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李聿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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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窈派去打探消息的人回來了,她這才知道張硯歸已經去支援燕庭月,如今剩餘的燕家軍里是裴元坐鎮。

  顧窈懸了多日的心,終於落下去大半。

  張硯歸的謀算,她是信得過的,那人心思縝密如棋局,步步為營從無差池。更何況,他對燕庭月那份藏在眉眼間的上心,瞞得過旁人,卻瞞不過她這個旁觀者。有他在,燕庭月肩上的擔子能輕幾分,性命安危,也定然能護得周全。

  這件事事暫且有了著落,可她心頭最沉甸甸的那塊石頭,終究還是落在京城。

  那裡暗流洶湧,牽一髮而動全身,稍有不慎,便是滿盤皆輸的境地。

  其實她可以有很多辦法,但是私心而論,她最不想利用的人,就是裴元。

  她思來想去,還是給軍中的燕庭月去了一封信。

  信使將封緘嚴實的信送到燕庭月手中時,帳外正落著淅淅瀝瀝的雨夾雪。

  她指尖摩挲著信封上熟悉的字跡,眉心微蹙,縱然心裡存著幾分不情願,卻還是拆了信。

  顧窈的字清冽如松間雪,寥寥數語裡藏著的焦灼,她如何看不出來。

  既是應下了,便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燕庭月借著平叛餘威,又搬出燕家和李家那點八竿子打不著的親緣,一身玄色勁裝,坦然踏入了侯府的朱紅大門。

  正如顧窈所料,李聿的情況並不容樂觀,李聿早在為早在大皇子造反那一日,便被變位太子擋刀,身負重傷,還卻還是帶著傷繼續參與平叛之事,幾次三番死裡逃生,仿佛根本不在乎自己這條命一樣我。

  侯府里的氣氛沉得像塊浸了水的鉛,下人走路都斂著聲息,滿園的翠竹被雨打得沙沙作響,更添了幾分蕭索。

  她被引著進了李聿的臥房,藥味混著淡淡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榻上的人面色慘白如紙,往日裡那雙銳利的眸子緊緊閉著,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身上纏著層層疊疊的繃帶,滲出的血漬將白布染成了深褐色。

  守在床邊的老管家紅著眼眶嘆氣,說李聿傷勢太重,宮裡的御醫來了三撥,都只是搖著頭嘆氣,如今更是連藥都灌不進去了,人也昏昏沉沉,半點求生的念頭都沒了。

  燕庭月立在床前,沉默地看了半晌。她對李聿素來沒什麼好感,在她眼裡,這人便是害得顧窈懷了身孕、卻又遲遲不給個準話的負心漢。

  可此刻瞧著他這副油盡燈枯的模樣,心裡竟也生出幾分複雜的滋味。

  她沒在侯府多待,轉身回了營帳。掌燈時分,她提筆蘸墨,將侯府所見所聞一字一句寫得明明白白,沒有半分隱瞞。筆尖落在紙上,頓了頓,終究還是添了一句:「生機渺茫,君宜自珍重。」

  火漆融了又凝,將信封封得嚴嚴實實。她喚來親信,低聲吩咐務必親手交到顧窈手中,看著親信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燕庭月才轉過身,望著帳外連綿的雨絲,輕輕嘆了口氣。

  張硯歸端著剛溫好的米粥掀簾而入,目光不偏不倚落在燕庭月緊蹙的眉峰上。

  他將食案擱在榻邊,指尖漫不經心地敲了敲碗沿,語氣裡帶著幾分探究:「方才帳外聽親兵說,將軍今日去了趟侯府?回來便這副憂心忡忡的模樣,可是遇上了什麼事?」

  燕庭月握著筆的手一頓,墨跡在宣紙上暈開一小團。

  她抬眼覷了他一眼,避開了正題,只將一份擬好的軍功奏摺推了過去:「沒什麼。此次平叛大捷,崔副將身先士卒,當居首功。如此一來,先前扣在他頭上的嫌疑,也能徹底洗清了。太子殿下若是論功行賞,這份軍功章,自然也該有軍師一份。」

  張硯歸掃了眼奏摺上的字,唇角勾起一抹淡笑,伸手將摺子推了回去,半點不在意的模樣:「我於軍中效力,本就不是為了這些虛名。」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先前留下,是為了尋那株血心草;如今遲遲未走,不過是……不過是為了還燕庭月的一份恩情罷了。

  他起身替她理了理散亂的衣襟,目光落在她肩頭滲出血跡的繃帶處,眉峰微蹙。

  旋即又鬆開手,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篤定:「既平叛之事已了,我們也該啟程回清城了。你肩上的傷拖了這麼久,這回總該乖乖讓軍醫好好診治一番了吧?」

  燕庭月指尖攥著衣角,垂眸避開張硯歸探究的目光,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京中的大夫她是萬萬不敢用的,清城那位相熟的軍醫遠水解不了近渴,若是叫旁人瞧出女兒身的破綻,後果不堪設想。

  忽地,顧窈信里最後的那句囑託浮上心頭——在京城,若遇急難,可去尋一位名叫馮四娘的女人。

  她心念一動,猛地抬眼看向張硯歸,眼底漾著幾分刻意裝出來的雀躍,語氣也輕快了些:「軍師既不圖軍功,也不求封賞,那不如……明日我放你一日假?」

  她往前湊了湊,聲音裡帶著點狡黠的意味:「咱們去京城裡好好逛一逛。軍師久居邊陲,想來還沒見識過京城的十里繁華吧?就當是……犒勞軍師這段時日的辛苦。」

  張硯歸垂眸,目光落在她微微上揚的唇角上,又瞥見她眼底那點藏不住的小心思,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腰間玉佩,半晌才勾起唇角,挑眉應道:「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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