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殺伐將起,直入南天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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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兔走烏飛,光陰流轉。

  花果山洞天之內,三百載歲月不過是仙人一次長久的入定。

  水簾洞深處,那方最幽靜的石室之中,一切都靜止著。

  時間與空間的概念在此地變得模糊不清。

  驀地。

  一點金芒於無盡的黑暗中亮起,而後是另一點。

  孫悟空睜開了雙眸。

  那不是眼眸,那是兩輪壓縮到極致的太陽,蘊藏著焚滅萬古的恐怖能量。

  兩道凝固成實質的金光從他瞳孔中迸射而出,無聲無息地貫穿了石室的牆壁,射入虛空深處。被金光觸及的空間,沒有破碎,反而呈現出一種琉璃般的質地,其上的法則紋路被強行烙印、扭曲,久久無法復原。

  石台上的人影端坐,氣息不外泄分毫。

  鋒芒與霸道盡數內斂。

  混元氣機在體內流轉,自成循環。

  這股氣息與三百年前相比,少了銳利,多了沉澱。

  他已立在混元金仙初期的頂峰。

  神念內視,元神深處的道果明亮,距離中期的壁壘極薄,卻又堅韌。

  「三百年修行,終究是差了一線。」

  石室中響起低語,聲音引得靈氣共振。

  孫悟空張口吐出一道白氣。

  這道氣是夾雜修行雜質的先天精粹,撞上石壁,沒有聲響,那塊頑石化作粉塵飄落。

  他臉上沒有遺憾,金色眼眸中是洞悉本質的光。

  境界突破並非他唯一的追求。

  「法力比過去精純。」

  「道基已到當前極致。」

  「神通運轉,再無滯澀。」

  孫悟空五指握攏。

  「咔嚓——」

  他並未握住實物,五指合攏的動作便引動空間崩塌。

  僅憑肉身動作,便有此等威力。

  「如今的實力,比先前強了不止一籌!」

  他心中明了。

  實力的增長,不僅來自道行,也來自另一樁收穫。

  心念一動,頭頂浮現慶雲。

  慶雲上,有符文生滅,演繹大道。

  十二顆寶珠自慶雲中升起。每顆寶珠散發五色光,光中帶著重量。

  它們彼此環繞,軌跡暗合天地至理。

  正是上品先天靈寶,十二顆定海神珠。

  「此寶,總算被俺老孫完全煉化了!」

  孫悟空嘴角上揚。

  他以神念牽引,心神沉入十二顆寶珠。

  轟!

  他的神魂進入了十二個正在開闢的世界。

  第一顆神珠內,地火水風出現,清濁二氣分離,空間正在演化。

  第二顆神珠內,大地雛形凝聚,溝壑形成,是江河的脈絡。

  第三顆神珠內,天穹已成,有了光明與黑暗的交替。

  ……

  十二顆定海神珠,內部是十二個正在演化的世界。

  這些世界沒有生機,法則尚未完善,但他能通過元神烙印,感知並調動那股世界開闢之力。

  這是一種世界之力。

  孫悟空的神念在十二方世界雛形中穿行,感受著那股力量。

  他的呼吸因此變得灼熱。

  「若能以鴻蒙量天尺為引……」

  他的腦海中,那柄玄黃色的量天尺形象一閃而過。

  「再輔以俺老孫的無邊法力,將這十二方世界雛形徹底演化功成,化作真正的十二諸天!」

  這個念頭一生起,便再也無法遏制。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一幅畫面。

  十二方大千世界環繞己身,隨著他的心意而轉動。

  每一個世界都擁有完整的法則,誕生了無盡的生靈,匯聚了無窮的願力與世界之力。

  「屆時,十二方世界之力加於我身,法力真正意義上的無窮無盡,舉手投足,皆是世界生滅之威!」

  「那是何等的恐怖?」

  一拳揮出,背後是十二個世界的虛影。

  一念落下,便是十二重天地的鎮壓。

  他執掌混沌鍾,可控時間與空間;手握鴻蒙量天尺,能丈量天地,打碎因果。

  孫悟空金眸中戰意升騰。

  如今的他,直面那些斬卻三屍的准聖,也有一戰之力!

  甚至……未必不能碰上一碰!

