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教育哪吒?到底誰是傻子,蟠桃會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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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哪吒那副急不可耐、唯恐天下不亂的模樣。

  孫悟空眼底划過一抹幽深的冷光。

  「干他?」

  一聲輕飄飄的反問,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小哪吒,你倒是說說,那天蓬是什麼背景?你當真不知?」

  孫悟空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直抵人心。

  他一步未動,視線卻如鐵鉗,牢牢鎖住了哪吒。

  哪吒被他看得一愣,那股沖天的戰意都為之一滯。

  他下意識地回道:「不就是天蓬元帥,人教三代弟子嗎?」

  隨即,他脖子一梗,混不吝的勁頭又上來了。

  「玄都師伯的徒弟又如何?你揍他一頓,他師父還能親自下場,拉下聖人嫡傳的臉皮來找你這個小輩的麻煩?」

  孫悟空聞言,心中最後一點僥倖也消失了。

  這哪吒,是真的什麼都沒想。

  或者說,他根本不屑於去想。

  你哪吒是不怕。

  可俺老孫怕!

  怕得要死!

  玄都是誰?

  那是太清聖人座下唯一的弟子,是整個人教的門面,是人、闡、截三教之內當之無愧的大師兄!

  太清一脈,看似人丁單薄,實則分量重得嚇人。

  一個玄都,便足以鎮壓三教氣運!

  後世的如來,由多寶道人化身而來,何其強悍?執掌西方教,威壓三界。

  可玄都呢?

  他是多寶的師兄!

  是真正得了太清無為大道真傳的存在。

  這麼多年過去,鬼知道這位三教首徒的修為已經到了何等恐怖的境地。

  准聖后期圓滿?

  乃至……准聖巔峰?

  只差一步便能與聖人比肩的存在!

  這種橫亘在三界頂端的老怪物,是他一個剛剛踏入太乙金仙的猴子能去招惹的?

  動天蓬元帥,就是動玄都的臉面。

  動玄都的臉面,就是動人教的臉面。

  動人教的臉面,就是不給太清聖人臉面!

  這其中的因果,大得能把天給捅穿!

  「麻煩?」

  孫悟空嗤笑出聲,那笑聲里滿是冰冷的嘲弄。

  「揍他一頓是簡單,痛快了,然後呢?」

  他的聲音陡然壓低,每一個字都重重地敲在哪吒的心弦上。

  「玄都大法師或許自重身份不會直接出手,但跟人教結下的因果,這筆帳,太清聖人萬一記下。這道枷鎖,你背得動嗎?」

  「天庭呢?天蓬乃是玉帝親封的北極四聖之首,執掌天河十萬水軍。無故毆打上神,玉帝正好有了由頭,一道旨意下來,將俺老孫打入天牢,你又能如何?」

  「佛門呢?他們正愁沒機會插手東方之事,你這一鬧,正好給了他們藉口,暗中推波助瀾,將事情鬧到無法收場,你扛得住嗎?」

  孫悟空的語速越來越快,氣勢也越來越盛。

  他盯著哪吒的眼睛,一字一頓,聲音變得無比鋒利。

  「再說了,你哪吒三太子,當年封神一戰,削骨還父,削肉還母,鬧得何其轟轟烈烈!」

  「結果呢?」

  哪吒的呼吸猛地停頓。

  「你的殺父仇人李靖,如今不還是高高在上,穩坐他那天王之位?手中那座黃金寶塔,依舊是你頭頂的催命符!」

  「你甚至還要日日在他帳下聽令,忍受他的驅使!」

  「這就是你所謂的快意恩仇?」

  「這就是匹夫之勇的下場!」

  最後一句話,如同九天驚雷,在哪吒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嗡——!

  哪吒只覺得眼前一黑,四肢百骸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那張總是掛著玩世不恭笑容的臉,此刻血色盡褪,一片煞白。


  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抑制的憤怒!

  他從未想過,這隻相識不久的猴子,竟然對他的過往了如指掌!

  更沒想到,他會如此直接地揭開這道舊傷疤!

