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來到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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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你還不知。」

  黑衣人似乎嘆了口氣,那嘆息里卻滿是令人膽寒的嘲諷。

  「那你可知,你口中那個『拖油瓶』,姓蕭,乃當今聖上與皇后嫡出的永寧公主殿下?」

  趙橫渾身血液似乎瞬間凍結,張大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恐懼席捲了他的全身,他隱約察覺到自己知道了一個驚天的秘密。

  皇家暗衛自然不會如此疏忽。

  唯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這些,趙橫都知道,想要張嘴說出求饒的話,卻因恐懼掐住了脖子,幾乎失聲。

  黑衣人上前一步,蹲下身,與癱軟的趙橫平視,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裡,終於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而你,當街攔鳳駕,口出污言,意圖脅迫中宮……趙橫,你趙家,有幾顆腦袋夠砍?嗯?」

  「不……不……不可能……她……她是寡婦……她……」

  趙橫語無倫次,瀕臨崩潰。

  「皇后娘娘離宮靜養,也是你這等螻蟻可以欺辱的?」

  黑衣人站起身,語氣恢復了淡漠。

  「皇上口諭:趙橫及其幫凶,即刻鎖拿,移送有司,嚴查其所有不法事,依律從重論處。」

  「趙家產業,悉數查封,待案情查明,該充公充公,該賠償苦主賠償苦主。」

  他補充道:「皇上還說,讓你死個明白。」

  「碰她一下,便斷其手足,辱她一言,便拔其舌根。」

  「你今日當街之言,夠你趙家滿門,死上十次了......帶走。」

  另外兩名黑衣人上前,將徹底癱軟的趙橫拖了出去。

  等待他的,將是暗無天日的詔獄,和律法最嚴酷的審判。

  書房內,只剩為首的黑衣人。

  他走到窗前,對著蘇州城的虛空,極輕地回稟了一句:

  「娘娘,後續清理,屬下等會辦妥,不會驚擾您清靜。」

  夜風拂過,黑衣人身影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

  ——

  停雲後院,水仙尚未入睡。

  她坐在窗邊,就著一盞孤燈,正在給京城寫信。

  不是給昭衡帝,而是給水秀,報個平安,聊聊蘇州風物,順便……提了一句,近日遇到個無賴糾纏,不過已設法解決了,讓她勿念。

  寫到最後,她筆尖頓了頓,終究還是另起一行,添了寥寥幾字。

  「蘇州冬日濕冷,京城想必更寒。望……保重龍體。」

  擱下筆,她吹乾墨跡,將信紙折好。

  窗外,月華如水,萬籟俱寂。

  她知道皇家暗衛入城的消息,更知道趙橫今夜之後,將永無寧日。

  那個男人沒有出現在她面前,他只是默默地守護在她身後,將她可能遇到的荊棘,一一踏平。

  或許,真正的自由,並非孤立無援。

  水仙輕輕嘆了口氣,將信放入信封。

  ——

  趙家的覆滅,快得如同一場傾盆而下的急雨。

  前一日,錦雲莊還門庭若市。

  然而,次日清晨,天色未明,一隊隊身著皂衣,腰佩鋼刀的官差便已悄無聲息地封鎖了趙家在城內的所有產業。

  帶隊的不再是蘇州府的衙役,而是手持江南道監察御史簽發的緝拿文書,面容冷肅的陌生面孔。

  搜查、封存、拿人!

  一氣呵成。

  同一天,蘇州知府衙門。

  知府大人還在後宅用早膳,忽聞前衙喧譁,不等他發怒詢問,一群身穿緋紅官袍,氣勢凜然的官員已徑直闖入後堂。

  為首的江南道監察御史亮出金牌與聖旨,當眾宣讀其「收受商人賄賂、徇私枉法」等罪狀,當場摘去其烏紗帽,剝去官服。

  其最寵愛的小妾參股錦雲莊之事,也被作為關鍵罪證公之於眾。

  趙家這棵看似枝繁葉茂的大樹,在朝廷毫無預兆的雷霆之擊下,頃刻間折斷。


  產業被迅速抄沒清點,主要男丁悉數下獄,未涉事的女眷幼童被遣散。

  趙橫本人,數罪併罰,最終判流放三千里,至北境最苦寒的礦場服苦役,遇赦不赦。

  皇帝的雷霆之怒,讓民間深受趙家之苦的民眾拍手稱快。

  消息傳進水仙耳中的時候,她正在停雲後院整理著最後幾份受害者的證詞。

  聞言,動作頓了頓,抬眼看向窗外熙攘的街市。

  陽光正好,一切如常。

  她放下筆,輕輕吁出一口氣。

  水仙心中並無多少大仇得報的快意,反而有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她終究,還是借了他的力。