  「演化十二諸天,隨時可行。」

  「只待一個契機,以鴻蒙量天尺為引,便足矣了!」

  孫悟空臉上露出笑意。

  他收斂所有氣機,慶雲與十二顆定海神珠也隱沒於體內。

  石室恢復平靜。

  下一刻,他的神念衝出水簾洞,越過山巒,覆蓋了花果山福地。

  神念所過,萬物生靈的狀態盡收心底。

  神念在四健將的身上一頓。

  崩、芭二將,馬、流二帥,體內法力波動,妖氣與仙氣交融,已穩固在太乙金仙后期的境界。

  再往下探去。

  他的猴子猴孫們,一個個氣息悠長,精神飽滿。

  山澗嬉戲的,崖壁騰挪的,林海穿梭的……

  沒有一個在真仙之境下。

  整個花果山的實力,在這三百載中,發生了一次躍遷。

  這已不是一個檔次的提升。

  「哈哈哈,好!」

  一聲大笑自孫悟空胸膛迸發,聲浪震得水簾洞內水汽沸騰,化作靈光,環繞他盤坐的身影飛舞。

  「佛門那群禿驢,倒也算是送了一場造化。」

  「若非他們『資助』,掏空了自家積攢,俺老孫這花果山,又豈能在短時日內,積攢下如此底蘊?」

  孫悟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快意滿溢。

  爽!

  神念一動,便已籠罩整座花果山福地,乃至傲來國疆域。

  現在的花果山,就算他孫悟空抽身離去,坐鎮於此的妖眾,也足以橫掃整個傲來國,沒有任何一個勢力能夠與之抗衡。

  這,就是他一手締造的底蘊!

  隨即,他的心神微微一轉,視線跨越了重重空間,精準地鎖定在了水簾洞深處,另一方被光陰之力籠罩的獨立時空之中。

  那裡,唐三藏寶相莊嚴,盤膝而坐。

  一條虛幻的時間長河在他周身環繞,時而奔騰,時而靜止,河水中捲動著無數文明的興衰、紀元的更迭,一股古樸、滄桑、亘古不滅的氣息,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那是屬於大羅金仙才獨有的道韻!

  「不錯,當真不錯。」

  「這麼快就從金蟬子的殘軀中,重新凝聚真靈,恢復到了大羅金仙的境界。」

  孫悟空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抹讚許。

  他能感知到,唐三藏此刻的氣息雖然宏大,但根基尚有些虛浮,顯然只是剛剛踏足大羅初期,對力量的掌控還未臻圓滿。

  但這已經足夠驚人了。

  「照這個速度,再給他千年光陰,讓他重歸大羅圓滿,也並非什麼難事。」

  孫悟空滿意地微微頷首。

  此方洞天三百年。

  於外界三界而言,僅僅過去了三年。

  三年度大羅。

  這等恐怖的精進速度,若是傳揚出去,足以讓三界之內所有自詡天才的大能者,羞愧到道心崩塌。

  這簡直不是修煉,而是在坐著火箭飛升!

  就在孫悟空沉浸於自身與花果山實力暴漲的巨大滿足感中,開始在心中推演下一步如何演化諸天,如何布置那驚天棋局之時。

  嗡——

  一聲震顫自他懷中響起,直入神魂。

  他探手入懷,一枚玉符正在發熱,其上法力波動如水波盪開,氣息清冷高遠。


  是無當聖母!

  傳訊符籙被觸發了。

  孫悟空眼中的慵懶褪去。

  先前的感慨與規劃,被盡數壓下。

  沉寂三百年的戰意自他體內甦醒,直衝九霄。

  時機到了。

  他長身而起,周身氣息在下一瞬盡數收斂,沒有泄露分毫。

  一步踏出。

  身影已出現在水簾洞外的瀑布前。

  他目光掃過山谷,聲音傳入每個猴子猴孫耳中。

  「孩兒們看守家園,俺老孫去去便回!」

  話音在山壑間迴蕩。

  孫悟空的身形化作流光,衝破了花果山的禁制大陣。

  轟!