  「你懂什麼!」

  哪吒有些惱羞成怒,火尖槍都下意識地握緊了。

  「俺老孫不懂?」

  孫悟空不退反進,悍然踏出一步。

  他周身那股始終收斂得滴水不漏的氣息,在這一刻,毫無徵兆地,釋放出了一絲!

  就那麼一絲!

  轟!

  一股遠比哪吒自身煞氣更加霸道、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威壓,如同一座無形的太古神山,轟然降臨!

  太乙金仙初期的氣息,毫無保留地碾壓而下!

  空氣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哪吒心頭那團暴怒的火焰,就像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瞬間熄滅。

  他呼吸猛地一窒,瞳孔,驟然收縮成最危險的針尖!

  他眼前的孫悟空,仿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頭盤踞在混沌之中的太古凶獸,那雙金色的眼瞳漠然地注視著他,充滿了蔑視與淡漠。

  一種致命的威脅感,攥住了他的每一寸神魂!

  他會死!

  只要這猴子願意,他會立刻死在這裡!

  這個念頭瘋狂地在他腦中滋生。

  「這……這是……」

  哪吒的聲音乾澀發顫,完全不成調。

  「太乙金仙?!」

  「你……你什麼時候……破入太乙金仙了?!」

  他徹底懵了,大腦一片空白,話語都變得語無倫次。

  震撼!

  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清楚地記得,不久之前,在花果山,他還親眼見過這猴子出手。

  那時候的他,分明還只是玄仙境界!

  雖然戰力逆天,能以玄仙之軀,陣斬金仙大妖。

  可那終究是玄仙!

  與太乙金仙之間,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這才過去了多久?

  一年?還是兩年?

  竟然……竟然就這麼悄無聲息地跨越了一個大境界?

  這怎麼可能!

  這是何等恐怖的修煉速度!

  「現在,俺老孫還需要靠一時意氣去揍一個天蓬來證明什麼嗎?」

  孫悟空緩緩收斂氣息,聲音平靜無波,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送入哪吒的耳中。

  「這不是慫,小哪吒,這叫穩健!」

  「叫謀定而後動!」

  「沒有絕對把握將敵人連同其靠山連根拔起,永絕後患之前。」

  「一時的忍辱負重,換取成長的時間和空間,才是真正的智慧!」

  「只有當你有了一擊必殺,讓對方萬劫不復的實力時,你的出手,才有意義!」

  孫悟空的話,字字句句,都化作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哪吒的心神之上。

  洪鐘大呂般的聲響在他識海中轟鳴。

  他回想起自己當年。

  那份自詡的桀驁不馴,那份衝動。

  換來了什麼?

  削肉還母,剔骨還父。

  最終落得個蓮花化身,元神被囚於那座金光閃閃的寶塔之內!

  看似依舊是天庭的三壇海會大神,風光無限。

  可那份受制於人的憋屈,那種神魂深處烙印下的禁錮,只有他自己清楚是何等滋味。

  他再看向眼前這隻猴子。

  明明擁有著讓他都感到心悸的恐怖實力和深不可測的潛力。

  卻心甘情願地窩在這御馬監,與靈獸為伍,將一身鋒芒盡數收斂。

  哪吒沉默了。

  他眼中的火焰在劇烈地跳動,掙扎。


  臉頰上那因憤怒而繃緊的肌肉,一點點鬆弛下來。

  不甘與狂傲,如同退潮般緩緩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複雜。

  是啊。

  聽這猴子這麼一說……

  自己當年,是不是真的太衝動了?

  若非那般不管不顧,或許……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便被哪吒猛地掐滅。

  不對!

  娘的!

  他心頭一個激靈,差點就讓這死猴子給繞進去了!

  這猴子的道理,是歪理!

  是毒!

  自己需要穩健嗎?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再次銳利起來,仿佛要用目光刺穿孫悟空平靜的表象。

  他哪吒是誰?

  闡教玉虛宮三代弟子!

  師尊是聖人嫡傳太乙真人!

  往上追溯,站著的是俯瞰三界的聖人師祖!

  這是何等的跟腳!何等的背景!

  他穩健什麼?

  穩健個屁!

  生來就該狂,生來就該傲!

  不把這三界捅出幾個窟窿,都對不起自己的出身!

