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是朕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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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寧宮距離禮和宮有段距離,曾幾何時,當今的太后便帶著還是皇子時的昭衡帝住在這禮和宮裡。

  偶爾昭衡帝路過禮和宮的門前,總是能回想起和母后的一些零星的回憶。

  時過境遷,今日昭衡帝再踏進這禮和宮時,滿心滿眼的便只有懷裡的女人。

  昭衡帝從轎輦上親自抱了水仙下來,大步地邁進了禮和宮的正殿。

  銀珠沒和水仙去慈寧宮,此時正在院子裡曬衣裳,用那正好的烈日烘烤一下繡著精美圖案的宮裝。

  水仙如今孕期,用不了香,便在周圍擺上些鮮嫩的花兒。

  一個晌午過去,衣服便自然而然地浸滿了暖融的花香。

  聽聞門口傳來動靜,銀珠一抬頭,便看到了抱著自家娘娘進來的皇上。

  她嚇了一跳,連忙上去為兩位主子打簾。

  水仙靠在昭衡帝的懷裡,她用手勾著昭衡帝的肩膀,以此借力。

  自己如今身懷雙胎,身子頗重,即使有孕,水仙都不想讓昭衡帝心存她身子重的印象。

  身為宮妃,面對皇帝的時候一刻都不能放鬆。

  她被昭衡帝抱進了內室,輕柔地放在了榻上。

  銀珠眼明手快地上前為她褪去繡鞋,又用薄衾為她蓋好,她一直低垂著臉,半躬著身子,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昭衡帝在一旁圈椅上坐下,並未立刻離開,等銀珠幫水仙墊好軟枕靠著,才低聲讓周圍伺候的宮人都出去。

  剛才跟去的聽露,早在銀珠上前的時候就默契退下,去了小廚房那邊端來了去慈寧宮之前就溫著的安神湯。

  她將那安神茶放在水仙榻邊小几上,就隨著其他人退了出去。

  昭衡帝起身,明黃色的龍袍下擺才剛垂落,又被他掀扯了下,坐在了水仙的榻邊。

  昭衡帝親自端起了那碗安神湯,用其中放著的白瓷勺子給水仙盛了滿滿一勺。

  「是朕來晚了,讓你受委屈了。」

  水仙用著昭衡帝湊到她唇邊的瓷勺里的安神甜湯,她睫毛低垂著,不聲不語。

  一勺、接著一勺。

  昭衡帝餵到第五勺的時候,白瓷勺輕觸著她櫻色的唇瓣,口脂蹭掉了些,瀲灩著喝過安神湯的薄透水光。

  「再用些......」

  昭衡帝的話還沒說完,就看到一滴晶瑩的淚自她臉頰滾落。

  啪嗒。

  淚水划過她平滑的臉頰,流過尖尖的下巴,最終掉落在錦被上,留下了一圈深色的濕痕。

  「皇上......臣妾雖被擄走,但貞潔未損,若是皇上不信,臣妾可以驗身......」

  水仙抬眸,眸中含著的委屈無奈盈滿,最終化作淚水掉落。

  她深知,這種事若是現在不解釋清楚了,以後昭衡帝心中恐怕會生出檻來。

  她要做的,就是讓昭衡帝再不疑心,一次便做足姿態,解釋透了才好。

  昭衡帝放下了安神湯,牢牢地握住水仙的手,阻止她褪去外衣的動作。

  「那些混帳話,一個字都不必往心裡去。朕信你,永遠都信你。」

  水仙輕怔了下,似是沒想到昭衡帝的回答。

  她忽然低著頭,將微涼的臉頰埋進兩人交握的掌心,低聲地哭泣著,「皇上,臣妾始終記得臣妾是誰的女人,若是真有那天,臣妾寧可去死,也不會......」

  才怪。

  重生一世,水仙最珍惜的便是性命。

  但她也知道,男人,特別是皇帝,看似最強硬卻最沒安全感,生怕屬於自己的女人被旁人碰了去,她必須用最堅決的態度打消昭衡帝心底的疑心。

  甚至,可能這一刻,昭衡帝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若是她此刻不解釋清楚,他以後若是某天突然想起,會引起多大的懷疑。

