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天子親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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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幾日,趙橫果然殷勤了許多。

  他時不時派人送來些時興的點心水果,或是一些不算貴重但頗精巧的首飾布料。

  水仙照單全收,沒有退回,但也沒有特別回應,態度依舊是不咸不淡。

  然而,她偶爾在趙橫親自來時,會流露出些許鬆動的態度,但總在關鍵時刻推脫。

  這種若即若離的態度,反而更撩得趙橫心癢難耐。

  他甚至開始盤算,等將這美人兒弄到手,不僅能得到美人兒,還能借她這停雲和與那些書生畫師的關係,給自己的生意鍍上一層風雅的外皮。

  趙橫心中算盤打的劈啪作響,水仙則在暗中加緊準備。

  她通過沈秀才,聯絡了兩位在本地頗有清譽,且對趙家平日作為早有不滿的老夫子。

  她沒有直接出示自己整理的案卷,只是以聽聞市井有欺壓良善之事,想求教於賢達為由,委婉地請教了一些律法問題。

  然後,水仙又找到了還未離開的拓跋。

  拓跋的商隊已完成大半採購,正閒適地逗留蘇州府領略江南風光。

  聽完水仙的計劃,她一拍大腿:「妙啊!姐姐你這招比我們草原上直接捆了揍一頓,可解氣多了!需要我怎麼做?儘管吩咐!」

  水仙看她暢意答應,無奈笑了下,但還是提醒道。

  「此事或許有些風險,那趙橫在本地頗有勢力……」

  「怕他個毛!」

  拓跋渾不在意,「我們草原兒女,最恨的就是這種欺軟怕硬的蛀蟲!」

  「姐姐你放心,我手下兒郎們早就手癢了,保管把事情辦得漂亮!」

  兩人細細商議了細節。

  又過了三五日,趙橫自覺火候差不多了。

  再加上,他打聽到仙娘似乎因為一筆錢款被拖延,正心煩意亂。

  他覺得,這是趁虛而入的絕佳時機。

  他精心打扮,備了一份厚禮。

  那是一張五十兩的銀票,和一支赤金點翠的簪子,用精緻的錦盒裝著。

  趙橫心想,對於這種沒見過好東西的小寡婦,隨便展示一下財力,就可以徹底將她折服!

  這日,恰是塘街半月一次的市集,比平日更為熱鬧。

  趙橫故意挑了午後最熙攘的時辰,帶著捧著禮盒的小廝,大搖大擺地朝著停雲走去。

  一路上,他故意與人高聲談笑,引人注目。

  停雲小鋪內,水仙正與兩位老夫子低聲交談,沈秀才也在旁。

  拓跋則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似悠閒地品茶,目光卻時不時掃過門外。

  趙橫的到來,立刻吸引了街面上不少人的目光。

  許多人都知道他對仙娘的糾纏,此刻見這陣仗,不由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趙橫渾不在意,反而頗為得意。

  他走到店門前,清了清嗓子,提高聲音,確保周圍人都能聽見:「仙娘子可在?趙某特來拜會!」

  水仙從裡面走出,「趙公子有何貴幹?」

  趙橫使了個眼色,小廝立刻將錦盒捧上前打開,露出裡面的銀票和金簪。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吸氣聲。

  那可是五十兩銀票!還有那金燦燦的簪子!

  「仙娘子,前幾日聽聞你為些許銀錢煩憂,趙某實在於心不忍。」

  「這區區五十兩,你先拿去周轉。這支簪子,權當趙某一點心意。」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水仙,話裡有話,「至於趙某之前的提議,仙娘子思量得如何了?趙某的誠意,天地可鑑。只要你點頭,日後錦衣玉食,無人再敢欺你母女分毫!」

  周圍看熱鬧的人眼神各異,有鄙夷趙橫趁人之危的,有羨慕那五十兩銀子的,也有暗暗同情被趙橫纏上的仙娘的。

  水仙靜靜地看著那錦盒,又抬眼看向趙橫,臉上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趙公子的誠意,果然深厚。」

  她緩緩說道,聲音不大。

  「只是,小女子有一事不明,還想當著諸位街坊賢達的面,請教趙公子。」


  趙橫一愣:「何事?」

  水仙不答,卻轉身從櫃檯下取出兩本冊子,正是她整理的案卷和自己記錄的案冊。

  她將冊子放在櫃檯上,目光掃過周圍的街坊,最後落在趙橫臉上,聲音一反柔順,隱隱有種

  「請問趙公子,你錦雲莊名下『便民貸』,以月息二分、先扣手續費、約定利隨本清之手段,短短三年,在蘇州府五縣,共放出印子錢一千二百餘筆,實際年息遠超律法規定,逼得多少家庭妻離子散!這累累血債,趙公子的誠意,可能償還得清?!」

  她每說一句,便翻開一頁冊子,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受害者的姓名、借款數額、被盤剝的過程。

  字字血淚,觸目驚心。

  趙橫怎麼也沒想到,水仙竟然會突然當眾說出這樣的話,他臉色驟變,厲聲道:「你胡說八道!血口噴人!這些……這些是你偽造的!」

  「偽造?」

  水仙冷笑,指向人群中幾位被她悄悄請來的,曾受過便民貸之苦的婦人。

  「她們,可都認得趙公子你的管事!要不要當場對質,你們是如何利用她們不識字,在借據上做手腳,又是如何利滾利,逼得她們走投無路的?!」

  那幾位婦人早已淚流滿面,此刻見水仙帶頭,積壓的憤恨爆發出來,紛紛哭訴指認。

  周圍人群頓時譁然,議論聲、斥罵聲四起。

  趙橫又驚又怒,他萬沒想到這女人竟暗中收集了這麼多證據,還敢當眾發難!

