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你倒是挺惦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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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車輪與路面撞擊出沉穩的嗒嗒聲,將窗外的暮春景致揉成流動的畫。

  顧窈掀開車簾一角,望著遠處漸顯輪廓的京城城牆,又看看旁邊騎馬的燕庭月。

  她正低頭擦拭腰間的短劍,指尖摩挲著劍鞘上熟悉的纏枝紋,她忽然笑了,「兜兜轉轉,咱們姐妹又一起回京了,你說這是不是緣分。」

  顧窈唇邊漾開一抹溫潤的笑,目光清亮:「是啊,可見我們姐妹是分不開的,若是有朝一日燕妹妹找了個京城的夫婿,說不定我們以後還要長長久久的在一起呢。」

  張硯歸坐在馬車前,玄色披風吹得獵獵作響,平日裡溫潤的眉眼此刻卻覆著一層寒霜,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顧窈目光轉了一圈,心中瞭然,強忍著笑意縮回手。

  燕庭月也察覺到了異樣,探頭一看,正好對上張硯歸看過來的目光。

  那目光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委屈,像是被搶了心愛之物的孩童,讓她莫名有些心慌,連忙縮回身子,耳根悄悄發燙。

  燕庭月忙錯開視線向後看去。

  顧窈所乘坐的馬車後,是秦峰和秦岳的車架以及護送他們的女子軍。

  燕庭月輕咳一聲,道:「在前面的驛站原地駐紮,休息一會吧。」

  顧窈下車時,秦峰秦岳兄弟已將馬匹牽到驛館後院的馬廄,正吩咐驛卒添些精料。

  顧窈目光掃過圍在驛站門口歇腳的女子軍將士,忽然想起什麼。

  蘇瑾哪去了?

  四個官員同時出發,如今只回來了三個,他原以為蘇瑾是秦峰秦岳倆人坐的同一輛馬車,卻不想蘇瑾根本沒在回城的軍隊中。

  她轉頭看向秦岳,疑惑道:「怎麼不見蘇大人?方才一路過來,倒沒留意他的身影。」

  秦岳撓了撓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看熱鬧的意味:「蘇瑾啊?別提了。上次在邊關公堂,他非要替女子軍的那些丈夫辯解,被顧大人和燕將軍懟得啞口無言,連帶著御史台的面子都丟盡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沒準是他覺得沒臉跟咱們同行,當天晚上就收拾了行囊,找了個藉口先走一步,提前回京打點了。」

  「提前打點?」

  顧窈眉梢微挑,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佩玉。蘇瑾身為御史台監察御史,向來好面子,那日公堂之上,她確實沒給對方留餘地,不過他會因為這點事,就提前灰溜溜地回了京城嗎?那豈不是更沒面子。

  燕庭月端著剛沏好的熱茶走過來,聞言皺眉:「他向來與那些守舊官員走得近,這次提前回京,怕是沒安什麼好心。」

  顧窈接過茶盞,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開來,卻沒驅散心底的疑慮:「咱們推動和離律法,本就會觸動不少人的利益。蘇瑾此番回京,說不定是要聯合那些反對變法的勢力,提前給咱們設下圈套。」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張硯歸不知何時已站在一旁,玄色衣袍上還沾著些許塵土,眼底卻清明得很:「我已讓人暗中跟著他。蘇瑾雖好虛名,但做事向來謹慎,若他真要動手腳,定會留下蛛絲馬跡。」

  他看向燕庭月,語氣篤定,「你放心,人到了京城,就算我不派人跟著,也逃不過王爺的眼睛。」

  顧窈聽到他提起李聿,莫名心裡一動。

  說起來,她這一去,又是半個月不曾見到李聿了,待進了京,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家。

