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自請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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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兒,你聽到了嗎?」

  昭衡帝向來沉穩的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喜色,他甚至都沒顧得上門口面如菜色的錢公公,而是一把攥住了水仙置於桌上的手。

  雙胎!

  昭衡帝本以為水仙再孕已然是福報,卻沒想到上天竟然會給他這麼大的驚喜。

  他沉浸在萬千的喜悅中,根本沒有注意到水仙落寞的眉眼。

  水仙任由著他握著自己的手,感受著他掌心的灼熱,卻捂不熱她微涼的指尖。

  還是站在門口的皇后,隱約察覺到了水仙的異樣。

  皇后的眸光似是在水仙的周圍打了個圈兒,眸底划過了一抹猜測。

  殿內的沉默,被終於消化了這個喜訊的昭衡帝打破。

  昭衡帝當即對著侍奉在一旁的馮順祥道:「傳朕旨意,太醫院所有當值太醫,重重有賞!禮和宮上下宮人,賞半年份例!」

  此言一出,無論是守在旁邊的太醫,還是殿內禮和宮伺候的宮人均屈膝下跪,叩謝皇恩。

  甚至有的人想起前些天覺得禮和宮寂寥,生怕耽誤自己高升的時間,當初是怎麼花著錢請內務府的管事將自己派進來的。

  前兩日也用銀錢打點,已經走了好幾個了。

  跪在原地的宮人臉色異常的精彩,他們的心頭均閃過了個滑稽的念頭:不知道今日禮和宮上下得賞的消息傳出去,那些匆忙離開禮和宮的人能不能被慪得吐了血。

  皇后眸光微閃,收回了凝視著水仙的目光。

  她當場衝著昭衡帝福身,面露溫和喜意,「恭喜皇上,這定然是皇上的誠心感動了上天,為我大齊降下福澤。」

  說完,她朝著旁邊的水仙淺聲道:「恭喜瑾貴妃。」

  聽到「瑾貴妃」這三個字,水仙這才緩緩抬眸,她好似才注意到了站在這裡的皇后,眸底毫無波瀾,妍麗的側臉平靜極了。

  水仙並未回應皇后,她只是目光涼涼地看向站在皇后身後的錢公公。

  錢公公與皇后一同來的,倒是省去了她猜疑的時間和精力。

  即使水仙目光如湖水靜謐,錢公公還是被她這一眼看得雙股戰戰,只覺得懸在自己頭頂的鍘刀就要掉落下來。

  他磕巴道:「哎呦,咱家還要恭喜貴妃娘娘......」

  水仙不等他的話說完,她便轉回了目光,隨即將自己的手從昭衡帝的掌心抽了出來。

  昭衡帝這才察覺到水仙的異樣,聽聞自己一胎兩子,她竟然沒有露出欣喜的表情。

  甚至連平日裡全然依賴的目光也都斂去了,只自顧地低眉,看著自己微突的小腹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昭衡帝心中一突,不知為何,此時的他總覺得水仙渾身上下竟透著股他從未見過的疏離。

  好似,太醫說的不是她,不是皇嗣一般。

  昭衡帝心中滿溢的激動因她的異常反應平緩了許多,他定定地伸出手,再次握住了水仙的柔荑。

  「仙兒?你怎麼了......可是還有哪裡不適?」

  昭衡帝以為水仙是被突然見紅嚇壞了,他兀自掃向旁邊太醫。

  太醫得了令,正拿著絹綢上前,想要為水仙再次診脈。

  老院判低著頭,不敢抬頭看貴妃的嬌美容貌,只顧看著他要把脈的地方。

  卻恰好看到,水仙再一次輕輕抽回被昭衡帝握著的手。

  她動作到一半,昭衡帝下意識反握,似是不想放開她的手。

  然而水仙微蜷了下指尖,還是將自己的手收了回去。

  這一幕,被躬身上前的院判看了個正著。

  院判歲數已經很大了,畢竟是在宮裡混了這麼多年,瞳孔一縮便好似來時無聲地重新縮回了太醫的隊伍里。

  昭衡帝已經記不得上次水仙推拒他是什麼時候了,她向來以他為天,以他為尊,滿心滿眼都是他,怎麼如今竟然如此冷淡?

  是了,銀珠與水仙親近,定然因為如今銀珠在慎刑司,水仙在怨他。

  昭衡帝雖然想明白了,但一想到水仙因一個奴婢與他置氣,昭衡帝的下頜就繃緊了些。

  不過,念及她如今有身孕,為他辛勞繁衍子嗣的份兒上,昭衡帝自是能在一定程度內寵她愛她。


  「銀珠......在慎刑司還不可立刻提出,需問明了緣由,不過仙兒你的禁足今日便可解了。」

  昭衡帝本就不信她會毒害女兒,之前禁足她只是因為太后所迫。

  如今她懷有雙胎,自是功大於過,他解她禁足,太后也沒辦法置喙。

  水仙垂下眼帘,她依舊沒露出半分喜悅,平淡道:

  「臣妾謝皇上隆恩。只是……」

  她頓了頓,抬起眼,看向昭衡帝的目光清冷的似是月光,闡述事實一般。

  「臣妾無能,德行有虧,才會屢遭構陷,累及皇兒受驚,更讓皇上為後宮之事煩憂。」

  昭衡帝聞言,擰了眉頭,正想說什麼的時候,就聽水仙繼續道:

  「禁足之令,乃皇上深思所下,臣妾不敢懇請解除。如今臣妾別無他求,只望能在這禮和宮中安心靜養,平安誕下皇兒,便是上天垂憐了。」

  話里話外,竟然是不想要解除禁足的意思。

  要知道,無論她是否禁足,那都是皇上的意思。

  如今昭衡帝說是要解除禁足,無論水仙說得怎麼漂亮,其實都改變不了水仙想違抗聖旨的心思。

  昭衡帝更是從未見過這般喪氣的她,她好似真的被之前他的禁足所傷到了。

  得知了這些消息,她都難以開懷,只沉默地靜坐在桌旁。

  昭衡帝甚至懷疑,若是他不是帝王,她恐怕都不會陪在他身邊,只會自顧自地起身往內室去了。

  他預想過她的各種反應,無論是撒嬌、訴苦還是趴在他的懷中哭泣......水仙都沒有。

  她竟然會如此平靜地拒絕他的恩賞,甚至主動要求繼續禁足!

  這還是那個會依偎在他懷裡軟語溫存,甚至會為他的大局咽下自己委屈的仙兒嗎?

  「胡鬧!」

  昭衡帝莫名有些心慌,這種陌生的感覺讓他下意識地厲聲斥責,企圖找回帝王的掌控感。

  「你懷有雙胎,乃社稷之功,豈能繼續禁足?朕這就下旨,恢復你一切份例,解了禁足!」

  「皇上不可。」

  水仙輕輕搖頭,眸底染著些許深深的疲憊,「臣妾如今只想靜一靜,臣妾累了,也怕了。求皇上……成全臣妾這點微末心愿吧。」

  昭衡帝緩緩捏緊了放在桌面上的手,他的後宮並非沒有冷淡的妃嬪,可水仙絕不是她們之一。

  他看到水仙在他的目光里再次垂下頭,從姿態上,她看著與往常一般無二的柔順,可實則卻是拒絕他。

  皇后注視著兩人,她看向水仙的目光里藏了一抹驚訝。

  今日是怎麼了,一向卑微柔順的水仙,怎麼敢突然軟中帶硬地違抗聖旨了?

  皇后自認是極了解昭衡帝的,他以雷霆手段贏得儲君,從先皇的手裡接過皇位,並在先皇離世後下令處死先皇貴妃之後,朝野幾乎達到了空前的盛勢與統一。

  無論文官武將,都以這位驚才絕艷的太子為中心,一點點恢復著被先皇后期荒唐統治下破碎的江山。

  這樣的皇帝,怎能容許被一個小女子,甚至是一個賤藉出身的小女子拒絕?

  皇后雖然不知為何一向謹慎的水仙今日竟然好似突然失了智,面對皇上的服軟竟然敢冷淡一對。

  但皇后莫名鬆了口氣,若是水仙如此,她離失寵不遠了......

  「好。」

  聽到男人的聲音,皇后倏然抬起了頭,她看著昭衡帝一張一合的薄唇,幾乎要覺得自己錯聽了。

  然而,昭衡帝繼續道:「既然你想靜養,朕依你。禮和宮朕會加派人手保護,一應用度皆按最高份例供給!」

  說到這裡,昭衡帝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縮在皇后身後邊的錢公公。

  這宮裡的踩高捧低,見風使舵也不是頭一天了。

  昭衡帝光是看著錢公公不安的神色,再結合之前水仙提到的請不來太醫,他便能猜到這禮和宮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於是昭衡帝道:「你需要什麼,直接讓馮順祥去辦,無需通過內務府!太醫每日必來請脈,不得有誤!」

  水仙這才微微頷首:「臣妾謝皇上體恤。」

  昭衡帝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堵得厲害,卻又無可奈何。


  他原本因雙胎而升起的喜悅,此刻也冷卻了大半,只剩下一種不明所以的沉悶。

  他又擰眉叮囑了太醫幾句,目光複雜地看了水仙發白的側臉一眼,這才起身離開。

  回到乾清宮後,昭衡帝臉上的溫和便消失殆盡。

  「馮順祥。」

  「奴才在。」

  「詔獄那邊,銀珠的審訊,加派人手,給朕撬開她的嘴!朕要知道,永寧中毒一事,到底是誰在背後搞鬼!若有任何人敢阻撓……格殺勿論!」

  如今仙兒因這件事困著,他便要快速解決了相應人等。

  若是實在問不出來......

  昭衡帝的眼底閃過銀珠沉靜的臉,眸底掠過一抹殺意。

  這宮裡,總要有人承擔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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