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女兒哭得帝王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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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禮和宮宮門前,冬日薄霧裡透著的晨光帶著些許寒意。

  昭衡帝換了一身玄青色常服,雖未著龍袍,但那通身的帝王氣度,依舊令來往宮人不敢直視。

  他雙手背於身後,身姿挺拔地立於輦前,目光溫和地落在水仙以及孩子們身上。

  水仙今日穿著一件晴空藍的繡玉蘭的長裙,外罩杏色兔絨斗篷,愈發顯得清新淡雅。

  她懷中抱著裹得嚴嚴實實的永寧,身後乳母則小心翼翼地抱著尚在襁褓中的清和與清晏。

  「朕只去一日,看看母后便回,仙兒安心在宮中,照顧好自己和孩子們。」

  昭衡帝鬆開了背在身後的手,伸手輕輕捏了捏永寧的臉蛋兒,語氣是難得的溫存。

  水仙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不安。

  「臣妾省得,皇上……萬事小心。」

  昭衡帝頷首,又看向她懷中的永寧。

  小永寧已經一歲多了,粉雕玉琢,眉眼間能看出父母的優良基因,此刻正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父皇。

  「永寧,父皇要出去一會兒,你在宮裡要聽母妃的話。」

  昭衡帝難得地放柔了聲音,手掌輕撫過永寧軟嫩的小臉兒。

  誰知,向來乖巧的永寧卻猛地伸出小胳膊,緊緊摟住了昭衡帝的脖子。

  她力氣不小,水仙只得抱著她往昭衡帝的方向送。

  永寧成功被昭衡帝抱過去,小臉埋在他頸窩裡,帶著奶香氣的聲音帶著哭腔。

  「父皇不走……不去……」

  昭衡帝一愣,隨即失笑,輕輕拍著女兒的背:「永寧乖,父皇很快就回來。」

  水仙也柔聲哄道:「永寧快鬆開父皇,父皇有正事要辦。」

  然而,永寧卻像是被什麼嚇到了一般,非但不鬆手,反而越抱越緊,小嘴一癟,毫無預兆的「哇」一聲大哭起來。

  奶娃娃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瞬間打濕了昭衡帝的衣襟。

  「不去……父皇不去……哇!」

  她哭得撕心裂肺,小身子一抽一抽的,那哭聲裡帶著一種執著的依戀,不似平常的撒嬌耍賴。

  水仙看著有些反常的女兒,心中難免不安。

  難道,連稚子都隱隱感知到了慈寧宮那邊潛藏的危險嗎?

  她看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女兒,又看向面露無奈卻並未深思的昭衡帝,一股強烈的衝動幾乎要讓她開口阻攔。

  可她知道,她不能。

  沒有任何證據,僅憑前世的記憶,如何能阻止一國之君去探望生病的母親?

  盲目阻攔,只會引來猜疑。

  她只能強壓下翻湧的心緒,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加入哄勸的行列。

  「永寧乖,不哭了,父皇是去看皇祖母,是去盡孝心,是好事情……」

  昭衡帝見女兒哭得可憐,心中微軟,但行程已定,無法更改。

  他耐心地哄了又哄,最後幾乎是半強制地將永寧的小胳膊從自己脖子上解開,交給了旁邊的水仙。

  永寧一到水仙懷裡,哭得更是驚天動地,小手還朝著昭衡帝的方向使勁伸著。

  昭衡帝看著女兒淚汪汪的小臉,又見水仙眉宇間化不開的憂色,只當是女兒太過黏人,再次溫言安撫。

  「仙兒莫憂,朕會小心。照顧好孩子們,等朕回來。」

  說罷,他不再猶豫,轉身登上了御輦。

  「起駕——!」

  太監尖細的唱喏聲響起,儀仗緩緩啟動,朝著慈寧宮的方向而去。

  水仙站在原地,望著那漸行漸遠的明黃儀仗,懷中還殘留著女兒方才驚恐的顫抖。

  初冬的風吹過,帶著刺骨的寒意,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

  送走昭衡帝,水仙心神不寧地回到禮和宮正殿。

  那股不安感非但沒有消散,反而如同陰雲般越聚越濃。

  她陪永寧玩耍了會兒,好不容易等孩子情緒重新穩定,困得被乳母抱走。

  水仙剛坐下,還沒來得及喝口茶定定神,淑兒和銀珠便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面色皆是一片凝重。


  淑兒低聲道:

  「娘娘,奴婢方才去太醫院尋裴先生,卻被告知……裴先生自前日傍晚出宮歸家後,至今未歸,也未向太醫院告假。」

  水仙端著茶盞的手猛然一頓,她下意識將那茶杯重新放在案几上。

  銀珠緊接著稟報。

  「奴婢按娘娘之前的吩咐,傳信出宮,讓周硯周掌柜去查探裴先生可能去的地方和接觸的人,但……目前尚無任何消息傳回。」

  水仙輕抿唇瓣,心中有些不安。

  裴濟川行事向來謹慎周全,絕不可能無故失蹤,更不會不告假。

  此事,絕不簡單!

