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燕庭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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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硯歸這人生得斯文白淨,眉眼溫潤,幾分書卷氣的疏朗,誰看了都要贊一聲儒雅公子。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雙看似溫和的眸子裡,藏著怎樣的淡漠疏離。

  換作平日,眼前這個「燕頡」就算揣著天大的秘密,他也懶得多看一眼,更別說費心揣測。

  可如今不同,他踏進這燕家軍的軍營,頂著軍師的名頭,實則是為了一樁救命的心事。

  他自幼體弱,近些年更是纏綿病榻,遍尋名醫後,才得知唯有一味名為「雪心草」的奇藥能續命。

  那藥材極為珍貴罕見,千金難買,尋常藥圃根本尋不到蹤跡。

  幾番輾轉打聽,才驚覺這雪心草竟是燕家的傳家之寶,世代秘藏,從不外傳。

  為了這味藥,他才放下一身閒散,千里迢迢趕來北疆。

  而軍師一職對他來說,簡直是唾手可得。

  早年他與師傅雲遊四方,兵法謀略早已爛熟於心,師徒二人的名聲也曾在江湖朝堂間傳得響亮。

  不過是在崔副將面前提了一句師傅的名號,那憨厚的漢子便眼睛一亮,當即急哄哄地將他請進了軍營,半點疑心都沒起。

  這半日來,他看似在閒逛,實則早已將軍營里的人心摸了個大概。

  他故意與崔副將閒聊,話里話外試探了好幾輪,發現這位副將果然是個心無城府的直性子,喜怒哀樂全寫在臉上,說一不二,簡單得近乎純粹。

  反倒是場中那個揮拳的少年將軍,越看越耐人尋味。

  明明身形單薄,卻偏要逼著自己揮出最狠的拳;明明眼底藏著懼意,面上卻半點不露;方才崔副將那般念叨,換作真的燕頡,怕是早該惱了,可他卻只是攥緊了拳頭,將所有情緒都壓進了拳風裡。

  張硯歸指尖摩挲著腰間玉佩,眸色漸深。

  這般深沉內斂的性子,倒真不像是傳聞里那個繡花架子似的燕小將軍。

  如果他能夠得到這位燕頡隱藏的秘密,那麼這草藥就等於到手一半了。

  這念頭一旦生根,便瘋長似的蔓延開來,叫張硯歸素來淡漠的眼底,破天荒掠過一絲近乎雀躍的光。

  若眼前之人當真不是燕頡,那這便是攥在他手心的最大籌碼。

  屆時,他不必費心周旋,只需輕輕點破這層身份的薄紙,不愁對方不將那株雪心草雙手奉上。

  退一步講,就算對方嘴硬不認,他也能拿著這真相,去與燕家其他族人交易。

  燕家嫡子已死,一個冒牌貨占著少主之位,那些忠於燕氏的將士們,怕是巴不得有人能戳破這騙局,屆時,他想要一株雪心草,又算得上什麼難事?

  張硯歸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了蜷。

  他原以為,要從燕家這等將門手裡,取走傳家的奇藥,定要耗費許多心力,卻沒料到,竟得來全不費工夫。校場的日頭正烈,曬得黃沙都發燙。

  傍晚,燕庭月剛練完長槍,虎口裂開的口子滲著血珠,黏在槍桿上,澀得她手腕發顫。

  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見三營的統領王虎帶著幾個親兵,晃悠悠地踱了過來。王虎是燕將軍舊部,仗著資歷老,素來瞧不上這個「文弱」的少主,今日更是擺明了要找茬。

  「小將軍這槍法,倒是舞得好看。」王虎粗聲粗氣地笑,眼角的皺紋里滿是輕蔑,「就是不知道,真上了戰場,能不能捅進蠻子的皮肉里?」

  話音未落,他身後的親兵便跟著鬨笑起來,粗鄙的議論聲浪似的涌過來:「怕是連槍都握不穩吧?」「燕將軍的臉,都要被丟盡了!」

  燕庭月攥緊了槍桿,指節泛白。

  她知道王虎是故意挑釁,假以時日,她一定會狠狠還回去,可她如今的力氣,確實敵不過這個在戰場上廝殺了十幾年的糙漢。

  本不欲理會,一道清潤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

  「王虎兄弟這話,怕是有失偏頗。」

  張硯歸搖著摺扇,緩步從樹蔭下走了出來,月白長衫纖塵不染,與這滿場的粗糲格格不入。

  他走到燕庭月身側,目光掃過王虎一行人,笑意溫和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力道:「方才我瞧著,小將軍的槍法路數,分明是燕家槍法的精髓,講究的是巧勁,而非蠻力。」

  王虎愣了愣,顯然沒料到這個文弱軍師會出頭。他梗著脖子道:「軍師懂什麼?打仗靠的就是力氣!」


  「我自然不懂。」

  張硯歸摺扇輕搖,指了指校場邊立著的石鎖,「那不如這樣,咱們打個賭。小將軍若能以巧勁搬動那柄八十斤的石鎖,王統領便認罰,給小將軍賠個不是;若是搬不動,便算小將軍學藝不精,如何?」

  這話正中王虎下懷。

  他早就瞧過那石鎖,通體青黑,實打實的八十斤,這「燕小將軍」細胳膊細腿的,怎麼可能搬得動?王虎當即拍著胸脯應下:「好!賭了!」

  燕庭月心頭一緊,指尖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八十斤的石鎖,她連提都未必提得起來,這賭約分明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她攥著拳,指尖深深嵌進掌心的傷口裡。

  張硯歸緩步走到她身側,微微俯身,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聲音壓得極低,「將軍信我一回,若不成,自領軍法。」

  他的聲音輕得像風,卻奇異地撫平了她心底的慌亂。

  張硯歸緩步走到石鎖旁,看似隨意地俯身拂了拂鎖上的灰塵,實則指尖飛快地撥動了石鎖底座的暗扣。

  ——他一早便發現軍營中人經常奚落燕庭月,於是提前設好了機關,輕輕一轉。

  「小將軍,請吧。」

  燕庭月狐疑地走上前,蹲下身去搬石鎖。

  指尖剛觸到冰冷的石面,就覺著手下微微一松——那石鎖竟比預想中輕了幾分。

  她心頭一喜,借著腰腹的巧勁,竟真的將石鎖搬離了地面,雖只離地半尺,卻足以讓在場眾人譁然。

  王虎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怎麼也不信這個文弱小子能搬動石鎖。他一把推開身旁的親兵,大步走到石鎖前,擼起袖子便去搬:「我就不信了!」

  誰知他卯足了力氣,雙臂青筋暴起,那石鎖卻紋絲不動——張硯歸早已趁眾人譁然之際,不動聲色地將暗扣歸了位。

  王虎試了三次,次次都憋得面紅耳赤,石鎖卻連晃都沒晃一下。

  王虎啞口無言,灰溜溜地準備溜走。

  張硯歸一個旋身攔在他身前,原本帶著幾分笑意的眸子,瞬間冷了下來,「願賭服輸。」

  王虎壓下心底的憤憤不平,囁嚅著說了句我錯了就跑了。

  張硯歸轉過來,溫柔地看著燕庭月,「手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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