  他氣急敗壞,指著水仙:「好你個毒婦!竟敢誣陷於我!定是你這寡婦耐不住寂寞,勾引不成,反咬一口!來人!」

  他帶來的兩個小廝剛要上前,斜刺里忽然走出幾個人高馬大,穿著草原服飾的漢子,為首一個女子,英姿颯爽,正是拓跋。

  拓跋雙手抱胸,擋在水仙面前,斜睨著趙橫。

  「喲,這就是那個放印子錢、逼死人不償命的趙大善人?長得倒是人模狗樣。」

  她上下打量著面紅耳赤的趙橫,忽然咧嘴一笑,說出一句石破天驚的話:

  「我說趙老闆,你有功夫在這裡逼婚寡婦,不如先找個好大夫,治治你褲襠里那不行的事兒?」

  「聽說你娶了七八房小妾,連個蛋都下不出來,是不是銀子都用來放印子錢,虧了陰德,遭了報應啊?」

  「噗哈哈!」

  人群中不知誰先笑出了聲。

  這話太毒,太直白,也太……勁爆了!

  趙橫最忌諱的傷疤被當眾血淋淋地揭開,他整張臉瞬間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紫,指著拓跋,渾身哆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確實子嗣艱難,家中妻妾成群卻無一所出,私下不知尋了多少名醫秘方,乃是心中最大隱痛。

  此刻被這不知哪裡冒出來的番邦女子當街喊破,簡直是奇恥大辱!

  「你……你……」

  他羞憤欲死,眼看就要暈過去。

  拓跋卻還不罷休,對著周圍人群大聲道:「諸位街坊都評評理!這種自己斷子絕孫,還要坑害別人家破人亡的黑心爛肺玩意兒,也配在這裡談誠意?」

  「我呸!他的銀子,怕是都沾著人血和人眼淚,髒得很!」

  人群徹底炸開了鍋。

  指指點點的,鬨笑的,唾罵的……亂成一團。

  趙橫眼前發黑,再也待不下去,在隨從的攙扶下,如同喪家之犬般,狼狽不堪地擠開人群,倉皇逃離。

  連那裝著銀票和金簪的錦盒都忘了拿,孤零零地丟在停雲門前的青石板上。

  水仙示意拓跋的族人將錦盒處理掉,然後,她對著周圍還未散去的街坊,盈盈一福。

  「多謝諸位今日見證。小女子在此立誓,定與這盤剝百姓,欺凌婦孺的惡徒周旋到底!也為所有被便民貸所害的苦主,討一個公道!」

  兩位老夫子也適時上前,對著人群慷慨陳詞,痛斥此類巧取豪奪行徑有違聖賢之道,國法民約。

  沈秀才等書生亦是義憤填膺。

  台階上,看著趙橫狼狽逃竄的方向,水仙眼中冷光一閃。

  這,僅僅是個開始。

  ——


  是夜,趙府。

  趙橫灌了半壺烈酒,仍壓不住心頭的羞憤與暴怒。

  他砸了房內所有能砸的東西,咆哮著要找出那個番邦女子的來歷,要將仙娘那個賤人碎屍萬段!

  然而,他派出去打探的人還沒回來,一群不速之客,卻先到了。

  沒有任何通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的書房裡。

  一共四人,皆著黑衣,面覆黑巾,只露出一雙雙沒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趙橫的醉意瞬間嚇醒了一半:「你……你們是什麼人?怎麼進來的?來人啊!」

  「趙公子。」

  為首的黑衣人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浸入骨髓的寒意,「不必叫了,你府上的護院,此刻都在『好夢』中。」

  「你們……想幹什麼?要錢?我給!」

  趙橫冷汗涔涔,以為是對方為金錢所來。

  黑衣人緩緩上前,將一塊令牌輕輕放在趙橫面前的書桌上。

  趙橫下意識看去。

  令牌是玄鐵所鑄,背面,則是繁複的龍紋。

  「哐當!」

  趙橫腿一軟,直接從椅子上滑了下來,癱坐在地。

  他雖只是個商人,卻也認得,這是……這是傳說中直屬皇帝,有先斬後奏之權的……天子親軍!

  「趙橫,今日街市之上,你攔車辱及之人,姓甚名誰,你可知?」

  趙橫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無邊的恐懼。

  仙娘……那個寡婦……她……她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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