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今夜留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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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珠簾輕響,昭衡帝高大的身影步入暖閣。

  他看著水仙端坐在軟榻上的背影,聲音微沉:「愛妃,在做什麼?」

  銀珠放好了燕窩羹後不知何時已經出去了,暖閣里只有水仙一人獨坐。

  水仙似是嚇了一跳,循聲回頭,看到昭衡帝的時候,她抬手輕拍了拍胸口。

  「皇上,您怎麼走路沒聲啊......臣妾嚇了一跳。」

  她起身,盈盈福禮:「皇上操勞,臣妾燉了盞燕窩羹,想著皇上夜深或許餓了,送來給皇上補補身子。」

  昭衡帝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又似不經意地掃過軟榻旁那摞奏摺。

  幾本奏摺依舊靜靜地躺在案角,位置似乎......未曾動過。

  他不動聲色地走到軟榻邊,在水仙身側坐下,卻並未去接那燕窩羹,而是順手拿起了手邊摺子翻看,狀似隨意地問道:

  「愛妃方才進來,可看到這幾份奏摺了?」

  注意到昭衡帝的試探,水仙的心漏跳了一拍。

  果然,剛才的一切都是試探!

  剛才她看到奏摺上有瑾妃兩個字,本能地就想拿來翻開。

  可隨即又覺得不對,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

  昭衡帝恰好不在,馮順祥又帶她進入暖閣,而她會坐的軟榻旁,正巧擺著幾本奏摺......

  她剛才猶豫了下,最終沒有翻動,重新坐回。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昭衡帝就悄然進入,他的目光還多在那摞奏摺上停留片刻,似是與他離開時做對比。

  她心中驚訝,面上卻露出茫然:「奏摺?臣妾進來時只想著皇上辛勞,未曾留意旁的。」

  「馮公公引臣妾在此等候,臣妾便一直坐在這裡,不敢隨意走動張望。」

  昭衡帝放下手中的摺子,故意將瑾妃二字露在表面。

  帝王目光沉沉,似是帶著探究:「哦?愛妃就不好奇,這奏摺里寫的是什麼?」

  水仙迎著他的目光,微笑道:「皇上說笑了。後宮不得干政,此乃祖訓鐵律。臣妾雖出身微末,卻也謹記在心。」

  「奏摺是前朝大臣呈給皇上的國之要務,臣妾身為後宮妃嬪,豈敢有半分窺探之心?」

  她目光清澈,帶著全然的信任。

  「無論裡面寫的是什麼,是好是壞,都與臣妾無關。臣妾只知道,皇上聖心獨斷,自有明鑑。」

  說到這裡,水仙似是才反應過來。

  在昭衡帝審視的目光下,她露出了一抹受傷的神色。

  「今日......皇上是在試探臣妾嗎?」

  昭衡帝心思深沉,本來還在揣測水仙的深意,沒想到水仙反應過來後竟然直截了當地問。

  他一時語塞,引得水仙更是受傷,撇過臉去眸底已浮上淺淺水霧。

  昭衡帝沉聲道:「朕怎會試探你?朕只是......隨口一問罷了。」

  令他驚訝的是,一向柔順的水仙,才是卻站起身來。

  她的淚珠似斷了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語氣卻有些激動。

  「皇上不必再解釋......臣妾知道,杏林宴後,皇上心中對臣妾,對臣妾的家人,終究是存了疑慮!」

  水仙語帶哽咽,「是臣妾的錯,臣妾不該讓父親開什麼客棧,不該讓皇上煩心......」

  「皇上若是不信臣妾,覺得臣妾有異心,不如......不如現在就告訴臣妾!臣妾立刻收拾東西,帶著腹中皇兒去冷宮思過!」

  她說著,竟真的轉身就要往外走。

  「仙兒!」

  昭衡帝心頭一緊,急忙起身拉住她的手腕。

  他握著她滑膩的手腕,能感受到女人克制不住,因為激動的顫抖。

  「朕怎會不信你?更不會讓你去冷宮!」

  昭衡帝將她拉進懷裡,感受到懷中人兒壓抑的抽泣,溫熱的淚水浸濕了他胸前的龍袍。

  連日的疏離瞬間被這滾燙的淚水沖得七零八落。

  他嘆了口氣,語氣徹底軟了下來:「怎麼懷了身子,脾氣反倒越來越大了?」


  水仙伏在他懷裡,哭得更凶了,好不可憐:「臣妾也不想......可臣妾心裡難受!」

  「為皇上孕育皇嗣,本是臣妾最大的福分......可如今......如今皇上卻疑心臣妾......皇上若是嫌棄臣妾喜怒無常,不如......不如直說了......」