  雲層被他肉身撕開豁口,罡風倒卷,虛空震鳴。

  他沒有停留,辨明方向,以更快的速度朝著黎山疾馳而去。

  所過之處,風雲匯聚,天地間的殺伐之氣隨之而動。

  大戰將啟。

  這一次,他要讓天庭與三界震顫。

  至黎山。

  此地仙氣鬱結,暗藏殺機,整座山脈一片死寂。

  孫悟空身形顯現,金甲在身,破妄金瞳掃過前方數十道身影。

  他們氣息與天地相合,透著孤傲。

  他們是截教的殘火,亦是將要燎天的業火。

  見他到來,氣氛一松,眾仙或頷首,或注目。

  孫悟空身形一正,對著為首的身影拱手。

  無當聖母。

  這位大能面容平靜,眼底卻如一片死海。

  她唇角勾起弧度,笑意未達眼底。

  「悟空,如今萬事俱備。」

  「該到出發之時了!」

  話音落下,虛空震顫。

  孫悟空聞言,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和戰意。

  「一切憑聖母吩咐便可。」

  「俺老孫自會相助爾等。」

  此言一出,殿內那數十道身影的脊樑挺得更直。

  有人鬆開緊握的雙拳,有人眼中重新燃起神光。

  一尊混元金仙,是足以扭轉乾坤、定鼎戰局的力量。

  在場的截教仙人雖說大部分皆是太乙金仙,乃至大羅金仙,但面對天庭的戰爭機器,心中仍有忐忑。

  孫悟空的加入,如同一根定海神針,鎮住了他們最後的不安。

  「既如此,本宮便開始了。」

  無當聖母的語氣平淡,無人敢輕忽。

  她抬手於身前虛空一揮。

  嗡——

  一張圖卷憑空展開,將星河攝入其中。

  周天星斗於其上流轉,星辰光輝凝成信息,沖入眾仙識海。

  那光輝帶著鋒銳。

  龐大、精準、冷酷的訊息在腦海中炸開。

  孫悟空接收到訊息,瞳孔驟然一縮。

  「好一個無當聖母!」

  他心中震驚。

  這哪裡是地圖!這是天庭的「解剖圖」!

  「俺老孫昔年在天庭當差,自認對天庭的犄角旮旯都了如指掌。可與這圖卷一比,俺老孫所知,不過皮毛!」

  四大天門的陣法樞紐、能量節點、防禦空隙。

  天河水軍的巡邏路線,各部神將的換防時刻,甚至某些陣眼由何人以何法訣催動,都標註清楚。

  這需要多少時間與算計,才能滲透到如此地步?

  無當聖母的目光倒是十分平靜,掃過眾仙,見他們消化了訊息,聲音拔高,透出殺伐之意。

  「既如此,便依先前所定行事!」

  「離焰師弟!」

  她目光如電,刺向左側首位一名赤袍道人。

  「你修為最高,便率火龍、巽風二位師弟,攻伐東天門!」


  那離焰真人一步踏出,周身熱浪滾滾。

  他身後,兩道同樣氣息的身影亦隨之出列。

  「領師姐法旨!」

  三人齊齊拱手,聲若雷鳴。

  「癸水師妹,磐石師弟!」

  無當聖母的視線轉向另一側。

  一名身形籠罩在水光中的女仙,與一名氣息如山的老者,同時應聲。

  「你二人,攻西天門!」

  「遵命!」

  癸水仙子與磐石老祖肅然領命,眼神決絕。

  「其餘諸位!」

  無當聖母的聲音迴蕩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隨吾坐鎮中軍,策應四方,並隨時準備接應,直衝凌霄!」

  最後。

  無當聖母的眸光,落在了孫悟空的身上。

  那目光中,帶著託付與默契。

  「悟空,至於南天門,便交給你了。」

  「此天門是天庭顏面所在,看似威嚴,實則儀仗居多,防守薄弱。由你所去,再合適不過。」

  這番話,是說給眾仙聽的。

  但在無當聖母眼中,孫悟空這柄最鋒利的兇器,豈能消耗在敲開外殼的瑣事上。

  他真正的戰場,在凌霄寶殿,在那些隱藏於幕後的准聖面前。

  他的法力,要留著去爭奪那至關重要的封神榜!

  孫悟空的心思何等厲害,瞬間便洞悉了對方的深意。

  「聖母放心,俺老孫自當領命!」

  無當聖母緩緩點頭,最後環視眾人,聲音拔至頂峰,蘊含著無盡的悲憤與決然。

  「此戰,不為私怨!」

  「乃為吾截教之道統,為這早已失了公道的天地,再爭一份公道!」

  「為截教!為公道!」

  壓抑了萬古的怒火,在這一刻轟然引爆!

  數十位截教仙人齊聲怒吼,那聲音匯聚成一道血色的洪流,撕裂了黎山的雲海,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殺氣光柱,筆直地沖向九霄雲外!

  「馬遂!牛魔王!你二人跟隨悟空同往!」

  無當聖母厲聲再喝。

  人群中,馬遂與牛魔王二人排眾而出,他們身軀微顫,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致的亢奮,雙目赤紅,戰意沸騰。

  此刻能追隨孫悟空這位蓋世妖王,一同殺上天庭,正是他們夢寐以求的榮耀!