  水仙當機立斷吩咐道:

  「淑兒,你立刻去找找聽露,讓她想辦法,不惜任何代價,查清太醫院這些時日有無異常動靜,尤其是……重點留意盧院判!」

  「銀珠,宮外加派人手,要絕對可靠的心腹,沿著裴太醫從太醫院回家的路線,以及他平日可能去的地方,暗中查訪,注意是否有打鬥痕跡或異常情況。」

  水仙仔細地吩咐道:「記住,務必隱秘,不可打草驚蛇!」

  「是!娘娘!」

  淑兒和銀珠感受到水仙話語中的凝重,不敢怠慢,立刻領命而去。

  水仙獨自坐在殿內,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裴濟川的失蹤……究竟與誰有關?又究竟為了什麼?

  想到最近太后那邊疑似與時疫有關的症狀,水仙便有些頭疼,忍不住抬手按了按發脹的額角。

  不到半個時辰,便有宮人通傳。

  德貴妃、婉妃以及幾位平日裡與她們走得近的嬪妃前來請安,美其名曰陪伴皇貴妃,以免娘娘獨自憂心皇上。

  水仙緩緩放下手,心中冷笑,面上卻絲毫不顯,讓人請了她們進來。

  幾人行禮後落座,婉妃似是不顧近日與水仙的矛盾,竟率先開口。

  「皇貴妃娘娘,皇上親自去慈寧宮侍疾,真是孝感動天。只是……娘娘獨自在宮中,想必心中甚是牽掛吧?臣妾等特來相伴,也好為娘娘寬寬心。」

  德貴妃面容認真,讓人一時間分不清她是真心還是假意。

  「是啊,皇上萬金之軀,親涉險地……唉,真是令人擔憂。娘娘還需保重自身才是。」

  她們言語之間,無不在試探水仙是否因皇帝親自冒險而方寸大亂。

  水仙端起一旁重新端上來的茶盞,輕輕撥弄著浮沫,神色從容不迫。

  「勞幾位妹妹掛心。」

  她抬眸,目光平靜地掃過幾人,最後落在婉妃身上,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說起牽掛,本宮倒想起,聽聞幾位妹妹昨日也曾去慈寧宮外請安?雖說孝心可嘉,但太后鳳體違和,病因未明,妹妹們身子嬌貴,還需多注意自身安危才是,莫要輕易近前,若是不慎染了病氣,反倒不美。」

  她這話一出,德貴妃神色未變,可婉妃及她之下的幾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臉色幾不可察地白了白。

  她們昨日去慈寧宮外,本是為了博取賢名和偶遇聖駕,哪裡是真的不怕病氣?

  此刻被水仙一語點破心中最隱秘的恐懼,頓時訕訕得不知如何接話。

  「娘娘說的是,臣妾等……會注意的。」

  婉妃勉強擠出一句話,見昭衡帝今日去侍疾,水仙卻神色淡定,不慌不忙。

  她看不了笑話,頓時覺得有些無趣。

  沒說幾句話,便隨便找了個藉口告辭了。

  德貴妃多坐了一會兒,離開的時候深深看了水仙一眼,那眼裡的神色水仙看不明白。

  不過,面對偶爾對她展露善意的德貴妃,水仙沒有放下心中全部戒備。

  畢竟,德貴妃是毫不掩飾的皇后那邊的人。

  她雖然不知道德貴妃為何要屢次向她透露信息,但水仙不會輕易信任皇后的身邊人。

  不久後。

  夜幕悄然降臨,籠罩了整個皇宮。

  永寧自下午起就有些懨懨的,晚膳也沒用多少,臨睡前更是哭鬧了一場,好不容易才在水仙輕柔的哼唱中含著淚花睡去。


  水仙將她交給乳母抱去偏殿哄睡,自己卻毫無睡意。

  她在內殿來回踱步,今夜心中的焦灼如同被架在文火上炙烤。

  昭衡帝在慈寧宮情況未知,裴濟川下落不明,要知道裴濟川如今還未解出關鍵的時疫良方,若是他真的出了什麼事情……

  水仙或坐或站,蠟燭寸寸變短,水仙緊皺在一起的眉心卻沒有任何變化。

  終於,聽露在不久後帶來了些探聽的消息。

  「娘娘,」聽露的氣息有些急促,顯然是一路疾行,「太醫院那邊口風很緊,奴婢費了些周折才探聽到……」

  聽露:「盧院判今日確實有些異常,曾私下裡見過坤寧宮那邊的掌事太監,兩人密談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聽到這個名字,水仙輕眯了下眼睛。

  「盧寶華……」

  盧寶華曾在她誕下永寧後企圖搶功,後因昭衡帝得女太過喜悅,以及水仙中毒,血崩不是盧寶華所為,昭衡帝便沒有治罪。

  沒想到,盧寶華還是賊心不死……

  聽露繼續道:「還有,奴婢從一個負責灑掃的小太監那裡打聽到,裴太醫失蹤前,本不欲出宮,但他得知了些消息,行色匆匆離開了,好像……與太后娘娘的病情有關。」

  與太后病情有關?

  裴濟川是發現了什麼,才招致了殺身之禍?

  還是……被人刻意引去,設下了圈套?

  水仙的心不斷下沉。

  皇后……此事真是皇后所為嗎?

  「繼續查!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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