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歡樂頌20
對方總是能用最直接、最不容拒絕的方式，為她解決掉所有難題，讓她連一句客套的推辭都說不出口。
「那就……先住你家？」安迪試探著問，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小心翼翼。她不敢想像讓小明一個人住，而住在許知夏家，意味著她可以隨時過去，也意味著……她和許知夏之間，會有更多朝夕相處的機會。
「行啊。」許知夏一口答應，隨即沖她挑了挑眉，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正好，晚上抱著姐姐睡不著的毛病，這下有救了。」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安迪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一直紅到耳根。她又羞又惱地瞪了許知夏一眼，這人，什麼時候了還這麼不正經！
但不可否認，心底深處那塊因找到弟弟而浮現的、對未來的巨大不安，卻被這句輕佻的玩笑話，輕輕地撫平了。
有她在，好像天大的事，都不算事了。
手續辦得出奇的順利。有譚宗明出面，加上療養院這邊有許知夏早就打點好的一切，當天下午，何小明就跟著他們一起，離開了這個他待了數月的地方。
回到歡樂頌22樓，電梯門一開，就遇上了正準備出門的2202三人組。
「安迪？小夏？你們……這是？」樊勝美看著跟在她們身後的清秀少年，一臉好奇。
邱瑩瑩更是睜大了眼睛，看看安迪，又看看何小明，驚奇地「哇」了一聲：「安迪姐，這是你弟弟嗎？長得好像啊！」
單純的瑩瑩一句話，讓安迪的身體瞬間又緊繃起來。
「像」這個字，是她最敏感的神經。她怕的，就是這份血脈相連的「像」。
「對，這是我弟弟，何小明。」許知夏上前一步，不著痕跡地擋在安迪身前，很自然地接過了話頭，向眾人介紹，「剛從國外回來，以後就住我們23樓了。小明，跟姐姐們打個招呼。」
何小明雖然在陌生人面前還是有些拘謹，但在許知夏的鼓勵下，還是抬起頭，依次看了看眼前這三個風格迥異的女性，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哇，歡迎歡迎！」邱瑩瑩最是熱情，湊上來看何小明，「小明弟弟你好，我叫邱瑩瑩！以後有什麼事就來2202找我們！」
關雎爾也扶了扶眼鏡，溫和地笑了笑：「你好，我叫關雎爾。」
樊勝美則用她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下這個少年。清秀，安靜，眼神乾淨得像一張白紙。她又看了看安迪和許知夏之間那種微妙的氣場，心裡已然明了七八分。
「行了，都別堵在門口了。」樊勝美拍了拍邱瑩瑩，「安迪剛把弟弟接回來，肯定累了，讓人家上去休息吧。」
說著，她朝安迪和許知夏遞過去一個「我懂」的眼神。
眾人散去，許知夏帶著一大一小回了2301。
許知夏的家和安迪的2201是同一個戶型，但風格截然不同。如果說安迪家是冰冷精準的現代工業風，那許知夏家就是隨性舒適的溫暖風——超大的客廳里，除了必要的一組巨大無比的懶人沙發和一張一看就價值不菲的地毯，各式各樣的鮮艷的家具很是溫馨。牆邊隨意地靠著滑雪板、衝浪板。整個空間開闊得能當舞池用。
何小明一進來，就被客廳中央那面巨大的、幾乎占了整面牆的樂高牆吸引了。上面用無數細小的樂高積木，拼出了一幅梵谷的《星空》，複雜而精美，令人嘆為觀止。
「喜歡？」許知夏走過去，從牆上摳下一小塊藍色的積木，在手裡拋了拋，「無聊的時候拼著玩的。
旁邊柜子里還有很多沒拆封的，你要是想玩，隨便拿。」
何小明走到牆邊，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觸摸著那幅畫，眼睛裡閃爍著驚嘆的光芒。