  「是!」

  二人毫不猶豫,轟然領命,一步跨出,便已立於孫悟空身後,氣息與孫悟空的滔天妖氣隱隱相連。

  命令既下,便是雷厲風行!

  眾仙再無片刻耽擱。

  離焰真人、癸水仙子等人對著無當聖母最後遙遙一拜,隨即轉身,法力轟然爆發。

  離焰真人三人化作一道焚天煮海的赤色長虹。

  癸水仙子與磐石老祖則捲起一道玄黃相間的驚天光柱。

  數道光華,撕裂了虛空,朝著東方與西方的天際,疾馳而去。

  一時間。

  黎山上空那剛剛還算清朗的天穹,被一股無形的氣機徹底攪亂。

  仙光自九霄垂落,如萬千神劍倒懸,瑞氣從雲海翻湧,似千重金鱗鋪展。

  兩種氣韻交織,神聖中透著肅殺。

  風停了。

  雲滯了。

  鳥獸噤聲,萬籟俱寂。

  天地仿佛都在這威壓下屏住了呼吸。

  孫悟空、馬遂、牛魔王並肩立於山巔,任由氣流吹拂戰甲與鬃毛。

  他們抬眼望向彼此,沒有言語。

  孫悟空的破妄金瞳中,跳動著兩簇金色烈焰。

  牛魔王鼻孔噴出氣息,大手握緊混鐵棍,筋骨爆鳴如雷。

  馬遂的眼神沉靜。

  三道目光在空中交匯。

  「走!」


  孫悟空低喝。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崩解成金色光塵,又凝聚成一道流光,撕裂長空。

  緊隨其後,一道裹挾妖氣的魔光,與一道兵煞,同時沖天而起。

  三道神虹貫穿天地,沒有掩飾。

  它們像三支射向蒼穹的箭,帶著意志,直撲三十三重天之外,象徵三界權柄的門戶——

  南天門!

  ……

  不久後。

  南天門。

  此門立於天界入口,白玉為基,金光為梁。

  門楣上神紋流轉,瑞氣成龍鳳之形,霞光噴薄。

  它矗立在此,便有一股威嚴。

  門戶兩側,數十員鎮天元帥手持法器,身形挺拔。

  他們是天庭的儀仗,也是守護天門的第一道防線。

  今日當值的,是魔家四將。

  東方持國天王魔禮青懷抱琵琶,指尖在琴弦上撥動,卻未出聲。

  他望著雲海,搖了搖頭。

  「也不知孫悟空那妖猴前往何方了,引得陛下如此震怒。」

  他的聲音里透著苦悶。

  「唉,吾等四兄弟終日在此鎮守,連個鳥影都看不見。」

  北方多聞天王魔禮紅,手持混元傘,傘面上的寶珠光華內斂,他靠著一根玉柱,打了個哈欠。

  「就是,這日子過得淡出鳥來。」

  西方廣目天王魔禮壽,肩上盤著紫金花狐貂,那小獸也懶洋洋地眯著眼,他隨聲附和道。

  「若是陛下讓吾等前去捉拿孫悟空,卻也能解個悶。」

  南方增長天王魔禮海,把玩著手中的青鋒寶劍,計上心頭,呵呵笑了起來。

  他的提議讓其他三人精神稍振。

  「嗯?捉拿孫悟空?」

  魔禮青聞言,立刻投去一個看傻子似的眼神。

  「你可知這猢猻如今可是大羅金仙,凶戾的很。」

  他沒好氣地訓斥道,聲音卻下意識壓低了幾分,仿佛那名字帶著某種禁忌。

  「我們四兄弟聯手,別說捉拿,別讓他捉拿去了才好!」

  此言一出,剛剛還活躍起來的氣氛瞬間冷卻。

  四兄弟面面相覷,想起了不久前傳遍天庭的戰報,心中皆是一陣發寒。

  他們雖看似在笑談,神念卻早已鋪開,如同無形的巨網,將方圓萬里之內的一切風吹草動盡數籠罩。

  不敢有絲毫懈怠。

  這是身為天門守將的職責,更是無數年來刻入骨髓的本能。

  突然。

  一陣尖銳至極的呼嘯,由遠及近,撕裂了天界的永恆寂靜。

  那聲音初時細若遊絲,轉瞬便化作雷霆轟鳴,震得他們耳膜嗡嗡作響!

