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那件事......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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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清宮裡。

  水仙斜倚在鋪了柔軟絹緞的貴妃榻上,手中捧著一卷《詩經》,目光落在「關關雎鳩」上,心思卻早已飄遠。

  今早裴濟川診脈後,告知了水仙他調查的結果。

  阿娜確實有為昭衡帝私下熬煮一位湯藥,不過事關皇帝的湯藥,是用單獨的藥方、阿娜親自熬煮,裴濟川也弄不好究竟是診治什麼的。

  證實已經被驗證了一半。

  水仙深知,即使她是皇后,也沒有絕對的權利打探皇帝的飲食湯藥。

  她輕撫了下自己尚未凸起的肚子,將聽露喚了進來。

  「不用再查了。」

  水仙懶倦開口,垂眸看著窗外的盛夏之景,眸底卻只剩下冰冷。

  聽露擔憂的目光掃過水仙,福了福身,「是。」

  幾日後。

  自那日裴濟川透露真相後,水仙並未詢問昭衡帝關於湯藥的事情,只是將所有的猜忌和懷疑都壓在了心底。

  面上,她依舊是那個溫婉順從、安心養胎的皇后。

  昭衡帝不讓她勞神宮務,她便不過問。

  甚至連散步的路線,她都乖巧地遵循著他劃定的範圍。

  然而,在這看似全然的順從之下,隱隱有叛逆在暗中發酵著。

  這日,趁著昭衡帝在前殿與大臣議事的間隙,水仙召來了水秀。

  「秀兒,女官學堂第一批學員的考核章程,擬定得如何了?」

  水秀如今已是正六品司記,氣質愈發沉靜幹練。

  她迅速從袖中取出一份卷冊,低聲道:「姐姐,章程草案已初步擬定,按您之前的提點,重點增加了實務模擬與品德考評。只是……禮部那邊對『允許已婚婦人參考』一條,頗有微詞,認為有傷風化。」

  水仙接過卷冊,目光快速掃過,指尖在幾個關鍵處點了點:「風化?」

  她的眸底閃過一抹極諷刺的光芒。

  「女子生存立足,靠的是本事,不是虛無的名節。這一條,必須保留。」

  「禮部若再囉嗦,便將前朝幾位賢德后妃也曾二嫁,卻輔佐君王成就盛世的事例翻出來,堵他們的嘴。」

  她語氣平淡,「具體細則,你與幾位副主考商議著辦,若有難處,再來回我。」

  「是,姐姐。」

  水秀收起卷冊,看著水仙精緻妝容難掩疲憊的容顏,隱隱有些擔憂。

  「姐姐,你如今身子要緊,這些瑣事……」

  「無妨。」

  水仙打斷她,輕輕撫了撫依舊平坦的小腹,眼神卻清亮。

  「若連這點心神都耗費不得,我與那泥塑木雕的菩薩有何分別?去吧,小心些,莫要讓皇上知曉。」

  送走水秀,水仙又喚來聽露。

  「前朝近日,關於本宮再次有孕,可有什麼風聲?」

  她端起一旁溫著的安胎藥,小口啜飲著,語氣仿佛隨口一問。

  聽露湊近些,低聲道:「回娘娘,明面上自然是賀喜之聲不絕。但奴婢探得,以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王崇古、禮部侍郎周明義為首的幾位老臣,近日府中往來頻繁。」

  「奴婢設法打聽到,他們似乎在聯名起草奏摺,內容……大抵還是繞著皇嗣單薄,應廣納賢德,開枝散葉的老調重彈。」

  水仙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果然,她再度有孕,非但沒能讓這些人心死,反而更刺激了他們那根敏感的神經。

  他們怕的是皇帝子嗣單薄嗎?

  他們怕的是皇帝子嗣皆出自她水仙一人之腹,外戚坐大,斷了他們送女入宮,分一杯羹的路!

  「盯著他們。」

  水仙放下藥碗,「他們若只是上摺子空談便罷,若敢有下一步動作……收集好他們各自家族子弟,門生故舊那些不乾淨的證據,以備不時之需。」

  「奴婢明白。」

  對於水仙的逐漸疏離,昭衡帝並非毫無所覺。

  他敏銳地感覺到,水仙待他,雖然依舊溫柔,但那笑容底下,似乎少了幾分以往的靈動。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會主動與他討論朝政趣聞,或是對某些宮務提出獨到的見解。


