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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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的集市被暖陽烘得暖洋洋的,車馬轔轔,人聲鼎沸。

  燕庭月給軍營的將士們都放了假,她也卸了鎧甲,換上一身月白騎裝,墨發束成利落的高馬尾,眉眼間的凜冽被市井煙火揉得柔和了幾分。

  她像只掙脫了樊籠的雀兒,東竄西跳,眼睛亮得驚人。

  一會蹲在那兒看老師傅轉糖絲,指尖差點戳到滾燙的石板,一會去看路上的面具畫扇,路過賣炊餅的擔子,又買了一個咬得滿嘴酥香。

  張硯歸跟在她身後,青衫被風拂得微揚。

  他手裡提著糖畫、炊餅、幾包蜜餞,胳膊上挎著燕庭月一時興起買下的摺扇和玉佩,到最後連脖子上都掛了個繡著鴛鴦的小禮盒——那是燕庭月說「看著好玩」隨手塞給他的。

  他時不時抬手替她擋開擁擠的人群,目光落定在她後腰那道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上,眉頭微蹙,語氣無奈又帶著點縱容:「慢點走,傷口別抻著了,還有,那糖炒栗子看著就齁甜,少吃幾顆……辣的也要少吃!」

  燕庭月嘴裡正含著一顆糖球,含混不清地應了聲,腳步卻沒停。

  她心裡正盤算著怎麼支開張硯歸越想越入神,連張硯歸什麼時候停下腳步都沒察覺。

  肩上的東西沉得很,張硯歸脖頸被禮盒的絲帶勒得有點癢,他看著身前那個兀自蹙眉沉思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將軍,逛差不多了,要不要找個茶寮歇會兒?」

  燕庭月仍舊陷在深思里,毫無反應,眉頭皺得更緊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裡的糖葫蘆棍。

  張硯歸只好上前半步,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又喚了一聲:「將軍?」

  這一聲喚得稍重,燕庭月猛地回過神,像只受驚的小鹿般轉頭。

  她嘴裡還叼著半串糖葫蘆,山楂的紅汁沾在唇角,襯得那雙平日裡銳利的眸子水潤潤的。

  許是方才想得太專注,又或許是張硯歸近在咫尺的氣息擾了心神,她下意識地抬手,將吃過的的糖葫蘆遞到了他嘴邊。

  動作做完,兩人俱是一怔。

  風穿過熙攘的人群,捲起張硯歸青衫的衣擺,也拂過燕庭月耳尖的碎發。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眉眼,那雙總是含著算計與沉靜的眸子,此刻竟泛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糖葫蘆的甜香混著他身上淡淡的墨香,絲絲縷縷鑽進鼻腔,燕庭月的臉「騰」地一下紅了,連耳根都染上了薄紅。

  她慌忙想收回手,嘴裡語無倫次地解釋:「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剛才……」

  話沒說完,就見張硯歸微微俯身,薄唇輕輕碰了碰那枚沾了她唇齒溫度的山楂。

  他的動作很輕,快得像一陣風,卻讓燕庭月的心跳漏了一拍,連呼吸都忘了。

  「甜的。」

  張硯歸直起身,眼底漾著淺淺的笑意,抬手替她擦去唇角沾著的糖漬,指尖的溫度燙得她一顫,「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燕庭月的指尖還僵在半空,那點沾著糖漬的溫熱觸感仿佛還凝在上面,唇瓣不受控地顫抖了兩下。

  她猛地回過神,慌亂地別開眼,耳尖的紅意一路蔓延到脖頸,連帶著說話的聲線都帶了點飄忽:「我、我在想剛才吃的那家糖酥有點沒吃夠,可是走回去有點太遠了,我有點走不動了,哎。」

  話音剛落,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左肩,眉頭微微蹙起,臉上硬是擠出幾分虛弱的神色。