安迪看著這一幕，心裡一動。她忽然發現，自己對弟弟的了解，貧乏得可憐。她不知道他喜歡什麼，不知道該如何與他相處。她腦子裡只有冰冷的醫學報告和遺傳概率，卻忘了，他首先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有自己喜好的少年。
而這一切，許知夏卻仿佛早就瞭然於心。
晚飯是許知夏叫的外賣，幾家不同菜系餐廳的招牌菜，擺了滿滿一桌。
飯桌上，許知夏和何小明聊著一些安迪完全插不上嘴的話題。
從最新的天文發現聊到費馬大定理的某個證明細節，從某個冷門科幻小說的設定聊到圍棋的定式。
何小明的話不多，但每句都能精準地接到許知夏拋出的梗，兩人之間形成了一種獨特的、高智商人群的交流方式。
安迪坐在一旁，默默地聽著，手裡機械地給何小明夾著菜。
她看著弟弟在許知夏面前放鬆而專注的神情，心裡湧起一股陌生的暖意，混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她嫉妒許知夏能如此輕易地走進弟弟的世界，而她這個親姐姐，卻像個局外人。
「姐姐，吃這個。」
思緒間，一塊剝好的蝦仁被放進了她的碗裡。安迪抬頭，正對上許知夏帶笑的眼睛。
「光顧著看我們了？自己都忘了吃。」許知夏又夾了一筷子青菜給她，「你也多吃點，看你瘦的。」
那語氣，自然得仿佛她們已經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
一頓飯吃完，安迪搶著要收拾，被許知夏按回了沙發上。
「你陪小明玩會兒，我來就行。」許知夏麻利地收拾著碗筷，「廚房裝了洗碗機，用不著你。」
客廳里，只剩下安迪和何小明兩個人。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安迪絞盡腦汁地想找個話題，卻發現自己除了問「你今天感覺怎麼樣」之外，什麼也說不出來。
何小明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侷促，他從沙發上拿起一個魔方，遞給她。
安迪接過來，是目前市面上最複雜的一款異形魔方。她低頭研究起來，大腦再次進入了熟悉的數字和空間邏輯領域。何小明就坐在她旁邊，安靜地看著。
廚房裡傳來嘩嘩的水聲，客廳里只有魔方轉動時發出的輕微「咔噠」聲。窗外夜色漸濃，室內的燈光溫暖而明亮。
安迪的心，在這一刻，前所未有地寧靜。
她好像……有了一個家。
「姐姐？怎麼了，睡不著嗎？」許知夏的聲音從身後帶著一絲剛洗完澡後的慵懶，卻依舊清晰。
「小夏……」安迪開口，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客廳沉默了一下，然後傳來許知夏帶笑的聲音：「姐姐，你是不是在想要怎麼感謝我？」
安迪一愣，被她說中了心事。
「我猜對了？」許知夏輕笑，「你在想，是該給我一張支票，還是送我一輛車，或者乾脆把你的股份分我一點？」
安迪的臉頰有些發燙，她確實有過類似的想法。在她習慣的思維模式里，等價交換是最直接有效的表達方式。可她也知道，這些東西，許知夏根本不缺，甚至不屑一顧。
「我……」
「姐姐，我想要的，不是這些。」許知夏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柔，像羽毛一樣，輕輕搔刮著安迪的耳膜，「你很清楚，我想要的是什麼。」
安迪的心臟猛地一縮，呼吸都停滯了半秒。
是啊，她怎麼會不清楚。
許知夏的眼神，她的擁抱，她的吻，她所有直白又熱烈的舉動，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訴她，她想要什麼。
可她敢要嗎？她配嗎？
那個關於家族遺傳病的詛咒，再次像幽靈一樣浮現在她心頭。
她找到了弟弟，證實了他只是自閉症，這讓她鬆了一大口氣。
但她自己呢？她依然是那個隨時可能「發瘋」的定時炸彈。她怎麼能把這樣一個不確定的自己，交到許知夏手上？這對她太不公平。
