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他的愛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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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杏林宴沒選出探花郎,反而鬧出人命來,這件奇事頓時成了京城老百姓好些日子的談資。

  連續幾日,後六宮的氣氛極其壓抑。

  自回宮後昭衡帝便未踏足後宮,上到妃嬪下到宮人,都在暗暗揣度著高深莫測的聖意。

  直到數日後,一切塵埃落定。

  廉辰熙被封為探花郎,而榜眼班耀宗因查實與構陷侍從有過接觸,被革除功名。

  除此之外,無論是在杏林宴上服毒的侍從,還是後來在杏林深處被找到的暴斃的太監,都將這場杏林宴的鬧劇變成了無頭公案。

  而昭衡帝,更是在徹底結束後第一時間擺駕永樂宮。

  水仙早已得了消息,由銀珠小心攙扶著,跪在殿門前接駕。

  「臣妾恭迎皇上,皇上萬福金安。」

  她有孕四月有餘,然而因她的身形纖細,孕肚的弧度算不上明顯。

  只能看到宮裝腰身處多放了些餘量,若是隔著一段距離,甚至都看不出她如今正有孕。

  「免禮。」昭衡帝快步上前,虛扶了一把。

  男人的目光在她腰身處停留片刻,「愛妃身子可好?胎象如何?」

  「謝皇上關懷,臣妾與皇嗣皆安,太醫日日請脈,說一切平穩。」

  水仙順勢起身,柔聲回應。

  昭衡帝點點頭,隨她步入殿內。

  他簡單問了問水仙的飲食起居,又陪著她用了些清淡的午膳。

  多日來的調查,讓昭衡帝眉間透著疲憊。

  用過午膳後,水仙淨過手,來到了昭衡帝的身後,為他輕輕按壓著額角。

  良久,昭衡帝握住了她的手,拉著她的手腕將她抱在了懷裡。

  「杏林宴上,你可怪朕?」

  昭衡帝睜開眼睛,深邃的眸光籠罩著她。

  遠處一直侍立在門口的銀珠見狀,悄無聲息地帶著其餘伺候的宮人離開。

  隨著殿門被緩緩合上,室內只剩下了水仙與昭衡帝二人。

  他擁著她,姿態親密。

  「臣妾怎會怪皇上?」

  水仙緩緩搖頭,她沒有半分隱瞞,回望著昭衡帝。

  「有心之人的栽贓,即使是聖人也難防。」

  水仙並不驚訝昭衡帝當時會懷疑她。

  無論是那情詩還是廉辰熙反常的舉動,樁樁件件都指向她與廉辰熙有染。

  至於情愛......

  帝王多疑,寡慾薄情,水仙從不奢望昭衡帝將她愛到骨子裡。

  如今,她又好到哪裡去呢?

  說的是明知道昭衡帝喜歡聽的,兩人之間的這段感情,從一開始就透著虛偽和算計。

  「朕......愧對你。」

  昭衡帝輕嘆一聲,將她攏緊。

  水仙靠在他的胸膛上,聽著那沉穩的心臟跳動的聲音,緩緩闔上了眼眸......

  ......

  昭衡帝並未久留,他在前朝還有政務,用膳後不久便起駕離開了。

  離開的時候,他賜下珍貴的擺件和安胎的草藥給水仙壓驚。

  而後昭衡帝才放心離開,臨走前還特意吩咐水仙如今有身子,不必相送。

  看著那明黃色的儀仗消失在宮門外,水仙扶著桌沿緩緩坐下,秀眉微蹙。

  「銀珠,」她輕聲喚道。

  「你覺得......皇上今日,待我如何?」

  銀珠正收拾著茶盞,聞言立刻道:

  「娘娘多慮了,皇上待娘娘自然是極好的。」

  「您看內務府送來的這些賞賜,都是極難得的珍品,皇上心裡是記掛著娘娘和皇嗣的。」

  桌上,擺著剛才內務府送來的珍品。

  水仙撫拿起其中一枚玉鐲,觸手溫潤,不似她指尖微涼。

  如果她沒記錯,自見面後,昭衡帝只喚她「愛妃」。

  仙兒兩個字,水仙倒是沒聽他提過。


  她將那玉鐲重新放下,讓銀珠收好,然後低聲道:

  「去請拓跋貴人過來坐坐吧。」

  銀珠領命而去。

  不多時,拓跋貴人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娘娘喚我?」她聲音爽朗,帶著股與這死氣沉沉後宮不同的朝氣。

  水仙含笑點頭,示意她坐下,剛吩咐宮人上茶點,銀珠便又匆匆進來。

  銀珠快步走來,低聲稟報:

  「娘娘,剛得的消息,溫貴人......在乾清宮宮門外長跪不起,已有一個時辰了。」

  拓跋貴人剛端起茶杯,聞言詫異地瞪大了眼睛:

  「啊?皇上又沒降罪於她,她跑去跪著做什麼?這不是自己找罪受嗎?」

  杏林宴後,雖懲罰了班榜眼,但從始至終,昭衡帝並未降罪於易書瑤。

  拓跋貴人怎麼都想不到,溫貴人這是要做什麼。

  為何上趕著找罪受?

