刻進骨髓,從未有一刻真正淡忘過。

  他說:「我怎麼會愛上一個臉上有醜陋疤痕的女人?」

  「不過看她對我有幾分救命恩情在,加上她每天搖尾乞憐、死纏爛打讓我愛她。」

  「嘖,就當是施捨幾分憐憫給她而已。」

  「等過些天,找個理由,就甩了。省得麻煩。」

  那些話語,伴隨著他朋友們輕佻的鬨笑聲,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在那個夜晚將她所有的尊嚴和愛意徹底碾碎。

  她曾視若珍寶的感情,在他口中不過是一場帶著施捨意味的消遣。

  所以,無論他現在臉上露出多麼深情的悲痛,多麼難以置信的受傷,在她看來,都不過是鱷魚的眼淚,虛偽得令人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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