  水仙只是安靜地聽著,適時的微笑,昭衡帝隱隱察覺不對,但究竟如何不對,他也說不太出來。

  不過,昭衡帝絲毫沒往兩人感情生隙的方向想。

  他認為自己為水仙解散後宮,便已經與她成為了平常夫妻,恩愛非常。

  他以為她是孕中易倦,於是,他更加努力地想讓她開心。

  今日命人從南海運來碩大稀有的珍珠,明日又獻上西域巧匠打造的會自動跳舞的機關人偶,晚膳時更是搜腸刮肚地講述朝堂上那些無傷大雅的趣事,試圖引她展露真心的笑顏。

  然而,他總覺得,兩人之間仿佛隔了一層薄薄的紗。

  他越是想靠近,那層紗就越是清晰。

  昭衡帝心中莫名煩躁,卻又無處著力,只能將這份不安歸結於自己,於是愈發小心翼翼,將水仙護得更緊。

  在昭衡帝的保護進一步收緊的時候,前朝的暗流,終究還是涌到了明處。

  這日朝會,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王崇古果然出列,綿里藏針道:

  「皇上,中宮有喜,實乃社稷之福,臣等歡欣鼓舞。」

  「然而,皇上登基數載,膝下僅有永寧公主與兩位年幼皇子,子嗣仍顯單薄。縱觀史冊,帝王血脈昌盛,乃國祚綿長之基……」

  雖說之前朝臣們勸說昭衡帝廣開後宮,已然被昭衡帝強硬反對。

  可畢竟過了這麼久,且中宮有喜,身為男人再了解不過妻子有孕時的憋悶。

  於是,近日前朝又開始提議廣納天下賢德女子的事情。

  昭衡帝端坐龍椅之上,喜怒不辨,眼神卻已冷了下來。

  他耐心聽完,並未立刻發作,只淡淡道:「王愛卿憂心國本,其心可嘉。不過,朕與皇后情深意重,皇子公主皆聰慧健康,何來單薄之憂?此事不必再議。」

  王崇古等人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只得悻悻退下,但眼中閃爍的不甘,卻並未消散。

  下朝後,昭衡帝回到乾清宮,眉宇間帶著一抹陰鬱。

  他揮退宮人,走到水仙身邊。

  「仙兒......」

  昭衡帝從後擁緊了她,雙手下意識疊在她的小腹上,臉頰埋進了她的頸窩,深呼吸著,似是在汲取什麼力量。

  水仙能感受到他情緒不高,但她什麼也沒問,只是安靜地依偎著。

  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悶,「今日朝堂上,又有人舊事重提。」

  水仙心中瞭然,面上卻故作不解。

  「嗯?」

  昭衡帝將她摟緊了些,「無非還是那些陳詞濫調,說什么子嗣單薄,要朕選秀納妃。」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厭煩,「朕將他們駁回去了,朕不想再有旁人。」

  昭衡帝本就想與水仙分享今日之事,隨口訴說著煩惱。

  水仙靠在他胸前,眼帘卻緩緩地垂落了,掩去了眸底的澀意。

  他拒絕選秀,是為了她,還是為了她的肚子?

  她分不清,也不敢深想。

  昭衡帝的氣息卻侵了過來,水仙輕閉上眼睛,睫毛輕輕地顫著。

  昭衡帝看著她膚白勝雪的可人樣子,只當她是害羞。

  他低沉一笑,放在她肚子上的手緩緩上挪,「仙兒......都已經這麼久了,此事為何還害羞?」

  水仙撇過臉去,低低地吸著氣。

  明明冰鑒是剛換過的,可殿裡的氣息卻一點點熱了起來。

  昭衡帝的聲音越來越啞,水仙也能感覺到他。

  「朕去浴殿......仙兒,等朕......」

  昭衡帝沉沉吸氣,要如同這段時日一般,去浴殿處理。

  然而,這一次有所不同。

  水仙拉住了他。

  「皇上,今日裴太醫在診脈的時候說了.....」

  她稍微停頓,然後吐氣如蘭地說出了三個字。

  「可以了。」

  昭衡帝整個人都一僵,似是燃著火的眸子緊盯著她。

  水仙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昭衡帝狠狠吻在她那張開開合合的櫻色唇瓣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得好似空氣都耗盡了。

  男人忽然下了某種決心,驟然起身往浴殿的方向去了。

  隨後就傳來了澆冷水的聲響,以及男人聽上去沙啞而性感的呼吸聲。

  榻上,水仙緩緩起身,攏了攏散亂的衣襟。

  周身的龍涎香還未散,與他滾燙皮膚接觸的自己,失去了他的溫度,卻一寸寸冷了下來。

  一個男人,還是一個身處高位的帝王,竟然可以做到如柳下惠般。

  他為了孩子,竟然都已經做到這一步了嗎?

  她眸中湧上的冷意,漸漸壓下了眼底尚存的春色。

  在盛夏時節,冰塊似的散發著漠然的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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