  「什麼聲音?!」

  魔禮青臉色一變,豁然起身。

  話音未落。

  轟!

  三道狂暴到極點的身影,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氣勢,從天而降,重重砸落在南天門前的白玉平台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整座以星辰之核鑄就的平台都為之一震!

  堅不可摧的玉石地面上,蛛網般的裂紋以落點為中心,瘋狂蔓延開來!

  一股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呈環形轟然炸開!

  「砰!砰!砰!」

  那數十員威風凜凜的鎮天元帥,在這股氣浪的衝擊下,竟如狂風中的稻草,被吹得東倒西歪,衣衫獵獵作響,幾乎站立不穩!

  修為稍弱者,更是氣血翻騰,險些當場跪倒。

  「什麼人?!」

  「膽敢擅闖南天門!」

  四大天王瞬間進入戰鬥姿態,厲聲呵斥響徹雲霄。

  魔禮青的碧玉琵琶仙光大放,四根琴弦無風自動,錚錚作響,仿佛隨時會彈出勾魂奪魄的殺伐之音。

  魔禮紅的混元傘「唰」地撐開,傘面寶珠旋轉,垂下萬道光幕。


  魔禮壽肩上的紫金花狐貂弓起身子,發出一陣威脅的「嘶嘶」聲。

  魔禮海的青鋒寶劍已然出鞘,劍刃寒光四射,映照出他驚疑不定的臉。

  周身仙力毫無保留地勃發,法寶光華瞬間照亮了這片天宇。

  待那翻卷的煙塵與狂暴的氣流稍稍平息。

  他們終於看清了來者的模樣。

  當看清為首那道身影的瞬間,四大天王臉上的所有表情都凝固了。

  他們的瞳孔同時收縮成針尖大小。

  他們臉上是驚駭與難以置信。

  「孫……孫悟空?!」

  魔禮青叫道,聲音變了調。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剛才還在念叨,這就打上門了?

  這嘴是開過光還是被下了咒?

  魔禮紅伸出手指,指著那道身影,指尖在抖。

  他喝道:「妖猴,你要幹什麼?!」

  「你反出佛門已是大罪,如今還敢闖天門!」

  「就不怕佛祖與玉帝聯手,將你打入九幽煉獄,永世不得超生嗎?!」

  四大天王都傻了。

  腦子一片混亂。

  西天佛門不是正在追殺這猴子嗎?

  這是什麼情況?

  他不去躲藏,怎麼反倒跑到南天門來了?

  看這齣場方式……

  看這煞氣……

  這猴子來者不善。

  孫悟空將金箍棒從耳朵里掏出,往肩上一扛,棒身變長,金光閃爍。

  他看著眼前臉色發白的四個「老熟人」,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

  那笑容充滿了野性。

  「嘿嘿!」

  一聲笑傳入四大天王耳中,讓他們心頭髮寒。

  「幾位老朋友,許久不見。」

  「可想死俺老孫了!」

  想你了?

  我們想你個鬼!

  我們恨不得你永遠別再出現!

  魔禮海雙目圓睜,神軀之上甲冑鏗鏘作響,古銅色的面龐漲成了紫紅,額角青筋根根暴起。

  他死死盯著那道看似單薄,卻散發著滔天妖氣的身影,胸膛劇烈起伏。

  「妖猴休得猖狂!」

  「此乃天庭重地,豈容你撒野!」

  另一側的魔禮壽,手中緊緊攥著那隻花狐貂,紫金色的瞳孔收縮成針。

  「速速束手就擒,否則休怪我等法寶無情!」

  魔禮紅聲如洪鐘,卻難掩其中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

  最後的魔禮青,臉色最為凝重。

  他一言不發,但周身緊繃的神力,已經說明了一切。

  開玩笑。

  這猴頭身上那若有若無,卻深邃得探不到底的氣息,讓他們四個鎮守天門無數元會的神將,靈魂都在悸動。

  那是源自生命層次的絕對壓制。

  如今的孫悟空,可是大羅金仙啊!

  是真正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萬劫不磨,與天地同壽的至高存在。

  他們四個加在一起,都不夠人家打的!

  當年的太乙金仙孫悟空,就能攪得天翻地覆。

  現在的大羅金仙孫悟空,其實力又會膨脹到何種匪夷所思的地步?

  不敢想。

  根本不敢深想。

  「動手!」

  魔禮青更是不敢怠慢,深知任何猶豫都是在將自己推向深淵。

  他爆喝一聲,直接下令。

  話音未落,他已率先發難。

  魔禮青猛地從懷中掣出那柄祖傳的青雲寶劍!