  「死猴子!」

  哪吒厲喝一聲,打斷了自己腦中的混亂思緒。

  「休要在這裡妖言惑眾,擾亂小爺的心智!」

  他重重哼了一聲,一手叉腰,另一隻手指向孫悟空,盡力擺出那副渾不在意的姿態。

  「小爺不管你這猴頭肚子裡憋著什麼壞水,有什麼陰謀算計。」

  「哪天你要是真想通了,決定要反了這天庭,記得傳個信給小爺。」

  哪吒的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

  「明面上,小爺或許不方便出手幫你。」

  「但暗地裡,小爺保證給你加一把最旺的火!」

  哪吒擺了擺手,對於孫悟空這穩健的樣子,心中渾然不屑。

  聞言。

  孫悟空嘴角的弧度更深了,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聽話,乖。」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長輩般的戲謔。

  「學學猴哥的穩健,你不會吃虧的。」

  一句話,直接把哪吒準備好的所有說辭都堵了回去。

  哪吒的臉瞬間漲紅,像是被一口氣憋住,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這猴子!

  太可惡了!

  可偏偏,他心中雖有一萬個不服氣,卻又不得不承認,這猴子看事情,確實比他要長遠透徹。

  那種挫敗感讓他渾身不自在。

  他撇了撇嘴,眼珠子一轉,似乎非要找回點場子不可。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緊繃的神情故作輕鬆地舒展開來,語氣也變得狀似隨意。

  「行了行了!算你這猴子有幾分歪理,小爺懶得跟你爭辯!」

  他清了清嗓子,背著手,踱了兩步。

  「跟你說個事兒。」

  「王母娘娘的蟠桃盛宴,可就快到了。」

  「那可是三界都難得一見的盛事,各路神仙齊聚瑤池,仙果佳釀,奇珍異饈,數不勝數。」

  他說到這裡,還故意咂了咂嘴,喉結滾動了一下,用眼角的餘光,輕飄飄地瞥了孫悟空一眼。

  那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炫耀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憐憫。

  「你嘛……」

  哪吒拖長了語調,上下打量著孫悟空。

  「雖然現在只是個小小的弼馬溫,在天庭里連號都排不上。」

  「但說不定,也能去瑤池外圍蹭點好處?」

  「自己機靈點,提前準備準備吧!」

  話音未落。

  哪吒心中一陣快意。


  他甚至不等孫悟空做出任何回應,像是生怕再被這猴子抓住話柄,反過來教育一頓。

  腳下那對風火輪,「轟」的一聲,燃起熊熊烈焰。

  灼熱的氣浪瞬間擴散開來。

  一道刺目的紅光閃過,他的身影已經竄出老遠。

  只留下一句被風拉得長長的話,在御馬監的上空逐漸消散。

  「走了走了!」

  「跟你這無趣的猴子待久了,小爺我都快變得跟你一樣瞻前顧後了!」

  看著那道比流星還快的紅光,眨眼間就消失在天際。

  孫悟空站在原地,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臉上的表情鬆弛下來,最終化為一聲壓抑不住的啞然失笑。

