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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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仙正閉著眼睛,感受著夜風撫過,嗅到的是泉水以及花草的清新。

  膝蓋以下,暖泉漫過肌膚,緩解著今日出行而酸脹的小腿,好似世間最溫柔的手為她按揉撫摸。

  從身後,傳來了低低的腳步聲。

  水仙剛啟唇,想要喚出淑兒的名字,可聽著那腳步聲卻有些不對。

  宮女穿的軟底繡鞋,怎會發出這種男子長靴才會發出的聲音?

  而這萬芳苑提前幾日便準備皇家出行的事宜,侍衛早就將這別苑圍困得水泄不通,更不用提她可是以為有孕的妃嬪......

  她猜到了來人,可唇瓣還是稍一輕碰,喚到:「淑兒,你怎麼進來......皇上!」

  水仙聲音慵懶柔媚,邊說著邊轉頭睜眼,看清明黃常服的瞬間便發出一聲驚喜的低喊聲。

  她用手撐在旁邊地上,似是想站起來,昭衡帝怕她在岸邊滑倒,連忙上前扶住了她。

  「仙兒小心。」

  水仙身穿的是沐浴的長袍,穿脫容易,形制寬鬆飄逸。

  他一伸手,觸及到的便是她細膩的手臂。

  昭衡帝怔了下,便反手握緊了她的手腕,另一隻手更是直接扶在她的腰肢上,將人帶向了自己。

  「站穩,別摔倒。」

  他垂眸看著她,黑眸里翻湧的是在深夜都能看清的欲色。

  上一次見面,還是水仙裝病的那次,幾日未見,男人似是消瘦了些,卻更顯得氣質凌厲決然。

  唔。

  貼得很近,水仙察覺到了他的動情。

  遠離了皇宮,也似是遠離了規則的束縛,有那麼一瞬間,水仙突然自心底生出一瞬的衝動來。

  在這個曖昧的春夜,她不想再顧及男人的心思,不想再在他面前奉承偽裝。

  她只想與他平等,不僅給予,也想討要,即使只有一瞬間。

  「皇上……」

  水仙將身體靠向了他,如水浸過的眸子裡似映著滿天的星光般明亮動人。

  「如果每次沒站穩都能被皇上抱住,那臣妾不想站穩。」

  她剛才泡過一段時間的暖泉,兩頰酣紅宛若醉酒,可眸中的明亮卻展現出她的清醒。

  「竟說傻話。」

  昭衡帝眸色深沉,手上卻用了些力氣,似是要將她鉗進自己的懷裡更深處。

  他修長的手青筋凸起,粗糙的指腹和手心的厚繭是他習武后便磨不去的痕跡。

  「仙兒。」

  昭衡帝喚著她的名字,將她原地打橫抱起,正要往蘭香館的內室去的時候,卻被她勾攬著脖子,語帶拒絕道:

  「內室那邊,銀珠她們還沒布置好,若現在去了,定要攪擾她們,臣妾不依……」

  昭衡帝腳步一頓,被她弄得有些不上不下的,語帶沙啞道:「那該如何,你才可以?」

  水仙輕輕眨了眨眼睛,她伏在昭衡帝的耳邊,小聲地說了幾句。

  昭衡帝的眸底閃過驚訝,眉頭皺起,似是不認同,「大膽!」

  他的反應,在意料之中。

  畢竟是三綱五常教化出的帝王,若是同意,才是奇怪。

  水仙心中剛湧起的衝動,頃刻就散了,她的理智重新回籠,正在腦內計算著該說什麼的時候,昭衡帝忽然將她輕輕放下。

  下一刻,他就開始解身上的明黃色常服。

  男人眸底似墨,對上她不解的目光,他聲音冷硬,「你如今有身子,難道還能讓你著涼不成?」

  明黃鋪在地上,壓彎了幾叢芳草。

  他又抱著她覆了上去,水仙只覺得炙熱的胸膛比旁邊的暖泉還要燙人。

  幕天席地,平衍曠盪。

  壓彎了蘭草,弄碎了星光。

  不遠處的暖泉泉水流淌,熱氣氤氳蒸騰,流水聲不絕於耳,乃是夜的序曲。

  水仙並不著涼,她的渾身都是熱的。

  此時此刻,這裡只有自然花草,月夜與他。

  繁密的草叢擋住了遠處的宮殿,她好似一葉蔽目,只要如此就不用再考慮深宮算計,只專注地沉溺在這一夜的感官。


  或許,是她自協理六宮後沒日沒夜的太累,讓她的神經如同一根琴弦,繃到了最直,今夜才鬆弛些許。

  或許,是她孕期反覆,思緒難以琢磨,才引來今日的放縱。

  水仙也解釋不了一時間的興起,她只知道,在這一刻有人陪著她一起胡鬧。

  她突然放肆翻身,借著月光,能看到男人因低喘而起伏的胸膛。

  「大膽。」

  他斥她,卻還是用手護住了她的腰。

  她將明黃壓在地上,常服被青草的汁子浸透,涼意卻由男人一力承擔。

  水仙這一刻是放肆的,確實如他所說,她很是大膽。

  可只有這一刻,水仙好似超脫在了重生之外,她認真地享受這個遠離宮廷的春夜。

  儘管,心中的一角深知,她這輩子都無法真正地從皇城裡走出。

  放肆間,她將一切都拋在腦後,仿佛無憂也無慮......