  水仙慟哭不止,她柔弱無骨的身子微顫,聲音里透著十足的委屈。

  「朕幾時嫌棄你了?」

  昭衡帝捧起她的臉,溫柔地拭去她臉上的淚珠,看著她哭紅的眼睛,心中最後那點疑慮也被這梨花帶雨的模樣擊散了。

  他低下頭,在她的唇上落下輕柔一吻,聲音繾綣:「是朕不好,不該疑你。」

  水仙淚眼朦朧地望著他:「皇上,臣妾此生最大的夢想,就是能平安誕下皇上的骨血,看著他健健康康長大。」

  「然後......然後能一直陪在皇上身邊,哪怕只是遠遠看著皇上,臣妾也心滿意足。」

  「什麼權柄,什麼富貴......在臣妾眼中,都不及皇上萬分之一!臣妾所求,不過與皇上......一生一世而已。」

  她輕輕拽著龍袍的衣襟,眸中溢滿的是對昭衡帝的依賴。

  再深的猜忌,也抵擋不了柔情的攻勢。

  「仙兒......」

  昭衡帝喉頭滾動,眸色深暗,捧著她那張哭紅的小臉兒,深吻了下去。

  ......

  乾清宮外。

  銀珠一直豎著耳朵聽著裡面的動靜。

  起初聽到隱隱的哭聲,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後來哭聲漸歇,再後來......便沒了聲息?

  時間一點點過去,銀珠有些坐立不安,正猶豫著要不要找個藉口進去看看,馮順祥卻笑眯眯地踱了過來。

  「銀珠姑娘,別等了。」

  馮順祥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心照不宣的笑意。

  「皇上口諭,瑾妃娘娘今夜留宿乾清宮。」

  「你且去偏殿候著吧,晚些時候,怕是要準備熱水伺候呢。」

  銀珠聞言,緊繃的心弦驟然一松。

  她連忙恭敬應道:「是,謝馮公公告知。奴婢這就去準備著。」

  說完,便腳步輕快地退下,去安排溫水等著一會兒殿內叫水。

  龍榻之上,春意融融。

  連日的隔閡消退後,換來的是更加親密的貼近。

  錦帳亂晃間,隱隱有聲響溢出。

  水仙委屈的淚水被昭衡帝吻去,他溫聲在她耳邊誘哄,那些話似是帶著溫度,染紅了水仙敏感的耳廓。

  不知道到了那一環節,昭衡帝便不再哄她,而是說了些更過分的話。

  後來,水仙又哭了起來,這回卻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些旁的緣由。

  ......

  一番纏綿之後,兩人徹底再無隔閡。

  如今坦誠相待,水仙靠在昭衡帝的臂彎里,聲音里還帶著些許剛哭過的鼻音。

  「皇上......臣妾方才......是有些任性了。」

  昭衡帝攬著她光滑的肩頭,饜足地閉著眼。

  聞言只輕輕嗯了一聲,帶著縱容。

  水仙繼續低語,似是陷入一場回憶:「其實......臣妾讓父親去經營客棧,真的沒想那麼多。只是......只是臣妾小時候,看到街上的客棧人來人往,覺得好生熱鬧有趣。」

  「那時臣妾就對父親說過,若能住在客棧里多好......想來父親是記在了心裡。」

  「後來家裡得了些賞賜,父親便想著做些營生,許是就想到開客棧了。」

  她說著半真半假的謊言,知道帝王心思深沉,如今看似親密無間,但若是他心底還有著疑慮,不如一併消了才好。

  水仙微微仰起頭,看著昭衡帝分明的輪廓,語氣帶著些許忐忑:

  「皇上......臣妾不懂前朝的事。若是那登第客棧的存在,讓皇上覺得不妥,或是惹了什麼麻煩......臣妾這就讓父親把它關掉!」


  「父親年紀大了,做些別的清閒營生也好。臣妾只盼著皇上安心,再不要因為臣妾家裡這些小事煩憂了。」

  昭衡帝沒想到,水仙會主動提出關閉客棧。

  這些日子裡,他確實因水仙父親名下的登第客棧想多了些。

  先皇的皇貴妃弄權的事情仿若尚在眼前,他不免懷疑水仙通過父親的客棧配置勢力。

  他緩緩摩挲著水仙的肩膀,指腹眷戀著那抹滑膩。

  「若是想給你父親找點營生......朕可以安排他入朝為官,掛個閒職。」

  水仙靠在他的懷裡,弧度很小地搖了搖頭。

  「臣妾的父親不是為官的料,如今經商又惹出這些麻煩來,等著臣妾讓他安心在家養老,不必出來了,省著惹皇上煩心。」

  昭衡帝收緊了手臂,將人更緊地擁入懷中。

  「傻仙兒,一個客棧而已,開便開了,能惹什麼麻煩?」

  「你父親既喜歡,又有能力經營,就讓他開著吧。」

  昭衡帝徹底相信,水仙沒有弄權的野心。

  若是她有心弄權,怎會拒絕安排父親入朝為官?

  再說了,不過是一個客棧。

  若那客棧真的能勾結朝臣,顛覆朝廷,那開了多年的狀元樓什麼的,早就惹人忌憚了。

  昭衡帝心中最後的疑慮消除了,他擁著水仙,輕聲安撫著她的憂心。

  靠在他的懷裡,水仙眸光微動。

  不就是以退為進嗎?

  她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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