「小夏，我……」安迪的聲音艱澀，「我不值得。」
「那就……先住你家？」安迪試探著問，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小心翼翼。她不敢想像讓小明一個人住，而住在許知夏家，意味著她可以隨時過去，也意味著……她和許知夏之間，會有更多朝夕相處的機會。
「行啊。」許知夏一口答應，隨即沖她挑了挑眉，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正好，晚上抱著姐姐睡不著的毛病，這下有救了。」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安迪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一直紅到耳根。她又羞又惱地瞪了許知夏一眼，這人，什麼時候了還這麼不正經！
但不可否認，心底深處那塊因找到弟弟而浮現的、對未來的巨大不安，卻被這句輕佻的玩笑話，輕輕地撫平了。
有她在，好像天大的事，都不算事了。
手續辦得出奇的順利。有譚宗明出面，加上療養院這邊有許知夏早就打點好的一切，當天下午，何小明就跟著他們一起，離開了這個他待了數月的地方。
回到歡樂頌22樓，電梯門一開，就遇上了正準備出門的2202三人組。
「安迪？小夏？你們……這是？」樊勝美看著跟在她們身後的清秀少年，一臉好奇。
邱瑩瑩更是睜大了眼睛，看看安迪，又看看何小明，驚奇地「哇」了一聲：「安迪姐，這是你弟弟嗎？長得好像啊！」
單純的瑩瑩一句話，讓安迪的身體瞬間又緊繃起來。
「像」這個字，是她最敏感的神經。她怕的，就是這份血脈相連的「像」。
「對，這是我弟弟，何小明。」許知夏上前一步，不著痕跡地擋在安迪身前，很自然地接過了話頭，向眾人介紹，「剛從國外回來，以後就住我們23樓了。小明，跟姐姐們打個招呼。」
何小明雖然在陌生人面前還是有些拘謹，但在許知夏的鼓勵下，還是抬起頭，依次看了看眼前這三個風格迥異的女性，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哇，歡迎歡迎！」邱瑩瑩最是熱情，湊上來看何小明，「小明弟弟你好，我叫邱瑩瑩！以後有什麼事就來2202找我們！」
關雎爾也扶了扶眼鏡，溫和地笑了笑：「你好，我叫關雎爾。」
樊勝美則用她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下這個少年。清秀，安靜，眼神乾淨得像一張白紙。她又看了看安迪和許知夏之間那種微妙的氣場，心裡已然明了七八分。
「行了，都別堵在門口了。」樊勝美拍了拍邱瑩瑩，「安迪剛把弟弟接回來，肯定累了，讓人家上去休息吧。」
說著，她朝安迪和許知夏遞過去一個「我懂」的眼神。
眾人散去，許知夏帶著一大一小回了2301。
許知夏的家和安迪的2201是同一個戶型，但風格截然不同。如果說安迪家是冰冷精準的現代工業風，那許知夏家就是隨性舒適的溫暖風——超大的客廳里，除了必要的一組巨大無比的懶人沙發和一張一看就價值不菲的地毯，各式各樣的鮮艷的家具很是溫馨。牆邊隨意地靠著滑雪板、衝浪板。整個空間開闊得能當舞池用。
何小明一進來，就被客廳中央那面巨大的、幾乎占了整面牆的樂高牆吸引了。上面用無數細小的樂高積木，拼出了一幅梵谷的《星空》，複雜而精美，令人嘆為觀止。
「喜歡？」許知夏走過去，從牆上摳下一小塊藍色的積木，在手裡拋了拋，「無聊的時候拼著玩的。
旁邊柜子里還有很多沒拆封的，你要是想玩，隨便拿。」
何小明走到牆邊，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觸摸著那幅畫，眼睛裡閃爍著驚嘆的光芒。
