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睡著了還挺像個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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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庭月手起刀落,寒芒裹挾著凌厲的風,快得幾乎只留下一道殘影。

  不過瞬息,四周的埋伏影便盡數倒地。

  張硯歸捂著胸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胸腔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灼痛順著血脈蔓延到四肢百骸。

  腥甜的血氣翻湧上來,他死死咬著牙關,幾乎要嘔出血來,眼前陣陣發黑。

  燕庭月快步跑過來,俯身扶住張硯歸搖搖欲墜的身體,聲音裡帶著幾分的慌亂:「軍師,你沒事吧?」

  張硯歸臉色蒼白得像一張薄紙,唇色泛著青灰,連呼吸都覺得費力,哪裡還說得出話。

  他垂著眼睫,看著燕庭月滿是擔憂的眉眼,心裡忍不住苦笑:你看我像沒事的樣子嗎?

  燕庭月見他這般模樣,也顧不上多問,忙將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頭,半扶半抱地把他整個人撐了起來。

  她的動作很穩,力道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低沉的嗓音貼著張硯歸的耳畔響起,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撐住,我帶你回去看軍醫。」

  話音落下的瞬間,搭在燕庭月肩頭的手忽然失了力氣。

  張硯歸眼前一黑,意識徹底沉入無邊的黑暗裡,整個人軟軟地暈了過去。

  燕庭月眼疾手快地攬住他的腰,將人穩穩抱在懷裡,低頭看著他毫無血色的臉龐,急得汗都快冒下來了。

  崔副將望著被燕庭月打橫抱起的張硯歸,喉結滾了滾,愣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張硯歸身形頎長,比燕庭月還要高出小半頭,此刻卻像只被收了利爪的貓,蜷成一團窩在她懷裡,平日裡那份運籌帷幄的清雋銳氣散了大半,只剩下蒼白脆弱。

  崔副將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兩圈,幾番欲言又止,終究還是把那些驚疑壓了下去,快步迎上前,語氣里滿是關切:「軍師怎麼了?」

  燕庭月手臂緊了緊,將張硯歸往懷裡又攏了攏,避開對方探究的視線,垂著眼睫沉聲道:「中了埋伏,受傷了,先上馬車,回去找軍醫看看。」

  燕庭月懊悔不已,雖然是為了救命的情急之舉,可要早知道他身子這麼弱,還不如自己挨上一箭。

  一行人匆匆往馬車那邊趕,夜風颳過,燕庭月卻覺得後頸的汗意一陣比一陣重。

  她低頭看著懷中人蹙著的眉頭,掌心貼著他微涼的後頸,只覺得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碎胸腔,一路奔回軍營的路,竟比方才突圍時還要難熬幾分。

  軍醫疾步上前,指尖搭上張硯歸的腕脈,指尖微微捻動,眉頭卻越皺越緊。

  他又小心地掀開張硯歸的眼皮,借著帳內昏黃的油燈,仔細打量著那雙平日裡總是清明銳利的眸子,末了竟是連連搖頭。

  這動作看得燕庭月心都揪緊了,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腦子裡嗡嗡作響,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不會真被我一腳踹死了吧?」

  她懊惱地咬緊下唇,心裡把自己罵了千萬遍。

  就在她魂不守舍之際,軍醫終於擺了擺手,緩聲道:「倒不全是因為這個。」

  他捻著花白的鬍鬚,語氣凝重,「軍師這體質,本就底子薄弱,像是從前受過什麼隱秘的毒傷,淤積在體內日久。老朽醫術有限,實在無法根治,如今只能先施針穩住脈象,暫時保住他的性命。」

  燕庭月懸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下,卻又被「毒傷」二字揪得生疼。

  她顧不上多想,連忙朝著軍醫連連拱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懇求的急切:「還請老軍醫費心,一定要保住我軍師的性命!」

  軍醫抬眼瞧了瞧她滿臉的焦灼,終是放緩了神色,再次擺手安撫道:「小將軍放心便是。」

  燕庭月不眠不休地守了他一整夜,燭火都燃盡了兩支。

  夜半時分,張硯歸果然如軍醫所言發起了高燒,滾燙的溫度透過單薄的中衣灼得人驚心。她不敢耽擱,依著軍醫的囑託,小心翼翼褪去他的上衣,露出清瘦卻線條利落的胸膛。

  她將浸了井水的帕子擰得半干,指尖觸到他滾燙的肌膚時,自己的指尖都忍不住顫了顫。

  一遍又一遍,從頸側拭到心口,再從心口拭到腰腹,冰涼的帕子熨過灼燙的皮膚,很快便被焐熱,她又匆匆浸入銅盆的涼水裡,如此反反覆覆,手臂酸麻得幾乎抬不起來,也不敢有半分停歇。

  直到天際泛起魚肚白,帳外傳來親兵換崗的腳步聲,張硯歸紊亂的呼吸才漸漸平穩下來,燒也退了大半,眉頭舒展著,終於睡熟了。


  燕庭月這才鬆了口氣,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一般。

  她實在撐不住,便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半個人趴在他身邊,手還無意識地搭在他溫熱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眼皮越來越沉,就這麼沉沉地睡著了。

  帳內的燭火燃到了盡頭,只剩一縷裊裊的青煙,晨光透過帳簾的縫隙漏進來,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張硯歸是被心口處的暖意燙醒的。

  意識回籠的剎那,他先是察覺到頸側有溫熱的呼吸拂過,帶著淡淡的松枝清冽氣息,隨即便是壓在胸膛上的重量——那隻手骨節分明,掌心帶著薄繭,卻意外的柔軟,正不偏不倚地貼在他心口,隨著他的呼吸輕輕起伏。

  他緩緩睜開眼,視線落定在頭頂那截白皙的脖頸上。

  燕庭月睡得極沉,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濡濕,貼在光潔的額角,平日裡束得一絲不苟的發冠鬆了,幾縷青絲垂下來,蹭得他肩頭有些癢。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竟被她半摟在懷裡,她的臉頰貼著他的肩窩,呼吸綿長而安穩。

  張硯歸渾身一僵,耳尖不受控制地漫上熱意。

  他活了二十餘年,從未與誰這般親近過。更何況,燕庭月是個「男子」——是那個在沙場上殺伐果斷、行事磊落的少年將軍。

  可方才那一瞬間,他竟從她身上聞到了淡淡的、似有若無的香氣,混著松枝的氣息,清冽又柔軟。

  還有昨夜昏迷前的碎片記憶:她的力道,她的聲音,她抱著他時那份小心翼翼的穩妥……

  他動了動手指,想要推開她,指尖卻在觸到她微涼的衣袖時,又硬生生頓住。

  帳外傳來親兵的腳步聲,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偏頭看向懷中人。燕庭月似乎被驚擾,蹙了蹙眉頭,在他肩頭又蹭了蹭,手收得更緊了些,像只尋到了暖窩的貓。

  張硯歸的心猛地一跳,像是有什麼東西,正順著那處溫熱的觸感,悄然破土而出。

  他看著她熟睡的側臉,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心裡卻忍不住腹誹:這小子,平日裡那般英氣逼人,怎的睡著了,倒像個……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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