  「仙兒......不許亂說,你若是出了什麼事情,朕......不會輕饒了你!」

  昭衡帝感受著掌心的濡濕,看著面前這個這些時日在外面受苦的女人,心頭微澀,伸手將她牢牢地抱在懷裡。

  幸好,幸好他沒有失去她。

  昭衡帝輕吻著她的臉頰,聲音無比溫柔地低聲誘哄。


  當夜,昭衡帝宿在禮和宮。

  帝妃二人同榻而眠,雖無敦倫,可始終情意綿綿,寢帳中偶爾傳出男人低啞而溫柔的絮語,直到深夜才漸漸安靜。

  翌日清晨。

  昭衡帝早早醒來,即使在睡夢裡,他還緊握著水仙的手,兩人就這樣牽了一晚上的手。

  他安靜地轉身,儘量不驚動身旁還在深睡的水仙。

  晨光透過寢帳,不算明亮卻能看清她熟睡的面容,自她回宮後,聽聞夢中並不安寢,昨夜也是偶爾會夢中驚醒。

  如今睡顏靜謐,看得昭衡帝心中一片柔軟。

  看了她半晌,直到聽到帳外傳來的聽露的輕喚聲,提醒他該洗漱準備上朝了。

  隨後,他才悄無聲息地起身,淨面更衣,簡單用過早膳。

  臨去上朝前,昭衡帝還特意叮囑宮人:「讓瑾貴妃好生歇著,不必急著起身,若有什麼事,立刻去乾清宮回稟。」

  水仙醒來時,已近巳時。

  她剛由銀珠伺候著淨面梳頭,裴濟川便前來請平安脈。

  診脈的時間比平日長了些,裴濟川的神色凝重。

  自她回宮後,水仙第一件事就是將裴濟川召了過來,將易興堯告訴她的,自己這特殊體質生不過三個便要暴斃的事情告訴了裴濟川。

  裴濟川這些時日連日翻閱古書,也沒能在書籍中找到隻言片語。

  如今面臨生死大關的人是水仙,可裴濟川的臉色看著比她的還要憔悴數倍。

  裴濟川怎麼也沒從脈象上看出什麼即將暴斃的端倪,滿臉憂色地說道:「脈象上看,昨日一番驚擾,加之此前奔波勞頓,於您元氣損傷不小,需得加倍靜養,萬不可再動氣勞神。」

  說完後,裴濟川緊抿了下唇,他對自己只能說出如此沒用的話而不滿意。

  水仙神色平靜,似乎早有預料:「我知道了。」

  水仙注意到,裴濟川欲言又止,似是有什麼想說的。

  「還有何事?」

  裴濟川猶豫片刻,才低聲道:「娘娘,微臣私下去刑部大牢見過易夫人,本想從她口中探聽到關於娘娘特殊體質的事情……」

  自他翻閱古籍尋不到解法後,裴濟川第一時間就去了刑部大牢。

  他去牢里見了那個曾經為貴婦,此時卻從雲端跌落到泥里的易夫人。

  裴濟川在自己有限的權利里給易夫人開出了條件,可易夫人的要求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

  他斟酌著說道:「易夫人她提出了條件。」

  水仙眸光一凝,有些沒想到。

  「說。」

  「她聲稱,關於那改變體質的秘藥……她知曉全部內情。」

  「但她要求,必須娘娘您親自前往獄中見她,她才肯說。」

  裴濟川語氣沉重,充滿憂慮。

  「但依微臣之見,此婦人心腸歹毒,對娘娘恨之入骨,即便您親自前去,她也絕無可能如實相告,反而極可能藉機羞辱刺激,於娘娘鳳體安康、於皇嗣安穩,有百害而無一利!」

  畢竟有關水仙的性命,裴濟川不敢冒險,只得將易夫人的要求轉達該水仙。

  裴濟川的心緒很是複雜,他不想讓瑾貴妃去那地方受到影響,若是真的被易夫人的言語刺激到了......可如果不去,若是真有解法......

  水仙沉默片刻,裴濟川畢竟只知道表面,不算特別了解易夫人的性格。

  按照水仙對易夫人的了解,對於她這個借著皇權弄死易貴春的敵人,易夫人根本不可能告訴她這體質的解法。

  水仙看得很透,明白易夫人這是窮途末路,還想拉著她一起下水。

  「裴太醫所言,與本宮所想一致。」

  她抬起眼,眸中一片冷靜,「她不會說的,即便她說,也必然是半真半假,甚至可能會摻雜謊言。」

  「那娘娘的意思是……」

  「此事,必須讓皇上知曉。」

  水仙語氣肯定,帶著一絲深意,「但如何將此事告知,需要方法……」

  裴濟川瞬間領會了她的意圖,「娘娘需要微臣做什麼?」


  水仙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裴濟川眸底掠過驚訝,心中對她更加敬佩。

  瑾貴妃的膽識和決心,絕非常人所能及。

  他甚至有那麼一瞬間忍不住想,若瑾貴妃不被深宮困住,若她是男子,建功立業也不為過。

  二人剛商討好對策,只餘一些細微處需要繼續商量,聽露便從殿外快步走了進來。

  「娘娘,靜妃娘娘前來探望。」

  水仙的眸底掠過了一抹瞭然,她讓一旁銀珠將裴濟川從禮和宮側門送出去。

  等裴濟川離開了庭院,她才低聲對聽露道:「請靜妃進來。」

  不久後,靜妃溫靜楓就在聽露的引領下從外面走了進來,她今日身著月白色的竹葉暗紋宮裝,愈發顯得氣質清冷出塵。

  走進正殿後,靜妃先是按照禮儀向水仙請安。

  水仙不由得注意到溫靜楓竟然是獨自一人來的,她的身邊甚至都沒帶貼身宮女。

  水仙不著痕跡地收回目光,請她坐下,命人上了茶點。

  寒暄幾句後,溫靜楓道明了來意。

  「聽聞……前日皇上接姐姐回宮,有長安鏢局的義士相助?」

  水仙心中瞭然,她本就預料到了溫靜楓會來。

  畢竟長安鏢局在這次救回她的行動中不少出力,而若不是溫靜楓在她離宮前贈予她的令牌,她也沒辦法在被易興堯劫持的過程中,引起長安鏢局的人的注意。

  「本宮確實要感謝靜妃你,若不是你的令牌......就沒有本宮的今日。」

  水仙端詳著溫靜楓,她雖然不知道為何溫靜楓會突然將令牌贈予她,平日裡兩人之間並無特別多的交集,朋友更是談不上。

  貿然出手相助,在這深宮裡,不就是為了利益......

  然而,出乎水仙意料的是,溫靜楓好似不是為了利益。

  只見溫靜楓端起茶杯,一口也沒有喝又重新放下了。

  她心緒微亂,猶豫半晌,才低聲問道:

  「此次,瑾貴妃可見過一位叫陸遠航的江湖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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