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張硯歸:我真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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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硯歸的表情極盡溫柔,他想,無論眼前的少年是誰,都在軍營早已經受盡奚落,這個時候自己伸出援手,她一定會感激不已,他再套近乎就會容易一些。

  於是他的語氣又更加柔和了一些,朝她伸出雙手:「我這裡有些傷藥,你的手還疼的話…」

  話音未落,燕庭月忽然在他面前蹲了下來。

  張硯歸嚇了一跳,以為她要下跪謝恩,忙不迭伸手去扶,掌心堪堪要觸到她的胳膊,卻見那人根本沒理會他,只自顧自蹲在地上,指尖輕輕摩挲著石鎖上凹凸不平的刻紋。

  「這石鎖少說也有八十多斤,我不可能拿的動,你怎麼做到的?」

  張硯歸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了僵,隨即緩緩收回,垂眸看著蹲在地上的人。

  眼前的人穿著洗得發白的灰布軍衣,脊背卻挺得筆直,一頭長髮利落綁在腦後,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燕庭月眼睛一亮,繞著石鎖轉了兩圈,指尖還在接口處輕輕敲了敲,語氣里滿是雀躍:「這石鎖那麼沉,我不可能拿得動,你怎麼做到的?」

  張硯歸看著她那副好奇的模樣,唇邊漾開一點淺淡的笑意,「這不是原先那把石鎖,被我調換了,這個是空心的,我做了個機關,王虎拿的時候石鎖是勾在地面上的。」

  「不愧是讀書人,腦子轉的就是快,牛逼!」

  燕庭月一拍大腿,滿眼的佩服,又湊得近了些,仰頭看他,「你告訴我機關在哪唄,下次我也好拿著這東西去糊弄一下別人。」

  她圍著張硯歸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像只停不下來的小麻雀。

  張硯歸被她吵得有些心煩,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卻又只能在心裡告訴自己,這說明眼前人心無城府,是好事,總比那些滿腹算計的人好打交道得多。

  張硯歸壓下心底翻湧的不耐煩,指尖輕輕摩挲著袖角的褶皺,語氣淡了幾分:「小將軍倒是機靈,不過這樣的事一次就能起到震懾的作用,若是做的多了,被人發現了,反而不好了。」

  燕庭月頗為惋惜地點點頭,指尖還在石鎖上輕輕敲著,忽然又湊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你說的也有道理,那你還有啥別的損招沒,教給我點?」

  張硯歸被她這話噎得眉心一跳,忍不住悶咳兩聲。方才在風口裡站得久了,又跟她絮絮叨叨說了這許久,只覺胸口發悶,身形晃了晃。

  燕庭月眼疾手快,一把攙住他的胳膊,力道不小,語氣里還帶著幾分揶揄:「讀書人身體這麼弱,要多鍛鍊啊!」

  張硯歸聽見她這話,心頭倏地一寒,指尖都繃緊了幾分。

  可轉念想到只要得到了她的傳家寶雪心草,這身體就能恢復如初,那點寒意又被硬生生壓了下去,他垂眸掩去眼底的算計,扯出一抹淡笑附和:「小將軍所言極是。」

  燕庭月十分豪邁地在他肩上拍了下,掌心的力道帶著幾分習武之人的利落:「今天你幫了我,明天開始我帶著你鍛鍊身體,你放心,我必定能幫你練得身強體壯!」

  張硯歸心頭微動,想著這樣一來,倒是能名正言順地多和她接觸,也好趁機探聽雪心草的消息,便順著話頭應下:「那就有勞小將軍了。」

  燕庭月絲毫沒察覺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算計,只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笑得爽朗:「正好我今天還沒負重,背你回去好了!」

  說罷便在他面前屈膝,一副隨時準備俯身的模樣。

  張硯歸登時皺眉,目光落在她略顯單薄的肩頭——她看著還沒自己高,雖穿著軍衣能看出幾分肌肉線條,可到底能有多少力氣誰知道,別再把兩人都摔了。

  他連忙擺手:「小將軍說笑了,既然將軍要我鍛鍊身體,我還是自己走回去的好。」

  燕庭月卻瞧著他發白的臉色,只當他是強撐,大喇喇道:「你別逞強,鍛鍊也不能急於求成啊!」

  見張硯歸還是扭扭捏捏地不肯動,她乾脆上前一步,俯身、抬手、發力,竟是直接將人打橫扛了起來。

  肩頭硌著硬邦邦的骨頭,張硯歸驚得險些喊出聲,雙手下意識地攥住她的衣角,只覺耳邊風聲掠過,傳來她中氣十足的聲音:「抓穩了啊,摔了我可不負責!」

  張硯歸忽然有些耳根發熱,說不清是氣的還是別的什麼,他繃緊了下頜線,沉聲道:「你放我下來!」

  燕庭月非但沒停步,反而抓著他的腿往上顛了顛,步伐穩得很:「你別亂動,咱們很快就到,越折騰越費勁。」

  張硯歸飛快掃了眼四下,荒寂的校場連個巡邏兵的影子都沒有,卻還是不敢再出聲——他素來好面子,若是鬧出動靜,引來了人,被人瞧見自己這副模樣,怕是要淪為全軍的笑柄。

  他只能悶著頭,任由燕庭月扛著往營帳走,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混著青草的氣息,竟讓他莫名有些心神不寧。

  燕庭月將他穩穩放在營帳的軟榻上,又手腳麻利地生起一盆炭火,橘紅的火光跳躍著,瞬間驅散了帳內的寒氣。

  張硯歸在溫暖的營帳里,只覺周身的寒意被炭火一點點烘得消散,身體舒服了不少。

  他靠在軟榻上,看著燕庭月在帳內忙前忙後,給屋子裡添了許多新炭,又抱來一床厚厚的棉被,仔細地蓋在他腿上,動作笨拙卻透著幾分細心。

  燕庭月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一笑:「軍師就好好在這休息,我不打擾了哈。」

  她走到營帳門口,腳步卻忽然頓住,遲疑著轉過身,看向張硯歸的目光裡帶著幾分愧疚,又摻著藏不住的感激:「軍師,您別生氣。許久沒人關心我,也沒人這樣幫我了,所以話多了些,激動了些。」

  張硯歸看著她那雙澄澈的眸子,像盛著漫天星子,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呼吸猛地一滯。

  他原本盤算好的那些算計,那些借著親近探聽雪心草的心思,在這一刻竟有些發澀,連帶著唇邊的客套話,都卡在了喉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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