  ......

  昭衡帝來到萬芳苑後,第一夜便歇在了瑾貴妃那裡,這個消息幾乎在昭衡帝邁入蘭香館的瞬間,便傳遍了整個後宮。

  甚至,這份消息連帶今日瑾貴妃受到民眾喜愛的事情,一併傳進了皇城裡的坤寧宮中。

  眼線來報的時候,皇后正準備就寢。

  她閉目養神,靠在榻上聽著眼線將今日所發生的事情挨個匯報。

  在聽到昭衡帝一入萬芳苑,首夜就宿在蘭香館的時候,皇后便知道之前她造成的帝妃之間的芥蒂多半已經消除。

  先是皇上為了水仙狠罰了婉妃等人,又是首夜歇在蘭香館......

  「本宮知道了。」

  皇后疲乏地抬手攏了下長發,一旁的侍女便極有眼力見地上前將一錠金子交給那眼線。

  等到人退下,接替孫嬤嬤成為皇后身邊重用之人的侍女金桂就上前為皇后按頭,她以手指輕按著皇后有些酸脹的太陽穴。

  金桂觀察著皇后臉色,孫嬤嬤是皇后的奶娘,而她則是與皇后一同長大的情誼。

  孫嬤嬤還在的時候,總是說她年紀尚輕,不足承擔大事。

  如今孫嬤嬤已去,雖然金桂頂上,但每次她想說什麼或者想做什麼的時候,腦海里總是閃過孫嬤嬤的呵斥,於是連問出口的話也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皇后,那瑾貴妃有些太過囂張了,手握協理六宮之權,竟然不讓後宮同沾雨露,還霸占著皇上。」

  金桂嘗試貶損瑾貴妃,卻見皇后面色淡淡的,也不接話,只留下一室的靜寂。

  於是,她便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雖然從小一起長大,但她總是覺得自己並不了解皇后。

  皇后因自小體弱,向來不與她們這些丫鬟敘話玩耍。

  話稍微說得多了些,孫嬤嬤就會過來罵她們這些小丫鬟,說是不顧主子身體。

  想到孫嬤嬤,金桂的眼底多了抹無奈,轉而又變得氣憤起來。

  孫嬤嬤做什麼不好,非要毒害永寧公主陷害瑾貴妃!

  如此仁善的皇后都因她被影響,甚至還生了一場病,又不能掌管後六宮......

  一想到這些,金桂忍不住在心底生出對孫嬤嬤的埋怨。

  可埋怨著埋怨,又有些想念那個嚴厲的婦人,有她在金桂還覺得自己是個孩子,有人給她遮風擋雨。

  如今孫嬤嬤不在了,她便只能成為皇后身邊的大宮女。

  別人都覺得金桂無比尊貴,可只有金桂知道,自己其實什麼都不太會。

  「金桂。」

  皇后忽然喚道,打斷了金桂腦中的思緒。

  「奴婢在。」

  皇后偏了偏頭,沒有讓金桂繼續按下去,她閉著眼睛吩咐道:「明早你去一趟慈寧宮。」

  慈寧宮?

  金桂心中不明白為什麼。

  皇后與太后平日裡除了一些必要的節慶以外沒有什麼交集,為什麼突然讓她去慈寧宮?

  「皇后娘娘,奴婢明日會去,只不過是要做什麼?」

  金桂知道這樣會顯得她辦事不利,但是她是真的不知道要去做什麼,而且慈寧宮的太后總讓她心裡發怵,金桂便忍不住問道。


  皇后終於緩緩抬眸,看著面前的金桂。

  金桂與她自小一起長大,是她身邊伺候的人裡面最單純善良之人。

  這點,皇后最清楚。

  「不要怕,金桂,你明日去便知道了。」

  她衝著金桂露出了個溫婉的笑容,金桂看著她的微笑,只覺得自己立刻就不怕了。

  「是,奴婢知道了!」

  金桂看著皇后虛弱蒼白的臉,不想輕易離開皇后的身邊。

  還是皇后說,「你先退下吧,本宮要就寢了,你去外面守著吧。」

  金桂這才服侍皇后就寢,她細心地將內室的燈熄了,便掀簾去了外間。

  今夜,守夜的人是她。

  等金桂離開後,躺在榻上的皇后才緩緩睜眼。

  她在黑暗裡思索著剛才聽來的消息。

  瑾貴妃真是好手段......

  她的離間計,瑾貴妃只用了幾天就恢復了皇帝的恩寵,甚至借著皇帝的愧疚,讓她的恩寵隱隱有種更盛的勢頭。

  登高必跌重。

  皇后在心中默念著。

  她早有準備,即使......要付出金桂這個代價。

  皇后側過頭,外間映著燈,她隱約能看到金桂的側影。

  腦海里閃過剛才金桂展露單純笑容的臉,皇后毫不留情地閉上了眼。

  ......

  她最不需要的,就是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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