  但她並未就此停步。

  趙家倒了,印子錢的源頭之一被掐斷,可那些早已簽下的借據還在,那些被利滾利壓得喘不過氣的受害者還在,那些遍布江南的盤剝網絡還在。

  她將自己數月來調查整理的資料重新謄抄、裝訂。

  報告完成後,她找來即將回京的袁馳羽。

  「小侯爺,勞煩將此物,秘密呈交皇上。」

  水仙將密封好的報告交給袁馳羽,語氣鄭重,「不必提及我,只說是江南道有心人收集整理即可。」

  袁馳羽接過那厚厚的冊子,入手沉重。

  他深深看了水仙一眼,點頭:「仙娘子放心,馳羽必親自送到。」

  數日後。

  京城,乾清宮。

  袁馳羽躬身將那份報告呈上,昭衡帝屏退左右,獨自坐在御案後,一頁一頁,仔細翻閱那份報告。

  字跡是水仙親筆,清秀工整。

  一樁樁案例,觸目驚心。

  他看到了林娘子,看到了更多沒有名字、只有代號的張氏、李匠戶……

  他看得極慢,目光在某些段落停留許久。

  當翻到最後一頁時,他緩緩合上了報告。

  御書房內靜得可怕,只有炭火偶爾的噼啪聲。

  良久,昭衡帝才抬起頭,看向一直垂手侍立的袁馳羽,聲音有些低沉沙啞:「她……可還安好?」

  袁馳羽回道:「娘娘一切安好。」

  多餘的,水仙沒讓他轉達,昭衡帝也沒深問,袁馳羽便沒有再說。

  昭衡帝緩緩垂眸,沉默片刻,才道:「告訴她,朕看見了。此事,朕來辦。」

  趙家事了,水仙心中對江南已無牽掛。

  拓跋的商隊即將北返,熱情邀請她同往草原,領略一番與江南煙雨截然不同的天地。

  水仙欣然應允。

  她暫時關了停雲,將剩餘的繡樣,紙箋分贈給相熟的繡娘。

  那間小小的鋪面,她以極低的價格,轉讓給了一位丈夫早逝,獨自撫養幼子的小寡婦經營。

  臨行前一夜,她收到了一個沒有任何標記的普通信囊。

  打開,裡面只有一張素箋,上面是熟悉的,獨屬於那個男人的遒勁有力的字跡。

  沒有稱謂,沒有落款,只有短短一句話。

  「北地風沙大,保重。」

  「清晏清和嚷著要學騎馬,朕給他們備了小鞍。若得便,可讓他們一見娘親縱馬英姿。」

  水仙指尖輕輕拂過每一個字,似是能看到孩子們可愛的樣貌。

  她將信箋仔細折好,貼身收存。

  草原的天地,果然遼闊。

  目之所及,是無邊無際的草海,一直延伸到與天空相接的盡頭。

  風是爽烈的,帶著草籽和泥土的氣息,毫無阻隔地呼嘯而過,吹得人衣袂翻飛,長發飛揚。

  水仙隨拓跋回到她的部落。

  部落的氈房如白雲般散落在河灣旁,牛羊成群,駿馬奔馳,一切都充滿野性而蓬勃的生命力。

  拓跋的族人熱情豪爽,對水仙很是歡迎。

  水仙很快適應了這裡的生活,她換上了拓跋準備的,便於騎乘的窄袖長袍,頭髮編成簡單的辮子,倒也別有一番颯爽風致。

  她並非只是來做客。

  很快,她便發現了部落與中原貿易中存在的一些問題。

  帳目混亂是最突出的。

  部落長老們習慣用口耳相傳的方式記錄交易,與中原商人以文字帳簿核算的方式格格不入,常常因此產生糾紛,而此時部落往往吃虧。

  水仙主動提出幫忙整理。

  她沒有採用複雜的帳本格式,而是設計了一套簡單清晰的表格,與拓跋合作,用兩種文字標註,以圖形輔助,將歷年的幾筆大額貿易往來梳理得清清楚楚,盈虧一目了然。

  「仙兒!你真是我們草原的福星!」

  拓跋高興地摟住她的肩膀,用力拍了拍,「你這腦袋怎麼長的?比那些滑頭的中原商人強多了!留下來吧,我讓你做大官!」

  水仙被她逗笑,搖頭道:「我不過是旁觀者清而已,真要做生意,還得是你們。」

  除了這些正事,水仙最大的挑戰是學騎馬。

  拓跋給她挑了一匹最溫順的母馬,手把手地教。

  饒是如此,水仙還是結結實實摔了好幾次,渾身酸痛。

  但她骨子裡那股不服輸的韌勁上來了,摔倒了,拍拍土,在拓跋和族人善意的鬨笑中,再次攀上馬背。

  從顫巍巍地被牽著走,到能自己控韁慢跑,再到終於能在初春的草原上,迎著凜冽的風,策馬小跑一段,她進步巨大。

  當她聽著耳畔呼嘯的風聲,看著眼前急速掠過的,仿佛沒有盡頭的草原時,一種前所未有的暢快感,席捲了她。

  自由。

  原來是這樣的滋味。

  水仙深吸一口氣,趕馬快跑起來。

  髮辮飄揚,神色暢快,是兩世加在一起從未有過的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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