  劍身之上,符印流轉,地水火風的原始符文閃爍不定。

  他將神力瘋狂灌入,口中念念有詞。


  嗡——!

  長劍脫手而出,迎風暴漲。

  一道璀璨到極致的青色劍光沖霄而起,瞬間化作一條鱗甲畢現的猙獰巨龍,撕裂雲海,帶著斬滅一切的鋒銳,直取孫悟空的頭顱!

  劍光如龍!

  不,那便是龍!

  是由無盡劍氣與法則碎片凝聚而成的殺伐之龍!

  同一時間。

  「疾!」

  魔禮紅祭起了他的混元傘。

  寶傘「唰」地撐開,傘面之上日月星辰、山川河嶽的景象流轉不息。一圈圈五色神光垂落,內蘊乾坤顛倒、空間錯亂的大神通,朝著孫悟空當頭罩下。

  「去!」

  魔禮壽鬆開了手中的花狐貂。

  那小獸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身形在空中陡然膨脹,化作一頭肋生雙翼、口吞日月的白色巨象。

  象鼻一甩,抽向孫悟空的腰肋。

  魔禮海懷抱琵琶,十指在琴弦上撥動。

  錚!錚!錚!錚!

  四聲弦響,對應「地、水、火、風」。

  音波化作法則攻擊,風刃割裂空間,神火焚燒元神,巨浪衝擊識海,厚土禁錮肉身。

  四大天王聯手,法寶齊出。

  一時間,南天門前神光激盪,殺氣沖天。

  劍龍咆哮,寶傘鎮壓,巨象踏空,魔音貫耳。

  四種法則之力彼此呼應,構成一張殺網。

  這等威勢,別說是仙神,就是太乙金仙,一個照面也要被這攻勢撕成碎片,元神都逃不出來。

  若是當年學成歸來的孫悟空,面對此景,少不得要費一番手腳,甚至吃些苦頭。

  然而,今時不同往日。

  面對這般攻勢,孫悟空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站在那裡,身形不動如山。

  他臉上勾起一抹弧度,帶著譏誚與索然無味。

  一絲笑容就這麼綻放開來。

  「雕蟲小技,也敢班門弄斧?」

  他終於動了。

  沒有驚天威勢,也沒有駭人動作。

  他只是緩緩抬起右手,對著襲來的法寶光華,對著咆哮的劍氣神龍,對著鎮壓而下的混元乾坤,屈指一彈。

  咚。

  一聲輕響。

  不是兵刃交擊之鳴,不是神通碰撞的爆響。

  那聲音,像朝露滴落湖面。

  清脆。

  微弱。

  卻蘊含著一種言語無法形容的韻律。

  瞬間,一道無形的道韻以孫悟空的指尖為中心擴散開來。

  那不是波紋。

  那是道的漣漪。

  是法則的脈動。

  時間在這一刻暫停。

  空間在這一剎那凝固。

  沖在最前的青雲劍光,那條劍氣神龍,在觸及道韻漣漪的瞬間,發出一聲哀鳴。

  它的身軀從龍頭開始,寸寸碎裂。

  不是被擊碎,不是被震碎。

  而是湮滅。

  是構成它的所有劍氣、法則、能量,被一種更高維度的力量,從概念的根源上直接抹除。

  頃刻破碎!

  轉而。

  那遮天蔽日的混元傘,傘面上的日月星辰瞬間熄滅,山川河嶽化為混沌,垂落的五色神光當場消散。

  那頭踏碎虛空的白色巨象,龐大的身軀僵在半空,而後化作最原始的靈光,飄散於天地之間。

  那穿魂蝕骨的魔音,戛然而止,所有音波法則被撫平,歸於永恆的死寂。

  四大天王合力施展而來的神通大術,頃刻被抹殺!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不。

  比電光石火更快。


  在四大天王的感知中,他們的攻擊剛剛出手,下一瞬,就徹底消失了。

  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

  不僅僅是法寶和靈獸。

  就連他們四大天王本身,以及他們身後那數十員披堅執銳、神威凜凜的鎮天元帥,全都如同被澆築了神鐵的雕塑。

  直接被定在了原地。

  不可動彈絲毫!