  「這小哪吒……」

  「心眼倒是不壞,就是這性子,也太跳脫了些。」

  這哪裡是來通風報信的。

  分明是辯論輸了,心裡不服氣,臨走前非要用話刺撓一下自己,找回面子。

  隨即。

  他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

  那雙金色的瞳孔之中,有璀璨的光芒一閃而逝,深邃得不見底。

  「蟠桃會,確實是快到了。」

  他低聲自語,轉身踱回了自己那舒心的房間。

  隨著他手臂輕輕一揮,一層無形的禁制瞬間落下,將這小小的屋子與外界徹底隔絕。

  方才還嘈雜的馬鳴與天兵巡邏的聲響,頃刻間消失無蹤,只剩下絕對的寂靜。

  「請俺老孫?呵呵……」

  一聲輕微的自嘲,在空蕩的房間裡響起。

  他心中,明鏡一般。

  「俺老孫現在明面上的身份,不過是個芝麻綠豆大的弼馬溫。」

  「在天庭那森嚴的仙官序列里,連個末流都算不上。」

  「蟠桃盛宴,邀請的無一不是三界中有頭有臉的大仙、一方天地的帝君、又或是西天的佛陀菩薩。」

  「哪裡,會有俺老孫的席位?」

  他嘴角撇了撇,將哪吒那點藏在話里的「小聰明」,看得清清楚楚。

  「這小子,是特意來提一句,覺得俺老孫聽聞這等盛事,卻發現自己根本沒資格參加,會心中不忿,怒火攻心,再次鬧將起來?」

  一屁股坐在蒲團上,他隨手抓起桌上的一枚野果,狠狠啃了一口。

  果肉清脆,汁水四溢。

  「哼,激將法?」

  「也太小看俺老孫了!」

  「讓俺老孫去大鬧蟠桃會?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就為了那麼一點可笑的臉面,就跑去當那隻被所有人當槍使的出頭鳥?」

  「然後,徹底打亂俺老孫謀劃已久的穩健發育大計?」

  孫悟空將果核隨手一扔,發出「咚」的一聲輕響。

  「這種虧本的買賣,俺老孫可不干!」

  「有那點閒工夫,不如多煉化幾道先天神禁,讓這具道體的根基再穩固一分。」

  「多參悟幾個護山大陣,為日後花果山的大業做足準備,那才來得實在!」

  穩健至今,什麼他受不了?

  區區蟠桃會不請自己,又能如何?

  他洞府之內,自有一棵三千年一熟的蟠桃仙根,紫氣氤氳,道韻天成。

  搞得誰沒嘗過那滋味似的。

  這念頭在心底一閃而過,便再無波瀾。

  於他而言,天庭那些仙官神將的算計與顏面,遠不如手中一件趁手的法寶來得實在。

  心念微動。

  嗡——

  虛空輕顫,一尊紫紅色的葫蘆無聲無息地懸浮於身前。

  葫蘆表面並非光滑,而是布滿了天然生成的、玄奧莫測的道紋,絲絲縷縷的紅芒自道紋深處逸散而出。

  那光芒並不熾烈,卻帶著一種直刺神魂的悸動,尋常真仙在此,只怕看上一眼便要元神震盪,道心失守。


  九九散魂葫蘆。

  「哼。」

  一聲輕哼,帶著幾分期待與專注。

  「且讓他們去爭,去斗,去算計。」

  「我的道,只在自身。」

  他闔上雙目,整個人的氣息瞬間沉寂下去,與周遭的虛空融為一體。

  下一刻,體內那如同江海奔流的太乙仙力,裹挾著他堅凝如神鐵的強橫神念,化作一道無形無質的洪流,精準而霸道地注入葫蘆之中。

  尋常仙人煉化法寶,需以水磨工夫,耗費千百年光陰,小心翼翼地用自身法力去「磨」開神禁。

  但他不同。

  他的神念強橫無比,直接化作一柄天刀,對著第一道神禁悍然斬下!

  沒有試探,沒有迂迴。

  就是最直接、最純粹的破禁!

  與此同時。

  天庭,瑤池仙境。

  仙霧繚繞,瑞靄紛披。

  奇花異草常開不敗,珍禽瑞獸悠然漫步。

  一座白玉雕琢而成的涼亭內。

  玉皇與王母相對而坐。

  兩人之間,懸浮著一局特殊的棋盤。

  那棋盤並非實物,而是一片濃縮的星域,以浩瀚宇宙為基,以億萬星辰為子。

  玉帝指尖捏著一枚大如驕陽的璀璨星辰,看似隨手落下。

  「啪。」

  星辰落入棋盤,瞬間綻放出萬丈光芒,棋盤上一片星雲隨之生滅,演化出無窮變數。

  可他的目光,卻並未投注在這宇宙生滅的棋局之上。

  「蟠桃盛會,諸事籌備得如何了?」

  他的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王母端坐於對面,儀態萬方,雍容華貴。

  她並未去看棋盤,鳳眸微抬,便已洞悉了玉帝的真正心意。

  「回陛下,諸事均已妥當。」

  「請柬已按舊例分發完畢,五方五老,西方佛老、菩薩、羅漢,十方仙真,南北二斗,各方帝君皆已收到法旨,屆時當準時赴會。」

  蟠桃盛會。

  這不僅是天庭的一大盛事,更是她身為瑤池之主權柄的體現。

  三界之中,但凡有頭有臉的神聖,誰敢不給瑤池一個面子?

