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染上時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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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寶華的府邸外,迎來了個不尋常的客人。

  周硯身著錦緞長袍,作尋常富商打扮,自馬車走下。

  他手持拜帖,言詞懇切地對門房道:「在下登第客棧掌柜周硯,家中長輩急病,久聞盧院判醫術通神,特來拜求,萬望通傳。」

  周硯找到盧寶華這裡,顯然是在銀珠的傳話下,他來盧寶華的府上尋找裴濟川的下落。

  門房懷疑的上下打量,然後才轉身進府通傳。

  不多時,門房便出來,並客氣地將周硯請了進去。

  盧寶華親自在花廳接待,他年約五旬,頭髮花白可臉皮光滑,一雙眼睛精光內斂,隱隱地透著與太醫身份不符的精明與世故。

  此時此地只有周硯,水仙不在這裡,否則一定能察覺到自她誕下永寧那天,盧寶華變得明顯憔悴的面容。

  盧寶華捋著鬍鬚,一臉老練的笑容,言語間將走進的周硯捧得極高。

  「周掌柜快快請坐!登第客棧如今在京城可是聲名鵲起,老夫早有耳聞,只恨無緣得見。今日一見,周掌柜果然年輕有為,氣度不凡啊!」

  周硯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謙遜,隱隱有些年輕氣盛獨有的驕矜。

  「盧院判過獎了。實在是家中長輩病勢沉重,城中名醫皆束手,這才冒昧登門,懇請院判施以援手。」

  盧寶華瞥見周硯「不自覺」泄露出來的年輕氣盛,心中對他存了幾分輕視。

  不過,盧寶華面上笑意不變。

  然而周硯接下來提到的人,就讓盧寶華臉色微變。

  周硯:「說來也巧,前兩日聽聞太醫院的裴濟川裴太醫醫術亦是不凡,本想尋他,卻聽聞他告假歸家,不知所蹤,真是可惜。」

  盧寶華眼底閃過一抹極快的異色,隨即恢復如常,搖頭嘆道:「裴太醫?年輕人,性子不定,許是家中有什麼急事吧。老夫這幾日也未見他,著實不知其蹤啊。」

  他輕描淡寫間,便將關係撇得一乾二淨。

  周硯也不拆穿他,面上溫和笑笑,又開始問起盧寶華的診金。

  兩個加在一起心眼子沒有八百也有一千的傢伙,短短几句話如同交鋒,你來我往斗得不顯山不露水。

  最後,盧寶華還表現得與周硯頗為投契似的,熱情挽留。

  「周掌柜難得來一趟,眼看已是午時,若不嫌棄,便在寒舍用些粗茶淡飯,也讓老夫略盡地主之誼。至於令親病情,飯後老夫細細為你斟酌方子。」

  「這……」

  周硯面露難色,「客棧中尚有雜務需處理,恐無法久留了。」

  盧寶華笑容不變:「再忙也要用飯,不差這一時半刻......周掌柜莫非是看不起老夫?」

  話已至此,周硯若再推辭,反而惹人生疑。

  他只得應下:「那就叨擾盧院判了。」

  宴席設在偏廳,桌上菜式精緻。

  然而,周硯剛剛坐在桌旁,執起筷箸時,他眼角餘光瞥見碗碟邊緣有一處極細微的,未曾洗淨的污漬。

  周硯心中存了防備,只用盧寶華用過的菜餚,自己連碗碟也不碰。

  席間,盧寶華談笑風生,頻頻勸酒布菜。

  周硯卻以「需保持清醒處理客棧事務」為由,滴酒未沾。

  盧寶華見狀,眼底深處掠過一抹陰霾。

  然而,他面上卻依舊笑容滿面,不再強求。

  用罷飯,周硯再次起身告辭,盧寶華也並未再留。

  盧寶華親自將周硯送至府門外,態度熱情周到,完全讓人挑不出錯處來。

  盧寶華:「周掌柜慢走,令親的方子,老夫斟酌好後,會派人送至登第客棧。」

  「有勞院判。」

  周硯拱手,轉身離去。

  離開盧府一段距離,確認無人跟蹤後,周硯才稍稍放鬆下來。

  他迅速與埋伏在盧府外圍接應的江湖兄弟匯合。

  「周掌柜,怎麼樣?」

  一名精幹的漢子低聲問。

  「盧寶華老狐狸,表面客氣,內里藏奸。」

  幸好,他的行事足夠謹慎,若是盧寶華敢在飯菜下毒,那大家一起沒命!


  周硯想起剛才碗碟處那處明顯的污漬,只覺得自己躲過了一次暗算。

  他看向眾人,言簡意賅,「你們那邊有何發現?」

  另一人稟報:「我們按計劃,趁盧寶華在前廳接待周掌柜時,潛入後院查探。那後院東北角有個廢棄的地窖,入口隱蔽,但有新的腳印和拖動重物的痕跡,外面還有兩個家丁裝扮的人在暗處守著,形跡可疑。」

  「裴太醫極有可能就被關在那裡!」

  周硯眼中寒光一閃:「果然如此!」

  今日的計劃,本就不是以他為主,身為登第客棧的掌柜,京城裡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他背靠當朝皇貴妃。

