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同榻而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張硯歸抬起手,指腹堪堪要觸到燕庭月唇角那縷凌亂的碎發,輕微的動作便驚得她倏然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的剎那,帳內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晨光落在燕庭月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淺淡的陰影,那雙平日裡亮得像淬了星光的眸子,此刻蒙著一層惺忪的睡意,帶著幾分茫然地望著他。

  張硯歸的指尖僵在半空中,耳尖倏地漫上一層薄紅,有些不自然地收回手,指尖在袖擺下輕輕蜷了蜷。

  他定了定神,暗自腹誹:不過是兩個大男人,這般親近又算得了什麼?

  這般想著,便朝床榻里側挪了挪,空出大半的位置,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溫和:「小將軍瞧著是累了,不如上來休息一會?」

  燕庭月困得眼皮都快黏在一起,哪裡還顧得上客套,全憑著肌肉記憶,手腳並用地翻上了床,腦袋一歪,徑直栽進張硯歸的軟枕里,下一秒便發出均勻的呼吸聲,睡得昏天黑地。

  張硯歸微微挑眉,單手支起半個腦袋,垂眸看向身側的人。

  燕庭月睡得極沉,臉頰貼著微涼的枕面,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頸,平日裡束得緊繃的髮帶鬆了些,幾縷烏黑的髮絲散落在枕上,襯得那張稜角分明的臉,竟透出幾分少年人沒有的柔和。

  他看著她毫無防備的睡顏,目光緩緩下移,落在她纖瘦的肩頭,又想起昨夜她抱著自己奔回軍營的模樣,心底忽然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癢意。

  他看著看著,心頭忽然漫過一個荒誕又古怪的念頭。

  眼前的人眉眼俊朗,雖然與生前行事張揚的燕頡有七分相似,可性子卻截然不同,偏偏這人又對燕家的舊事瞭若指掌,連那些深埋的宗族秘辛都能隨口道來。

  張硯歸的指尖微微收緊,腦海中陡然閃過一樁被人淡忘的傳聞:燕家嫡子燕頡,從未有過親生兄弟,倒是早年曾有過一個養在深閨的親妹妹,只是後來不知為何,漸漸沒了音訊。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便如野草般瘋長,攪得他心湖翻湧。

  他忍不住屏住呼吸,緩緩湊近,目光死死鎖定在燕庭月光潔的耳垂上——男子幼時多有穿耳的習俗,即便是武將世家也不例外,可她的耳垂瑩潤光滑,竟連一絲耳洞的痕跡都沒有。

  鬼使神差地,張硯歸伸出手,指尖輕輕落在那片細膩的肌膚上,只一瞬便迅速收回,像是被燙到一般。

  他的視線又下移,落在她脖頸處那不甚明顯的喉結上,那凸起淺淡得近乎沒有,遠不似尋常男子那般稜角分明。

  他怔怔地望著,良久,才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偏開頭去。

  他到底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燕小姐是金尊玉貴的閨閣小姐,如何能上得了戰場,他也沒從沒聽過女人學武的。

  他收回手,也漸漸有了睡意。

  燕庭月睜開眼時,眼底的惺忪睡意早已褪去,只剩一片清明沉靜。

  她利落起身整好衣袍,徑直去了帳外處理堆積的軍務,神色間不見半分波瀾,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卻日日都來探望張硯歸的傷勢,有時是提著剛煎好的藥湯,親自看著他喝完才肯走,有時是帶著軍營里新送來的傷藥,細細叮囑他按時敷用。

  直到張硯歸氣色好轉,能下床走動了,燕庭月才狀似不經意地問起:「先前軍醫說,你早年中過毒,是怎麼回事?」

  張硯歸握著書卷的手微微一頓,臉上極快地掠過一絲不自然,那抹異樣卻又被他不動聲色地壓了下去。

  他垂眸輕笑一聲,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旁人的事:「不過是年輕時不懂事,進山遊玩不慎被毒蛇咬了,沒什麼要緊的。」

  燕庭月沒再多問,只是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了眨,透著幾分全然的無辜:「什麼蛇毒這般厲害,竟能纏綿這麼多年?」

  他收斂了唇邊的笑意,沉默片刻,終究還是鬆了口,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我倒聽說將軍府上,有一副能解百毒的奇藥。」

  「什麼藥?」燕庭月追問得急切,眼底滿是真切的好奇。

  張硯歸抬眼看向她,見她一臉懵懂,只當她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心底微微一沉。

  他別開眼,輕描淡寫地揭過了這個話題:「將軍府上的事,我如何知曉?不過是坊間傳聞罷了,當不得真。」

  燕庭月是真的不知道有這回事,就算是知道,這麼重要的東西,燕老將軍也只會交給他那個哥哥,不會給她。

  她將那點茫然壓在心底,抬眸看向榻上的人,語氣沉了幾分:「你好好養著吧。這兩日南瀛那邊有些不穩當,我想著過去看一看,若真有什麼異動,也好去震懾一番。」

  張硯歸正仰頭咽下最後一口苦澀的藥汁,隨即將空碗擱在桌案上,瓷碗與桌面相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他撐著榻沿起身,動作間雖還有幾分虛弱,眼底卻已是慣常的銳利清明,「一起去。」

  燕庭月蹙眉:「你的傷還沒好利索——」

  「南瀛人素來狡詐,恐怕小將軍和崔副將難以應付。」張硯歸打斷她的話,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衣襟,「我本就是來軍中為將軍獻策的,又不是來養病的,不礙事。」

  他話音落定,便徑直邁步往帳外走,背影挺直,再看不出半分病弱之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