  如此盛會,她自然不會有絲毫怠慢。

  「嗯。」

  玉帝輕輕頷首,指尖在棋盤上空懸停,目光卻越過亭台,望向下方那無盡翻騰的雲海。

  忽然,他又開口道。

  「你說,那猴子,如今在御馬監,可還安分?」

  王母娘娘聞言,心中瞭然,面上卻不動聲色,微微一笑。

  「陛下是指那花果山妖猴,孫悟空?」

  「聽監丞回報,這猴兒倒是安分得很。」

  「每日裡聞雞而起,飼馬放牧,將天馬照料得膘肥體壯,神駿異常。言談舉止間也頗為恭敬,與之前在下界那般桀驁不馴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她頓了頓,鳳眸中閃過一抹玩味。

  「前些時日,天蓬奉命前去試探,故意尋釁,言語間多有刁難,都被他滴水不漏地擋了回去。」

  「天蓬用盡了法子,非但沒激起他半分火氣,反倒讓自己碰了一鼻子灰,悻悻而歸。」

  「哦?」

  玉帝聞言,眼中終於閃過一絲真正的詫異。

  那猴子的性情,他一清二楚,剛烈易怒,半點虧也吃不得。

  天蓬元帥是什麼人物?掌管天河十萬水軍,位高權重,故意刁難一個弼馬溫,那猴頭竟能忍得住?

  「這猢猻,倒是真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玉帝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棋盤邊緣的白玉欄杆,發出清脆的聲響。

  「看來,黎山那一次,如來親自出手,是真的將他嚇破了膽。」

  「讓他明白了,在這三界之中,終究還是要講規矩的。」


  他將這一切,都歸功於猴子真正吃過了苦頭,見識了天外有天。

  「或許是如此。」

  王母娘娘輕輕頷首,表示贊同。

  隨即,她話鋒一轉,鳳眸深處,一縷精光一閃即逝。

  「不過,陛下。」

  「您難道真打算就讓他在御馬監,一直這般戴罪立功下去?」

  她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只有兩人能懂的深意。

  「西遊量劫之期,已然不遠。」

  「佛門那邊,怕是等不及了。」

  「上次如來親上凌霄寶殿,當著滿朝仙卿的面,欲向陛下討要此猴。若非陛下帝威浩蕩,將他鎮住,此事早已沒了迴旋餘地。」

  「若長此以往,任由那猴子在天庭安穩度日,佛門豈能坐得住?」

  這一席話,直指核心。

  玉帝敲擊欄杆的手指停了下來。

  亭中氣氛,瞬間變得凝重。

  「朕,自然知曉。」

  玉帝將那枚懸停的星辰棋子放回棋盒,發出一聲輕響。

  他的心中,早已開始布局。

  「如來想要這猴子,做他佛法東傳的開路石,朕偏不讓他如意。」

  「上次他親自前來要人,被朕以天規擋了回去,已是落了朕的顏面。但此事,確實不宜久拖。」

  玉帝的眉頭微微蹙起,流露出一絲煩惱。

  「只是,這猴子如今這般隱忍,滴水不漏,反倒讓朕有些不好下手了。」

  「總不能無緣無故,就將一個兢兢業業的天庭仙官打入凡塵吧?」

  「那般作為,天規何在?朕的威嚴何在?」

  他需要一個理由。

  一個光明正大,讓三界仙神無話可說,讓西天佛祖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下的理由。

  一個能讓這隻隱忍的猴子,徹底爆發,犯下滔天大罪的理由!

