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共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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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硯歸!」

  燕庭月驚呼一聲,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撲到浴桶邊。

  木桶內壁敷著一層滑膩的皂角膏,被熱水浸得愈發濕滑,她指尖剛觸到張硯歸溫熱的肩頭,便猛地打滑,整個人踉蹌著撞在桶沿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

  浴室里瀰漫著淡淡的中藥味,那是張硯歸日日浸泡的藥膳湯汁,此刻混著蒸騰的水汽鑽進鼻腔,帶著幾分苦澀的滯重感,燕庭月只覺得渾身發軟,連抬手的力氣都像是被抽走了大半。

  她低頭看去,張硯歸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整個人沉沉地往桶底滑去,溫熱的藥湯幾乎要漫過他的口鼻,只有幾縷烏黑的髮絲漂浮在水面,隨著水波輕輕晃動。

  「別睡!張硯歸,你醒醒!」

  燕庭月急得聲音發顫,她俯下身,半個身子都探進了浴桶,冰涼的藥湯瞬間浸透了她的衣襟,濕冷的布料緊緊貼在皮膚上,又重又黏,拉得她肩膀發沉。

  她雙手死死扣住張硯歸的胳膊,試圖將他往上拽,可他本就是身形高大的成年男子,此刻昏迷著全身放鬆,重量竟似有千斤,她拼盡全身力氣,也只能勉強將他的上半身提起來少許,讓他的鼻子堪堪露出水面,急促的呼吸帶著濕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手背上。

  水順著她的發梢滴落,砸在水面上濺起細小的水花,燕庭月的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混著桶里濺出來的熱水,順著臉頰滑落。

  她的手臂已經開始發抖,肌肉酸脹得幾乎要失去知覺,腳下的地面濕滑不堪,她好幾次都險些站立不穩,整個人快要脫力。

  這樣下去不行,再過片刻,她定然會撐不住,到時候非但救不了他,恐怕連自己也要栽進桶里。

  不能等,也不能退。

  燕庭月深吸一口氣,猛地抬起一條腿,踩著濕滑的桶沿,硬生生將身子擠進了浴桶。

  「嘩啦」一聲水響,熱水瞬間漫過她的膝蓋,順著褲腿往上涌,直到沒過腰腹,濕冷的衣服徹底被熱水浸透,沉重地墜著她的四肢,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她站穩腳步,雙手從張硯歸的腋下穿過,緊緊環住他的胸膛,將自己的後背當成支撐點,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他往自己懷裡帶。

  張硯歸的頭靠在她的肩頭,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頸側,帶著中藥的微苦,也帶著他獨有的清洌氣息。

  燕庭月的後背抵著桶壁,冰涼的木質觸感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她咬著牙,雙手死死撐著桶沿,將張硯歸的身體牢牢固定在自己身前,確保他的口鼻始終露在水面之上。

  燕庭月的手臂青筋繃起,雙手穩穩撐在張硯歸腋下,借著腰腹的力道將他整個人託了起來。

  濕透的衣袍沉重地貼在燕庭月身上,張硯歸渾身癱軟,像株被暴雨打蔫的柳,腦袋無力地垂著,發梢的水珠順著下頜線滾落,砸在燕庭月的手背上,涼得刺骨。

  「醒醒,張硯歸!」燕庭月低喚著,聲音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就在她幾乎要耗盡力氣將人推出水桶時,懷中人忽然動了動。

  張硯歸喉間湧上一股腥甜的水意,猛地嗆了一口,劇烈的咳嗽讓他蜷縮起身子,雙手下意識地環住了燕庭月的肩頭。

  那是一種瀕死之際的本能自救,指尖死死攥著對方濕透的衣襟,指節泛白。

  他的胸膛白皙得近乎透明,沾著水光泛著瓷質般的光澤,與燕庭月常年習武曬成的黝黑皮膚在水濕中緊緊貼在一起,涇渭分明的膚色交纏摩擦,竟生出幾分驚心動魄的繾綣。

  張硯歸咳得渾身發顫,下巴擱在燕庭月汗濕的肩膀上,溫熱的呼吸混著水汽撲在對方頸側,帶著湖水的寒涼與一絲微弱的體溫。

  「咳……」一聲咳嗽終於停歇,張硯歸的意識像是從深海中掙扎著浮了上來,模糊的視線里只映出燕庭月緊繃的下頜線。

  燕庭月感受著懷中人的動靜,懸到嗓子眼的心驟然落地,大大鬆了一口氣,「你終於醒了!能聽見我說話嗎?」

  張硯歸重重吐出一口氣,「沒事……」

  話音落下,他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兩人此刻的姿態有多親昵。

  自己半個身子都趴在燕庭月肩頭,胸膛貼著對方的後背,濕透的衣料讓肌膚的觸感毫無阻隔,對方身上的涼意與自己的體溫相互滲透,纏得難分難解。

  張硯歸緩過那陣窒息般的咳嗽,嗓子干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他偏過頭,下巴依舊抵在燕庭月肩上,含糊地問:「怎麼……你怎麼在這?」


  「還說呢!」燕庭月語氣里滿是後怕的抱怨,「要不是我恰巧路過,你早就淹死了!」

  張硯歸微微後仰,試圖和燕庭月拉開一點距離。

  他突然想起自己的上半身還赤著,這般狼狽不堪地被人摟在懷裡,實在有些不自在。

  可他剛一挪身,腳下便打滑,身體失去平衡,差一點又要栽回水中。

  「小心!」燕庭月眼疾手快,在他肩胛骨下方用力按了按,穩穩地又把他扶回自己懷裡。

  掌心下的肌膚細膩卻帶著涼意,讓她下意識地收緊了手臂,將人抱得更緊了些。

  「嗨,這時候你還見什麼外?」燕庭月的聲音帶著笑意,卻不容拒絕,「你渾身無力,再摔下去我可未必能再把你撈上來。我先把你扶出去再說,床上有乾淨的毯子。」

  張硯歸的臉頰貼著燕庭月溫熱的脖頸,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沉穩有力的心跳,那聲音像是一劑定心丸,讓他混亂的意識漸漸清明。

  藥水的寒意侵蝕著四肢百骸,但被燕庭月圈在懷裡的地方,卻漸漸暖了起來,順著肌膚蔓延至心底。

  他不再掙扎,只是微微調整了姿勢,讓自己靠得更穩些,喉間低低應了一聲,聲音輕得像嘆息:「……好。」

  水花四濺的聲響中,兩人交纏的身影緩緩向岸邊移動,白皙與黝黑的膚色在水光中愈發鮮明,仿佛一幅浸在寒水裡的暖色調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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