  那肩膀上的傷本就還沒好透,只是被她這麼一演,倒真顯出幾分楚楚可憐的模樣來。「哎呀,要是肩膀沒受傷就好了,」她癟了癟嘴,語氣裡帶著點刻意的委屈,「想吃多少有多少,這麼遠的距離算什麼?」

  張硯歸垂眸看著她,目光落在她捂著肩膀的手上,又掃過她眼底那點藏不住的狡黠。

  他眼底泛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讓人抓不住,隨即又斂起神色,只淡淡道:「你在這茶寮的檐下坐著,不要走太遠。」

  他轉頭朝不遠處候著的兩個親兵遞了個眼色,那兩人立刻上前,麻利地接過他手裡、脖子上掛著的一堆東西。

  張硯歸細細叮囑了幾句,讓他們先把東西送回住所,又特意強調「莫要耽擱」,這才轉身,朝糖酥鋪的方向走去。

  腳步聲漸遠,燕庭月盯著他的背影,直到那抹青衫徹底融進熙攘的人群里,才猛地鬆了口氣。


  她臉上的柔弱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光,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揚。她拍了拍自己的衣角,確認沒什麼破綻,便轉身一溜煙鑽進了旁邊那家掛著「彩韻軒」幌子的成衣鋪。

  剛掀開進成衣鋪的軟簾,一股清雅的檀香便漫了過來。

  老闆娘是個眉眼溫婉的中年婦人,見了燕庭月,半點寒暄都沒有,只朝裡間雅間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低聲道:「人候著了。」

  雅間裡的大夫鬚髮皆白,手邊擺著一套乾淨的藥膏與繃帶。

  燕庭月也不囉嗦,徑直解下騎裝的外袍,露出肩頭纏著的舊布。那傷口本就結痂,卻因白日裡東奔西跑的牽扯,崩開了一點細口子,滲著淡淡的血絲。老大夫捻著鬍鬚看了片刻,指尖輕輕按了按傷口四周,沉聲道:「無妨,筋骨未損,只是需得靜養,切不可再劇烈動彈。」

  他一邊說,一邊用溫水仔細拭去血漬,又塗上一層碧綠的藥膏,那藥膏涼絲絲的,瞬間壓下了灼痛感。

  重新包紮的動作利落又輕柔,末了,老大夫又伸手替她把了脈,眉頭漸漸舒展:「脈象平穩,只是失血後的虛浮還未褪去,我給你開一副調理的方子,按時服用即可。」

  燕庭月穿好外袍,從袖中摸出銀子遞過去,卻被老闆娘抬手擋了回來。她剛要開口道謝,老闆娘卻沖她輕輕搖了搖頭,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瞭然的深意:「無需多言,將軍的事,便是小店的事。」

  燕庭月心頭微動,便不再堅持,只頷首示意,轉身快步出了成衣鋪。

  她不敢走遠,就近找了個說書攤子旁的空座坐下,喚來小二要了一壺涼茶、一碟蜜餞果脯。

  說書先生正拍著醒木,講著前朝名將的傳奇故事,周遭圍了不少聽眾,喧鬧聲此起彼伏。

  燕庭月捧著茶杯,目光看似落在說書先生身上,餘光卻時不時瞟向街口的方向,耳朵也豎得高高的,生怕錯過張硯歸的身影。

  張硯歸的腳步帶著幾分倉促,青衫下擺沾了些市井的塵土,他快步走到燕庭月面前時,眉宇間凝著一絲化不開的凝重。

  燕庭月捏著果脯的手指猛地一頓,心頭瞬間像被什麼東西攥緊,一顆心直直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著他緊抿的唇角,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生怕被他看出什麼破綻。

  張硯歸將油紙包著的糖酥遞到她手邊,那油紙還帶著溫熱的氣息,是剛出爐的甜香。

  「派去給顧姑娘的信鴿帶消息回來了。」

  燕庭月的心跳漏了一拍,目光緊緊鎖著他的臉,等著他的下文。

  張硯歸話鋒陡然一轉,「顧姑娘說,她一定要要回京城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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