  他沉吟片刻,目光無意識地在瑤池仙境中巡視。

  忽然。

  他的視線定格了。

  穿過重重仙霧,越過玉宇瓊樓,落在了瑤池深處,那一片被無盡霞光籠罩的仙林之上。

  那裡,仙氣濃郁得化不開,一株株虬龍般的古樹上,掛滿了拳頭大小的蟠桃。

  玉帝的目光,死死地鎖住那片碩果纍纍的桃林。

  他緊蹙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

  「你說,蟠桃盛宴,不正是一個絕佳的機會嗎?」

  王母是何等人物,玉帝話音剛落,她那雙洞悉世情的鳳眸中,便已瞭然一切。

  「陛下的意思是,故意不請他。」

  「甚至讓他意外得知盛宴消息,再稍加刺激,引他再生事端,屆時便可順理成章,按照原有的軌跡走下去?」

  「不錯!」

  玉帝撫掌,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打斷了她的話。

  「那猴子畢竟是猴性,貪嘴好食乃是天性。」

  「蟠桃乃先天靈根,這等神物,對他這等根基淺薄的妖仙而言,誘惑力無窮。」

  玉帝的聲音里透著絕對的掌控力。

  「他若一直不知倒也罷了,朕甚至可以容他在那御馬監里再多待上幾百年。」

  「可若是知曉了此等盛會就在眼前,三界之內有頭有臉的神仙皆在受邀之列,卻唯獨無他區區一個弼馬溫的席位。」

  「再加上之前被天蓬當眾刁難,官小職微的悶氣,朕就不信他還能忍得住!」

  說到這裡,玉帝頓了頓,自信無比。

  「只要他敢鬧蟠桃會!盜仙桃!竊御酒!那便是罪上加罪,罄竹難書!」

  「屆時朕再下令,著十萬天兵天將,布下天羅地網擒拿此獠,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順勢便可將他壓下,交由佛門處置,這西遊序幕,便可順利拉開了。」

  「天庭劫數也滿,功德自然更多。」

  玉帝越說越是得意,只覺得此計簡直天衣無縫,既維護了天道運轉的定數,又彰顯了他三界至尊的手段。


  王母沉吟片刻,她也覺得此法可行。

  「陛下聖明。」

  「如此既全了天庭顏面,又推動了劫數,更是給了佛門一個交代。」

  「只是……」

  王母話鋒一轉。

  「此事需做得自然,不可過於明顯,以免落人口實。」

  再怎麼說。

  天庭臉面事大!

  堂堂天庭之主,用計謀算計一個下界飛升的妖猴,若是傳揚出去,豈不被三界那些隱藏的老傢伙,被下界的散仙妖王們嘲笑?

  「這是自然。」

  玉帝笑道,顯然早已想好了一切細節。

  「便讓捲簾不小心在他巡視天馬路過時,與旁邊的仙官談論盛宴之事,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他聽見一兩句。」

  「再讓那些負責採摘蟠桃的仙女,『無意間』在他能聽到的地方議論蟠桃之神奇,果香之馥郁。」

  「最後,再讓太上老君丹房裡的童兒,『失手』打翻一兩壺剛釀成的瓊漿玉液,讓那酒香順著天風,飄進小小的御馬監。」

  玉帝的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仿佛已經看到了那猴子聞香而動,心癢難耐的模樣。

  「諸多巧合之下,由不得那猴子不動心!」

  玉帝越說越開心,索性將自己的計劃全盤托出。

  反正此地也唯有他和王母,是這天地間最頂格的存在,自然不怕泄露。

  就算是泄露了,又能如何?

  陽謀,亦是謀。

  「陛下算無遺策,臣妾佩服。」

  王母娘娘微笑著,親自為他斟滿一杯晶瑩剔透的瓊漿。

  「哈哈,如此,便這般定下了!」

  玉帝接過酒杯,一飲而盡,只覺胸中豪氣萬丈,心情大好。

  瑤池之內,帝後相視而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

  卻不知。

  此刻。

  御馬監內。

  他們算計的猴子,此刻正全身心沉浸在祭煉先天靈寶之中。

  對那即將到來的、被精心設計過的「巧合」與「誘惑」一事,尚一無所知。

  但即便知曉。

  以孫悟空如今穩健至上的心態,是否會如他們所願那般輕易入彀,卻仍是未知之數。

  天庭的暗流,已然開始向著御馬監的方向悄然涌動。

  而身處漩渦中心的孫悟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一定要再多爭取一些時間!

  必須爭取!

  畢竟天上一天,地下一年。

  他在這裡拖上一年半載,下界凡間便已是數百年光陰流轉。

  看他金蟬子轉世十世,能否順利成為那個取經的唐僧?

  甚至,硬生生拖到十一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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