  顧窈啜了口茶,強行讓自己的思緒回籠。

  驛站里人聲鼎沸,往來的客商高聲談笑著,沒人留意到這幾人間的暗流涌動。

  有女子軍走過來稟報:「將軍,馬匹已經餵好,熱茶也備足了。咱們是再歇半個時辰,還是即刻啟程?」

  「啟程吧。」

  燕庭月抬眼望向京城的方向,目光銳利如鋒,「越快到達京城越好,以免生出什麼變數來。」

  她知道,蘇瑾的提前離開,不過是京城風雨欲來的前兆。

  這場關於女性平權的抗爭,從踏上歸途的那一刻起,就已悄然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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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信宮的熏爐里燃著安神的龍涎香,卻壓不住滿殿揮之不去的苦澀藥味。

  皇后娘娘斜倚在鋪著軟墊的榻上,鬢髮松松挽著,臉色蒼白得像上好的宣紙,連唇瓣都褪去了血色。


  她眼皮沉重得厲害,昏昏沉沉間,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像是被浸在冰水裡,泛著刺骨的涼意。

  「容姑姑……」皇后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氣若遊絲的虛弱,「避子湯……熬好了嗎?」

  守在榻邊的容姑姑眼眶泛紅,強忍著心疼應道:「娘娘,剛溫好,您身子虛,真要再喝?這治病的、養身的、避子的摻在一起,怕是……」

  「拿來吧。」皇后打斷她的話,語氣雖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這藥我是一定要喝的。」

  她剛嫁進東宮的時候,母族鼎盛,朝堂之上勢力盤根錯節。

  那時候梁承朝為了朝局穩定,她不能有孩子,所以她的女兒沒留住,大皇子也早早夭亡。

  如今她的母族在朝堂清洗中早已分崩離析,父兄或貶或亡,再也無力對皇權構成半分威脅。梁承朝反倒盼著她能誕下一位嫡子,穩固國本。

  可她怎麼還會想生?

  那一晚死去的不僅是她的孩子,更碾碎了她對帝王情分的所有奢望。

  她緩緩睜開眼,眼底蒙著一層水霧,看向窗外宮牆的方向,眼神複雜難辨。

  容姑姑無奈,只得端過黑漆托盤裡的藥碗,用銀匙舀起一勺,吹涼了才送到皇后唇邊。

  苦澀的藥汁滑入喉嚨,皇后忍不住皺緊了眉頭,卻強忍著沒有吐出來,舉起碗將一碗藥竟喝得乾乾淨淨。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傳聲:「聖上駕到——」

  皇后眼神一凜,連忙示意容姑姑收起藥碗,順手拉過錦被掩住自己蒼白的臉色,勉強擠出一絲淺淡的笑意。

  梁承朝大步流星走進殿內,一身明黃常服,眉宇間帶著關切:「嬌嬌兒,前幾日不還好好的,怎麼又病了,身子如何了?」

  「勞陛下掛心。」皇后微微欠身,聲音柔和了許多,「沒什麼大礙,許是前幾日逞強做棗泥酥,站得久了些,累著了。歇幾日便好。」

  梁承朝盯著她蒼白的臉色,顯然不信:「太醫都說你是憂思過度,氣血虧虛,怎麼會是累著了?有什麼心事,不妨跟朕說說。」

  皇后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情緒,語氣依舊溫順:「聖上日理萬機,臣妾怎敢用瑣事煩擾。真的只是累著了,陛下放心便是。」

  梁承朝如何不知道她心裡的憂慮,可見她不願多說,也不再追問,只是嘆了口氣:「你既不願說,朕也不勉強。切記好好休養,朕讓御膳房給你燉了燕窩,待會兒送來。」

  皇后屈膝謝恩,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梁承朝腰間的玉佩,忽然問道:「陛下,前幾日聽聞顧大人已從邊關啟程回京,不知此刻到了哪裡?」

  梁承朝聞言,神色緩和了些:「朕已讓人打探過,想來也快到京城了。」

  他頓了頓,看向皇后,表情陰晴不定,看不出在想什麼,「你倒是很惦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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