  魔禮青保持著祭出飛劍的姿勢。

  魔禮紅高舉著混元傘,手臂僵在半空。

  魔禮壽臉上的獰惡還未散去。

  魔禮海的手指,還按在琵琶的琴弦上。

  他們所有人的思維還在運轉,元神還能思考。

  但他們的肉身,他們的法力,他們與這片天地的所有聯繫,都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偉力徹底斬斷、禁錮。

  逐漸。

  他們眼中那滔天的怒火與戰意,開始褪去。

  一絲茫然浮現。

  緊接著,是困惑。

  最後,所有的情緒都匯聚成一種最原始、最純粹的情感。

  恐懼!

  無邊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們的神魂。

  瞳孔深處,神光渙散,只剩下針尖大小的駭然。

  空間禁錮!

  不,這已經超越了單純的空間禁錮!

  這是連同時間、元神、法力、乃至思維延伸都一併凍結的無上道法!

  而且,是如此的輕描淡寫,信手拈來。

  那輕輕一彈的動作,沒有絲毫煙火氣,沒有半點法力波動。

  近乎於道!

  言出法隨?

  不,是心念一動,萬法自成!

  這猴子的修為,究竟到了何等恐怖的境地?

  大羅?

  普通的大羅金仙,也絕無可能做到這一步!

  四大天王的心中,在瘋狂地吶喊,在驚恐地咆哮。

  這已經不是戰鬥。

  這是神明對凡人的降維打擊。

  可是,任憑他們內心掀起滔天巨浪,也無法撼動身軀分毫,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一別多少年了?居然沒有一點長進?」

  孫悟空緩緩收回手指,那雙破妄金瞳平靜地掃過他們一張張凝固著驚恐的臉。

  他搖了搖頭,發出一聲嘆息。

  「唉,真讓俺老孫失望。」

  他的語氣里,聽不出半點虛偽,只有最純粹的,發自內心的失望。

  仿佛在看幾個不成器的晚輩。

  「算了,俺老孫也不和你們掰扯了。」

  孫悟空擺了擺手,邁開腳步,從他們僵硬的身體之間,施施然走過。

  嘲諷!

  極致的嘲諷!

  是不加掩飾的,居高臨下的蔑視!

  這幾句平淡的話,卻比任何惡毒的詛咒,比任何凌厲的攻擊,都更讓他們感到屈辱。

  聽的四大天王臉都綠了。

  然後由綠轉青,由青轉白。

  尼瑪!

  不帶這麼羞辱人的吧?

  我們沒有長進?

  我們怎麼長進!

  你以為誰都和你這從石頭裡蹦出來的死猴子一樣,是個無法無天的異數?

  自己等人自從封神一役後,神魂真靈被一道敕令禁錮在那冰冷的封神榜上,永世為天庭鷹犬,修為被鎖死,道途已斷絕!

  無數元會以來,他們苦修不輟,可境界卻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這其中的苦楚和絕望,誰能體會?

  你以為提升修為,是大白菜嗎?是喝水吃飯嗎?

  玩呢?

  無盡的怨憤、憋屈、不甘,在他們胸中瘋狂衝撞。


  可如今,被定住身軀元神的他們,連說話都做不到。

  「算了算了,俺老孫與你們無冤無仇,也不會打殺你等。」

  孫悟空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身後早已僵住的馬遂與牛魔王耳中。

  「你等就在此地老老實實的看大門就行了。」

  孫悟空輕鬆開口。

  這番話語,與其說是寬恕,不如說是一種極致的蔑視。

  殺,或不殺,全在他一念之間。

  而他,懶得動這個念頭。

  說罷之後。

  他看都未再看那四尊活體雕塑一眼。

  反而對著身後的馬遂和牛魔王咧嘴一笑。

  那笑容,攪動了此地的死寂,卻也帶來了更為深邃的寒意。

  金色的瞳孔深處,燃燒的不是喜悅,而是足以焚盡九天的滔天戰意。

  「走吧二位,南天門俺老孫帶你們進去!」

  說罷。

  他邁開腳步。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沒有仙光炸裂的異象。

  他就那般大搖大擺,閒庭信步,仿佛一個凡人走在自家後院的小徑上。

  一步。

  便踏入了那道橫亘天地的門戶。

  瑞氣千條,霞光萬道。

  南天門,天庭威嚴的象徵,三界秩序的界碑。

  此刻,這道門的光輝,卻溫順得沒有泛起一絲一毫的漣漪,主動為他讓開了一條通路。

  這一幕,深深烙印在了馬遂和牛魔王的元神深處。

  看的馬遂和牛魔王都是駭然無比。

  好傢夥!

  這猴子,還真把南天門當自家的後花園了?

