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親密後的溫存之語,水仙可不會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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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畢。

  小理子身手輕悄地備了水,送進了破敗的內室。

  清理又是繾綣的溫存,待一切都乾淨,水仙穿著厚厚的棉衣,為昭衡帝披上剛才溫暖過兩人的大氅。

  「你這裡實在太冷,不如將這大氅留下......」

  昭衡帝握住她的手,只覺得剛才溫熱的手,此時又變得微涼。

  進了冷宮後,一些活計水仙需要親力親為,她養尊處優時養得柔嫩的手此時也變得有些粗糙。

  昭衡帝攥在掌心,不覺得嫌棄,只覺得滿滿的心疼。

  水仙搖頭,為他繫緊大氅的錦帶,「太招眼了,恐誤了皇上大計。」

  帝用之物,是決不能留在冷宮裡的。

  昭衡帝勸不動她,卻被她勸動了。

  夜半三更,他不想離開,待她為他繫上了披風還不鬆開她的手。

  水仙又說道:「皇上,夜深了,該回了。」

  若是再不走,等過了幾個時辰,明天整個後宮就能看到皇帝從冷宮裡出來的荒謬景象了。

  昭衡帝環視四周的破敗,他是宮裡長起來的,年少時在軍營待過,與將士們同吃同住,也是吃過苦的。

  可如今看著水仙在這漏風的宮室里,他又是一種感覺湧上心頭。

  「仙兒,有時朕真的想什麼都不顧,將你接回朕的身邊。」

  他伸出手,將水仙攬進了臂彎里。

  水仙被他披風上的皮毛埋了一臉,幸好是頂好進貢的銀狐皮子,又柔又軟,不知是珍貴皮毛的緣故還是經過怎樣的處理。

  她柔聲安撫道:「為了皇上,為了永寧,臣妾甘願受苦。」

  昭衡帝輕嘆一聲,才在小理子的掩護下,從不會被人看見的角門悄聲離開。

  殿內只剩水仙一人,她緩步走到浴桶旁,用手探了探裡面早就涼透的水。

  冷宮裡炭火不足,更不用說宮殿四處還漏風。

  這水洗到後面就顯得涼了,正如她此刻微涼的面色。

  昭衡帝心疼她的話,沒在她心中留下任何痕跡。

  男人的心疼,不過是親密後的溫存之語,水仙可不會當真。

  她這次進冷宮是為了以身作餌,引出想要謀害她性命,甚至是謀害唯一可為皇上誕下皇嗣的女人。

  此行兇險,昭衡帝不是第一天知道的。

  可在皇上的眼裡,被世家覬覦的皇權可是比她的安危重要多了。

  水仙用浴桶旁的布巾擦淨了手,然後親自將浴桶推到了一旁,打算等明天找個不起眼的時間叫小理子收拾。

  他似是習過輕功,來去無聲,倒是個厲害的。

  她重新躺在了榻上,再次蓋上了厚厚的棉被。

  水仙在被子裡,輕撫著小腹,緩緩闔上了眼睛,繼續被昭衡帝打擾的睡眠。

  不過,她也是有所求的。

  昭衡帝想用她釣出心存妄念的世家,而她,比昭衡帝還想要扳倒他們。

  易家、阮家、劉家......

  上一世的她不甚明白,如今身處權利的中心,隱約感覺到了世家牢牢盤踞在大齊之上。

  無論是後宮還是前朝,他們幾乎一手遮天,壟斷了常人向上的路。

  這樣的世家......該死!

  ——

  翌日清晨,天色尚未完全透亮,冬天凜冽的寒意瀰漫在冷宮之中,顯得格外蕭索而肅靜。

  然而,這樣的寧靜不久後就被一陣辱罵聲打破。

  「水仙!你個沒心肝的賤蹄子!給老娘滾出來!」

  昨晚,包曉槐想了一晚上,她愈發覺得昨日遭災,是水仙之過!

  怎麼就那麼巧,老鼠竟然會從老鼠洞裡鑽進來,先是吃了她藏起來的東西,又是啃壞了她箱籠中的衣物用具!

  包曉槐昨晚沒睡好,一早便跳起來跑到水仙的門前,插著腰罵她。

  她的言語極近污穢,冷宮的這三年,早已將她身上的體面剝去,只剩下了原本就極為骯髒的內核。

  包曉槐鬧出的動靜,驚動了冷宮的眾人。


  各處廂房中漸漸響起了被驚動的動靜:

  有的是敞開窗與包曉槐對罵的,有的則是已經失了心的瘋婦,甚至都不知道身份,跑出來在辱罵聲中跳著舞。

  包曉槐越罵越激動,甚至上前拍響水仙的破門。

  「開門!你有種做賊你沒種開門嗎?看老娘今天不撕爛你的臉!」

  就在她罵得口乾舌燥,準備讓身後兩個高大宮女強行撞門時,「吱呀」一聲,那扇破門從裡面被拉開了。

  水仙就站在門內,身上穿著素淨的棉衣,頭髮簡單地挽著。

  她的目光里,帶著居高臨下的冰冷,靜靜地看著門外狀若瘋婦的包曉槐。

  她什麼都沒有說,然而眼底的冷諷,卻愣是讓包曉槐的罵音效卡在了喉頭。

  見包曉槐終於安靜了,水仙才終於開口。

  她聲音不大,卻能穿透這冷冬的寒氣傳到冷宮門外。

  「罵夠了?」

  她語氣平淡,帶著一種懶得再周旋的厭煩。

  「是麗嬪讓你來的吧?」

  聽見麗嬪兩個字,包曉槐瞳孔猛地一縮。

  她下意識地想要否認:「你……你胡說什麼!什麼麗嬪!我……」

  水仙嗤笑一聲,打斷她的色厲內荏。

  「這般賣力地替她當咬人的狗,她許了你什麼好處?是金銀錢財?還是……將來有機會離開這冷宮的許諾?」

  包曉槐似是被她說中心中所想,一下子不吱聲起來。

  見她如此反應,水仙眼中的譏諷更甚:「蠢貨。」

  「你竟然相信麗嬪的承諾,真是......愚蠢至極!」

  包曉槐看水仙極盡諷刺,她下意識就不想輸。

  「你個賤人知道什麼!」

  包曉槐梗著脖子道:「那都是我與麗嬪的事情,輪得著你說三道四!」

  她向來外強中乾,此時越是心虛,說話的聲音便越是大。

  水仙輕瞥了一眼冷宮門口的方向,門外總是有巡邏的守衛,恰好她所住的地方距離門口不遠。

  水仙知道,無論是她的話還是包曉槐的話,都已經傳到了冷宮門外。

  她看著一臉慍怒的包曉槐,輕飄飄地加了碼。

  「與虎謀皮,你可真是不怕用過則棄,甚至......」

  水仙緩步下了台階,走到了一臉驚懼的包曉槐身旁。

  她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緩緩地說了四個字:「......殺人滅口。」

  距離很近,水仙能看到包曉槐驟然煞白的臉色。

  水仙見效果達到了,她便稍微後退了幾步,與包曉槐拉開了距離。

  「我與麗嬪打過的交道可比你多上許多,你若不信,我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說完,水仙便毫不留戀地轉身回了自己的宮室里關上了殿門。

  關門的剎那,她注意到對面的廂房門不知何時打開了,有個年齡很大的婆子正站在門口看著她。

  那婆子年齡很大,已進耄耋之年,一雙混濁的眼睛看過來,似古井無波。

  水仙靜靜關上了門,阻斷了對方的視線。

  ——

  不久後,昭陽宮裡。

  麗嬪得到了心腹的匯報,當她聽到包曉槐就站在冷宮院子裡,水靈靈地承認了與她交往甚密後,麗嬪差點吐血。

  「蠢貨!」

  她見過蠢的,沒見過這麼蠢的!

  心腹宮女守在麗嬪身邊,看著她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道:「包曉槐的侍女還問奴婢......娘娘您是否事成之後就殺人滅口?」

  她不比早早就在麗嬪身邊伺候的芳菲,摸不清麗嬪的脾性,說話做事都是小心翼翼的。

  「廢物!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麗嬪當場將手裡的手爐丟了出去,那手爐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裡面的炭打著滾掉了出來,弄髒了地面。

  守在她身旁的心腹顯然還沒習慣她的脾氣,被她嚇得身子猛然一抖。

  麗嬪注意到,一陣凌厲的眼風就朝著宮女掃了過來。


  「怎麼?對本宮有什麼意見?!」

  宮女連忙道:「不敢,奴婢不敢。」

  她邊說著,邊給麗嬪道歉,當場就雙膝跪地,看著極為卑微。

  麗嬪看了,愈發覺得生氣。

  這婢女如此失態,倒顯得她脾氣多麼暴躁一般!

  麗嬪不免想起了芳菲,還是芳菲那個奴才好用......

  眼前這個......勉強用吧。

  她臉上閃過了一抹不耐,壓低聲音恨聲道:「去吧,你知道該怎麼做!」

  宮女小心翼翼地站了起來,偷覷著麗嬪的臉色,面上竟然閃過了一抹猶豫。

  「娘娘......該怎麼做?」

  麗嬪向來不喜歡親自說出那些殘忍的話,這樣不就顯得她很毒辣嗎?

  「蠢貨!」

  她氣急,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了面前這個賤婢的臉上。

  麗嬪「砰砰」地拍著桌子,「什麼話都必須讓本宮挑明嗎?!當然是處理掉冷宮的那個蠢貨,她知道的多,人也蠢,還留著她做什麼!」

  婢女捂著臉,卻不敢生事,連忙應下。

  麗嬪氣道:「記得,處理得乾淨一點,做得像意外......」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在這時,昭陽宮的殿門口忽然傳來了昭衡帝低沉的聲音。

  「處理什麼?」

  話音剛落,那道明黃色的身影已然踏入了殿內,他沉眸看著主位上的麗嬪,眸中似有寒色閃過。

  麗嬪心中一驚,暗道糟糕,連忙福身請安。

  「皇上......臣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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