安迪看著這一幕，心裡一動。她忽然發現，自己對弟弟的了解，貧乏得可憐。她不知道他喜歡什麼，不知道該如何與他相處。她腦子裡只有冰冷的醫學報告和遺傳概率，卻忘了，他首先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有自己喜好的少年。
而這一切，許知夏卻仿佛早就瞭然於心。
晚飯是許知夏叫的外賣，幾家不同菜系餐廳的招牌菜，擺了滿滿一桌。
飯桌上，許知夏和何小明聊著一些安迪完全插不上嘴的話題。
從最新的天文發現聊到費馬大定理的某個證明細節，從某個冷門科幻小說的設定聊到圍棋的定式。
何小明的話不多，但每句都能精準地接到許知夏拋出的梗，兩人之間形成了一種獨特的、高智商人群的交流方式。
安迪坐在一旁，默默地聽著，手裡機械地給何小明夾著菜。
她看著弟弟在許知夏面前放鬆而專注的神情，心裡湧起一股陌生的暖意，混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她嫉妒許知夏能如此輕易地走進弟弟的世界，而她這個親姐姐，卻像個局外人。
「姐姐，吃這個。」
思緒間，一塊剝好的蝦仁被放進了她的碗裡。安迪抬頭，正對上許知夏帶笑的眼睛。
「光顧著看我們了？自己都忘了吃。」許知夏又夾了一筷子青菜給她，「你也多吃點，看你瘦的。」
那語氣，自然得仿佛她們已經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
一頓飯吃完，安迪搶著要收拾，被許知夏按回了沙發上。
「你陪小明玩會兒，我來就行。」許知夏麻利地收拾著碗筷，「廚房裝了洗碗機，用不著你。」
客廳里，只剩下安迪和何小明兩個人。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安迪絞盡腦汁地想找個話題，卻發現自己除了問「你今天感覺怎麼樣」之外，什麼也說不出來。
何小明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侷促，他從沙發上拿起一個魔方，遞給她。
安迪接過來，是目前市面上最複雜的一款異形魔方。她低頭研究起來，大腦再次進入了熟悉的數字和空間邏輯領域。何小明就坐在她旁邊，安靜地看著。
廚房裡傳來嘩嘩的水聲，客廳里只有魔方轉動時發出的輕微「咔噠」聲。窗外夜色漸濃，室內的燈光溫暖而明亮。
安迪的心，在這一刻，前所未有地寧靜。
她好像……有了一個家。
「姐姐？怎麼了，睡不著嗎？」許知夏的聲音從身後帶著一絲剛洗完澡後的慵懶，卻依舊清晰。
「小夏……」安迪開口，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客廳沉默了一下，然後傳來許知夏帶笑的聲音：「姐姐，你是不是在想要怎麼感謝我？」
安迪一愣，被她說中了心事。
「我猜對了？」許知夏輕笑，「你在想，是該給我一張支票，還是送我一輛車，或者乾脆把你的股份分我一點？」
安迪的臉頰有些發燙，她確實有過類似的想法。在她習慣的思維模式里，等價交換是最直接有效的表達方式。可她也知道，這些東西，許知夏根本不缺，甚至不屑一顧。
「我……」
「姐姐，我想要的，不是這些。」許知夏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柔，像羽毛一樣，輕輕搔刮著安迪的耳膜，「你很清楚，我想要的是什麼。」
安迪的心臟猛地一縮，呼吸都停滯了半秒。
是啊，她怎麼會不清楚。
許知夏的眼神，她的擁抱，她的吻，她所有直白又熱烈的舉動，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訴她，她想要什麼。
可她敢要嗎？她配嗎？
那個關於家族遺傳病的詛咒，再次像幽靈一樣浮現在她心頭。
她找到了弟弟，證實了他只是自閉症，這讓她鬆了一大口氣。
但她自己呢？她依然是那個隨時可能「發瘋」的定時炸彈。她怎麼能把這樣一個不確定的自己，交到許知夏手上？這對她太不公平。
「小夏，我……」安迪的聲音艱澀，「我不值得。」