  馬遂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仙心在震顫。

  身為大羅金仙,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南天門意味著什麼。

  這裡不僅僅是一座門,更是一座無上大陣的陣眼,勾連周天星斗,牽引九天罡風,蘊含著整個天庭的意志。

  別說闖進去,就是尋常大羅金仙靠近,都會感到神魂被碾壓的窒息感。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一旦孫悟空動手,他便會祭出自己的金箍,與天庭的守門大陣硬撼一場。

  那必將是一場血戰。

  一場驚動三界的惡戰。

  誰知道。

  這麼輕鬆的?

  沒有陣法反噬。

  沒有天道示警。

  甚至連南天門本身的靈性都仿佛沉睡了一般。

  這已經不是「神通」二字可以形容。

  這是道。

  是凌駕於天庭規則之上的,屬於孫悟空自己的……道!

  馬遂與牛魔王緊隨其後。

  當他們穿過那道光幕的瞬間,一股浩瀚、威嚴、神聖的氣息撲面而來。

  仙靈之氣濃郁到化作了實質的雲霧,在腳下緩緩流淌。

  遠方,瓊樓玉宇,雕欄畫棟,仙鶴飛舞,金龍盤踞。

  可他們二人的目光,卻不約而同地投向了身後。

  望著眼前這如同定格式的景象。

  南天門外,是凝固的世界。

  門內,是流動的仙境。

  一門之隔,兩個時空。

  而造成這一切的,僅僅是那個走在最前方的,看似瘦削的背影。

  心中對孫悟空的敬畏更是達到了頂點。

  說句不客氣的。

  馬遂雖為大羅金仙。

  可如此輕易就踏足南天門,想都不敢想!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法力在這片神聖領域中,運轉都變得有些滯澀。

  這是天庭主場帶來的壓制。

  可孫悟空,卻似乎完全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另一邊,牛魔王的反應則要直接得多。

  他巨大的牛蹄踏在光潔如鏡的白玉地面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澎湃的氣血在他體內奔涌,幾乎要衝破血管。

  牛魔王更是熱血上涌,激動得牛鼻子噴出兩股白氣,低吼道:「賢弟……哦不,猴哥神通蓋世!」

  那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戰慄與興奮。

  「今日咱們殺他個痛快!」

  他的雙眼已經變得赤紅,混鐵棍出現在手中,棍身上的魔氣與此地的仙靈之氣劇烈碰撞,發出滋滋的聲響。

  很快。

  三人身影沒入南天門內。

  他們的身後,只留下南天門外,那一群被永恆定格般的天兵神將。

  以及他們眼中無盡的恐慌與難以置信。

  他們的神智是清醒的。

  他們能看見。

  他們能聽見。

  卻無法動彈分毫。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三道身影,踏入了他們用生命守護的禁地。

  這種無力感,比直接被殺死還要折磨。

  孫悟空!

  這個名字,在每一個被定住的神將心中,化作了夢魘的代名詞。

  這尊混世魔王,再次踏上天庭!

  而這一次,他可不是什麼棋子。

  那個被諸天神佛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妖猴,已經徹底死去。

  現在站在這裡的,是掀翻棋盤的執棋者。

  他可謂是大搖大擺的進入南天門。

  不對!

  是殺入南天門!

  孫悟空的腳步停下,破妄金瞳掃過這片熟悉又陌生的天宮。

  昔日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翻騰。

  一樁樁,一件件,都化作此刻心底的殺機。

  「南天門已破,接下來只等著踏碎凌霄殿,生擒玉帝老兒就是了!」

  孫悟空哼了一聲。

  那聲音不大,卻讓身後的馬遂和牛魔魔心頭一跳。

  昔年。

  天庭將他算計在內。

  從他出世,到學藝,到鬧龍宮地府,再到大鬧天宮。

  環環相扣。

  每個節點,都有力量在背後推動。

  按照劇本,他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

  哪裡敢想能殺入南天門?

  每一次反抗,都在他們預料之中。

  每一次吼叫,都只是劇本上的一句台詞。

  只可惜。

  那劇本,該撕了。

  自己如今已踏足混元金仙。

  哪怕只是初期又能如何?

  混元之下,皆為螻蟻。

  這句話,不是空談。

  大羅金仙與混元金仙,看似只差一個境界,實則是一道天塹。

  那是生命本質的躍遷。

  是「術」與「道」的區別。

  對付天庭,也算夠了。

  反正現在,他要天庭亂起來,越亂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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