  周硯的真正計劃,在於他在前面吸引盧寶華那老狐狸的注意,再由相識的江湖兄弟去後院探查真相。

  聽到兄弟們探查的,與他猜測的沒什麼分別的時候,周硯點了點頭,正欲部署夜間營救計劃,卻突然感到一陣眩暈襲來,好似錯覺。

  同時,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周掌柜,你怎麼了?」

  江湖兄弟挑眉看向他。

  周硯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那不適感。

  「不好!」周硯心沉谷底,「我可能中招了!」

  他雖然不知,盧寶華究竟是怎麼讓他中招的,但小心為上,周硯額角已滲出細密的冷汗。

  「聽我說,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我!」

  周硯當機立斷道:「立刻將裴太醫可能被囚於盧府後院廢棄地窖的消息,通過可靠渠道,火速稟報宮裡的皇貴妃娘娘!」

  若他真的招惹了時疫,他必須立刻隔離自己,絕不能將可能的疫病傳染給兄弟,更不能帶回宮中!

  「是!」

  手下見他氣息不穩,不敢怠慢。

  周硯強撐著回到登第客棧地窖,剛踏進門檻,便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強撐著身子往旁邊的簡易睡榻上躺去。

  旁邊的心腹眼疾手快扶住他,抬手觸及他的額頭,一片滾燙!

  「掌柜!你發燒了!」

  ——

  禮和宮內,水仙很快就收到了來自宮外的密報。

  周硯高燒病倒,並傳回裴濟川可能被囚於盧府地窖的消息。

  展信的時候,銀珠正跟在旁邊伺候。

  當她得知周硯病倒,為水仙斟茶的動作一僵,茶水灑出了些許。

  她眼中是無法掩飾的擔憂,向來冷靜的她此刻也難掩慌亂。

  「娘娘,周硯他……」

  水仙看著慌亂的銀珠,問她要不要出宮看望周硯。

  銀珠沒說不想,只說現在娘娘身邊離不開人。

  水仙便聽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當機立斷,握住了銀珠的手,傳遞給她安撫的意味。

  水仙用命令的語氣,看向銀珠的目光卻充滿了溫柔。

  「銀珠,你立刻出宮,拿著我的令牌,去照顧周硯,他現在需要絕對信任的人在身邊。」

  「記住,按裴濟川之前推測的防治時疫之法行事,保護好自己。」

  「娘娘……」

  銀珠眼眶泛紅,她兩邊都擔心,兩邊都想守護在側。

  「快去!」

  水仙不僅是為了銀珠的感情,更是因周硯這個一直忠誠的能人。

  裴濟川關鍵,周硯也同樣關鍵!

  「你放心,裴太醫那邊,本宮親自來救!」

  銀珠知道此刻不是猶豫的時候,重重磕了一個頭:「奴婢定不負娘娘所託!」

  水仙給她了個代表著皇貴妃的令牌,隨便編了個家中急事,便將銀珠放出宮去「探親」了。

  銀珠走後,水仙召來小理子和聽露。

  「聽露,你設法無意泄露,將盧寶華可能為私利囚禁同僚的消息,透露給與盧寶華素有舊怨,且其家族與劉家不合的那位王御史。」

  「記住,只需透露線索,不必提供實證,引導他自己去查。」

  「奴婢明白!」


  水仙吩咐完聽露,又看向小理子。

  「小理子,你準備好裴濟川之前提過的所有防治時疫的藥材和物品,隨時待命......另外,挑選幾個身手好的,你親手訓練出來的小太監,本宮有用。」

  小理子躬身應下,身影悄無聲息地退下去準備。

  水仙獨自立於殿中,窗外夜色漸濃。

  昭衡帝尚在慈寧宮,情況未知。

  周硯、裴濟川陷入麻煩,生死未明……

  皇后,盧寶華,你們以為這樣就能打倒我嗎?

  不,我絕不會讓你們得逞的!

  ——

  盧府書房內,燭火搖曳。

  盧寶華悠閒地品著茶,對管家得意道:「周硯那小子,確實夠機警,宴席上滴酒未沾,白白浪費了我給他準備的時疫病人用過的酒杯。」

  他說的好像很遺憾,可笑容卻沒減少半分。

  「可惜啊,他再精明,也算不到老夫會在那不起眼的軟墊上做文章。那墊子,可是費了心思從慈寧宮弄出來的,沾染了病氣,只要他坐上一時半刻……哼。」

  「更不用提,剛才那宴席上,都是加速病程的菜餚,普通人吃了不會出現任何反應,可被病氣侵襲的人吃了,卻是索命的毒藥!」

  原來,盧寶華竟然連周硯所坐的坐墊都動了手腳,上面沾著未散的病氣,這才能讓周硯中招。

  更不用說,他還藉助自己的藥理知識,加速了周硯患病的速度和過程。

  管家奉承道:「老爺神機妙算,那周硯此番必死無疑......」

  盧寶華滿意地捋著鬍鬚,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至於地窖里那個裴濟川……倒是塊硬骨頭。不過,他研究的那防治時疫的藥方,可是潑天的功勞。等他熬不住,老老實實把藥方寫出來,他也就……沒用了。」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獻上藥方,加官進爵,將太醫院牢牢掌控在手中的風光景象。

  盧寶華滿足地大笑了起來,聲音裡帶著小人得志的意味。

  卻不知,一張無形的大網,正隨著水仙的指令悄然向他籠罩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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