  水仙端起茶盞,用杯蓋輕撇茶葉。

  她淡聲道:「這便叫以退為進。」

  「以退為進?」拓跋貴人更迷糊了。

  「嗯,」水仙抿了口茶,側首看向拓跋貴人。

  「皇上雖未明著降罪於她,但杏林宴上她與班耀宗一唱一和,皇上心中豈會沒有疑慮?」

  「她此刻長跪請罪,看似在認錯受罰,實則是用苦肉計來博取皇上的憐惜。」

  說到這裡,水仙頓了頓,忽然想起了易府後宅的那些往事。

  多年前,桂姨娘便是靠著這一招,在易夫人占據上風時,硬是靠著長跪不起,最後反敗為勝,重新奪回了易明的憐惜。

  易書瑤,倒是頗有其母的風采。

  她輕勾了下唇角,眸底掠過一抹冷意。

  「說到底,是摸准了男人的心性。示弱,有時比強辯更有力。」

  拓跋貴人聽得一愣一愣的,撓了撓頭。

  「後宅宮裡的彎彎繞繞,真是讓人頭疼!比馴服一匹烈馬還費勁!」

  她由衷感嘆,又帶著幾分欽佩看向水仙,「還是娘娘厲害,什麼都懂。」

  水仙失笑:「你這性子耿直爽利,是你的好處。」

  她提點道:「只是在這深宮之中,有時太過耿直,容易吃虧。還記得本宮教你的嗎?」

  拓跋貴人用力點頭:「記得記得!多虧了娘娘教我這些,皇上才肯多聽我說說拓跋部的事。」

  她眼中流露出感激,「拓跋部歸順後,日子其實並不好過,那些派去的官員......唉。我進宮,就是想讓皇上知道實情。」

  「可剛來時,我什麼也不懂,差點連皇上的面都見不著。幸好有娘娘幫我!」

  她握住水仙的手,真誠地說,「娘娘放心,我不是忘恩負義之人,我會一直護著娘娘!」

  當初,水仙挑選拓跋貴人培養,就是看重了她率直的性格。

  深宮裡爾虞我詐,率直反而是難得的品質。

  水仙心頭微暖,邀請她去自己的庫房挑選些東西。

  自從水仙有孕,昭衡帝的賞賜不少,永樂宮的庫房裡已堆滿了東西。

  水仙拉著拓跋貴人去挑選,沒過多久,銀珠又來回稟。

  「娘娘,聽說皇上允了溫貴人自罰。從今天起,溫貴人在宜昌宮禁足思過一整月的時間。」

  拓跋貴人聽了,拍掌稱快。

  「雖然罰的不重,但也解氣。」

  她與溫貴人近乎同期入宮,又爭過一段時間的寵,摩擦不少。

  如今溫貴人被罰,拓跋自然痛快。

  水仙聽了,卻覺得心底空落落的。

  按理說,班耀宗被革去功名,溫貴人被禁足。

  看起來贏的人是她......

  可是。

  她想起今天昭衡帝到來,雖然語帶親密,她卻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這種不安在心頭盤旋,直到當天夜裡,水仙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終於下了個決定。


  「銀珠,去小廚房看看,燉一盅清淡滋補的燕窩羹來。」

  不久後,水仙帶著銀珠,提著一個精緻的食盒,來到了威嚴的乾清宮門前。

  馮順祥見到她,臉上露出恭敬的笑:

  「瑾妃娘娘金安,您怎麼親自來了?皇上還在與朝臣議事呢。」

  「本宮燉了些燕窩羹,想著皇上操勞,送來給皇上補補身子。」

  水仙露出溫和的笑容,對著馮順祥說道。

  「娘娘有心了。」

  馮順祥連忙躬身,「奴才這就去通稟一聲,請娘娘稍待。」

  片刻,馮順祥回來,引著水仙進入殿內:「皇上讓娘娘在暖閣稍坐,他與朝臣議完事就來。」

  水仙點點頭,帶著銀珠走進暖閣。

  馮順祥安置好她後,便退了出去。

  殿內燃著沉沉的龍涎香,水仙讓銀珠將燕窩羹布置在圓桌上,自己則在窗邊軟榻上落座。

  這還是她第一次,在昭衡帝不在的時候進入乾清宮。

  昭衡帝一般在勤政殿與朝臣議事,與乾清宮距離不遠。

  她坐在軟榻上以後,下意識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乾清宮中有宮人打理,無論是鮮果花卉,還是珍寶擺件都時時更換,常有不同。

  在看到軟榻旁邊,放著幾本奏摺疊摞在一起,其中最上面的半翻開,露出些字跡。

  水仙的視線沒停留,直接掠過。

  下一刻,她又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細看那翻開的奏摺。

  只見「瑾妃」兩個字,在那奏摺上格外清晰。

  有人參她?

  奏摺距離她坐的這邊,有些距離。

  水仙忍不住起身,朝著那堆奏摺伸出了手......

  ......

  自她身後,突然傳來了昭衡帝喜怒不辨的聲音。

  「愛妃,在做什麼?」

  水仙驚訝回頭,只見昭衡帝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站在了暖閣入口的珠簾旁。

  他微涼的目光,正沉沉地籠罩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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